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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扶桑 遨游于天地 ...

  •   北疆多兴游牧,人皆都善骑射,沈家三娘跟着戎王初入游猎的时候,不知怎么得罪新帝身边的夫人,有人提议要和她比射杀的猎物多。然而,待她们骑着马驶过灌木丛间,除了她以外全都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有人说是新帝看不惯他这个皇叔多年来独览大权,还有人说是沈娘子南荣人根本不配待在北疆的土地,所以招来不好的东西,当时闹的沸沸扬扬,处置了不少乱传谣言的人。
      等找到沈三娘,是在城郊的乱葬岗,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居然连尸骨都所剩无几,若非她身上熟悉的衣物,可能不会有人认出来。
      乘月之前跟着伺候过沈三小姐,在印象中是位有些闹腾又不失礼节的女子。
      “最后依然没有人为她殓尸,大概是觉得晦气。”
      平心而论,乘月以为会在沈塘的脸上看到愤恨、惋惜、害怕、见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南荣人不是都很胆怯的吗?
      沈塘若有所思听完,节度使掌握地方军事,手中有一定的兵权,这也是为什么两方愿意合作的原因。
      沈家嫁女是希望能靠戎王暂时稳住南北的局势,如今南荣朝中势力四分五裂,前有起义军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后有北疆这只豺狼虎豹,她很好奇景修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正说着,一个提着烛火的人影渲染在窗纸上,店小二轻扣了下房门,提醒道:“客官,该熄灯了,最近晚上不太平,要是屋子一直亮着的话,会招来不好的东西。”
      乘月脸色惨白,还渗着冷汗,想起什么似的,赶忙将火苗吹灭,等到门外没了动静,她才低声细语道:“近期城中出现数桩惨案,连续六户人家的小姐被褪去皮囊,丢在集市上。”
      死者一般是十六七岁的少女,剥去完整的皮肤,削去生长的骨头,民间都在敢在夜晚点灯,画皮妖必然会来找你。
      百姓弄得提心吊胆,虽说官府已经请除妖师在解决此事,但想到随处可见的街上,突然多个血糊糊的一团东西,她忍不住打了个冷噤。
      沈塘犹豫道:“你们……经常会发生这种事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七百年前的人间依然会有妖鬼给作乱吗?
      乘月乖乖坐在一旁,轻扯嘴角笑道:“我们还好啦,至少能活下去,我听说南荣的百姓……”
      她停顿了下,心里不禁为自己的口无遮拦感到慌张。
      乘月观察了一会儿,见沈塘没什么表情,还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显然是不想继续现在的话题。
      她半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回想起七百年后万鬼来潮的时间,是在她闭关的三百年间,沈塘没有亲眼见证过,只听后来的人说那一日不夜城大开,原本白昼的天,一瞬间暗沉下去,此后人间数年荒灾洪水,而青州人渐渐染上疫病,成为新的疫鬼,人咬人,感染,不断四散。
      不夜城最终降临在通往神界的悬梯,不周山。
      青州离不周山最近,受应龙的照料和地理环境,百年来都是风调雨顺。
      可谓是丹修的福地。
      药王谷也建筑于此。
      可惜百年基业都毁于一旦,沈塘想到罪魁祸首不禁有些烦躁,李遇水简直有病。
      沈塘气愤的睁开眼,夜已过半,但天还未明,灰蒙蒙的一片,门口响起重重的敲门声,老婆子给她下了最后的通牒:必须要趁天亮前抵达王府。
      “咦?不是明天出发吗?”乘月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乘月懵懵懂懂的走在前面,等到了大堂,婆子面色不善的将她塞入花轿。
      众人再次启程,一路上气氛不知为何沉默下来,街上来来往往的,没什么行人,他们的阵仗反倒像是在结阴亲。
      沈塘坐在轿中,看着他们从侧门抬进府里的小院,接下来的几天除了膳食和换洗的衣物,她没能离开厢房半步。
      沈塘从送膳食的小丫头那打听到——
      戎王在外生死未卜。
      难怪啊……
      沈塘坐在窗边的老藤椅,屋檐雨滴零星地落在银杏上,转瞬又被洒扫侍从给清扫完,他们低语着什么——
      “哎,那醉香楼这几天新捧出位花魁,好像是叫七娘,她来醉香楼才半年不到吧。”
      “我上次在阁楼外就远远看过一眼,那柳腰,那眼神,真是勾得人魂牵梦萦,久久不能忘怀。”
      “别想了,我们王爷没出事前,可是天天去醉香楼捧七娘的场,不然你以为她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当上的。”
      他们揶揄的眼神毫不掩饰的扫过别院,然后发出一阵不明所以的哼笑声。
      就在沈塘以为要一直被困在院中,婆子又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压她,说要去见老太妃,戎王的生母。
      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她迟钝的脑子慢慢反应过来,沈塘抬起头,高堂上乃是位头发半白的妇人。她珠翠环绕,神色却是说不出的疲倦和沧桑。
      老太妃凝视着她的脸,语气温蔼如春风:“好孩子,快起来,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待苍儿回来,我亲自让他给你赔罪。”
      沈塘被人搀扶起来,老太妃又问了她,是否习惯北疆的饭菜和一些其他琐事,便放她回去了。
      没有过多的为难,仿佛只是一场简单的问话。
      见她安然无恙的离开,站在身后的婆子愤愤不平道:“太妃娘娘,这小蹄子不安分。”
      老太妃平静如水,日照香炉腾起紫色云烟,她盘着手里的佛珠,掀起眼帘扫视她一眼,淡淡道:“左右不过是个玩意儿,掀不起什么大浪,随她去吧。”
      *
      水云身从深潭里爬上岸,他躺在草地上,双眼紧闭,感受着久违的阳光。
      水底的温度太低,冷得人浑身发麻。
      经过两天一夜,水面上漂浮着不少碎尸,他的道袍也沾染上好几滩不明液体,随着阳光的灼热下散发着腐败的臭味。
      他费力地站起身,原本想用净身术给自己身体的污垢清洗完,却发现磅礴的灵力兴不起波澜,大概是消耗殆尽了。
      水云身放下手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又有点忍不住的暗骂了几句。
      柳树下不知何时站着个小身影,他清澈的眼眸直勾勾盯着水云身,犹豫片刻走上前,道:“师尊。”
      水云身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在自己和水鬼打斗时,顺着扩散的灵力找到这里。
      “不好好修炼,大老远追过来,你想做什么?”
      十三岁的小少年,一夜横跨半疆,有多不容易,水云身自然是清楚的,但他现在身上狼狈不堪,还让徒弟看得一清二楚,只好狠下心来训斥。
      梅玉容微微低眸,背挺着笔直,或许是失落的原因,眉心盛着的祥云暗沉了下去。
      水云身觉得自己的心皱了起来,他缓和语气道:“不是不让你来,你一个人太不安全。”
      如今两军过不了多久就要交战了,到时候会有更多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但那又怎么样呢?他管不了那么多。
      两个人隔了些许距离,梅玉容拉住他的衣袖,喃喃道:“你什么时候回云梦泽。”
      “再等等,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三个再也不会分开。”水云身蹲下身轻轻拥住他道:“你先回云梦泽,不要再踏入这乱世了,等你渡过第二道天雷,我会回来的。”
      梅玉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默,他多少知道些许事,师尊在效忠一个不太好的人。
      所有人都说仙灵族新任祭祀喜欢随风一样遨游于天地间,无拘无束。
      但只有他清楚,师尊每一次入世,都在寻找可以弥补曾经犯下的错误。
      梅玉容出生的时候,脉象很微弱,所有人都断言他活不过满月。
      也无人在意他的死活,因为他身上流淌着一半凡人的血脉。
      他本该立即被处死,是水云身保下他,日复一日的细心教养和调养他的身体。
      他母亲是仙灵族的罪人,在步入凡尘中,迷失自我,她经过秦淮河畔时,爱上一介书生,为了和心上人长相厮守,她利用大祭祀的身份,拿走了扶桑神木,想给那凡人雕琢绘刻一具不朽的仙躯。
      可哪里是那么好制作的?
      必须要在雕刻的过程中,与神鸟的心头血相结合,不然神木就会受到破损而消散于天地。
      仙灵族从一出生,天生灵体,但要磨练四道天雷才可以飞升成仙,听着简单,实则很难,因为最后一道劫,是神雷。从古至今,无人能够承受的住。
      神雷一共有七十多道,很多仙灵在三十道神雷下就承受不住,暴毙了。这也是仙灵族日益稀少的缘故。
      扶桑木的灵性可以抵挡住大多数神雷。
      水云身处心积虑的留在李遇水身边,何尝不是想要靠三足神鸟,找到扶桑木的下落。
      但据他所观察,那只肥鸟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以及去处。没关系的,他能等,总有一天金乌会想起自己的使命,回到它该回的地方。
      他还要用神木重新替青兰造一具仙躯,让她不用承受老一辈的冤孽,自由自在的活着。
      他也想替梅玉容寻一块扶桑木抵挡九天神雷。
      感受着水云身的肩膀微微紧绷,梅玉容主动松开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他阻止不了水云身,也没有立场。
      与虎谋皮,有什么好下场?
      梅玉容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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