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异化录》夏十月

183、复制品 “您是……

　　“您是……魏树尘？！”听完白发老人的述说，白璧的身体猛地一震，满眼震撼地看着眼前的人，终于猜到对方的身份。

　　白发老人缓缓点头，眼角的皱纹因此愈发深邃：“没错，我就是50年后的魏树尘，货真价实的本人。”

　　五十年光阴，已将当年眼里藏光的叛逆少年，磨蚀成白发苍苍、满目风霜的老人。

　　“50年？现在是哪一年？”年轻的魏树尘愣住，下意识追问。

　　“2058年。”

　　白璧感到一阵眩晕。如果老人所言属实，那么身边与自己朝夕相处、共享所有青春记忆的魏树尘……就只是……

　　“原来，我也是个克隆人。”魏树尘嘶哑地道出那个结论，声音里混杂着震惊、茫然与一种无处着落的空虚。

　　白璧深吸一口气，手心不自觉地攥紧。父母的模样、深夜的倾诉、每一次并肩……所有珍贵的记忆，原来都属于另一个“白璧”，和另一个“魏树尘”。他低头看着自己熟悉的双手，突然感到一阵冰冷的陌生，仿佛这具躯体只是精心仿制的空壳。

　　白发老人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那天，我本来打算用飞机把你们送走，离开这座岛，开始新的生活。可万万没想到，飞机再次发生意外，坠毁在海上。我拼尽全力回来，就是为了确认你们的安全。放心吧，救援很快就会到。”

　　“那又如何？”白璧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与遗憾，“那么多年过去，我们的父母……恐怕早已不在了。”

　　他们拼尽全力想要回家，无非是想再见到父母一面，想让他们认可魏树尘，解开当年的误会。如今时光飞逝，他们依旧是少年模样，而身边的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所有执念瞬间化为泡影。

　　魏树尘看向白发老人，困惑中带着质问：“你既然已经是‘本人’，为什么还要制造出‘我’？”

　　白发老人骤然沉默，眉头紧锁，这个问题像一道致命的枷锁，让他不知如何回应。

　　“因为他的身体渐渐老去，快要撑不住了。” 一道冰冷而熟悉的声音从灵堂阴影中传来。

　　韩奕缓步走出，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他需要一个年轻的代替品，才能永远陪着白璧。可惜啊，在白璧眼里，重要的永远是那个与他同龄、共享记忆的魏树尘，而不是快要腐朽的本尊。我说得对吗，老家伙？”

　　“韩奕？”白璧并不意外他的出现，真正让他心惊的是——韩奕不仅认识年迈的魏树尘，两人之间显然有着极深的恩怨。原来，韩奕早就知道他们是克隆人的真相。

　　这家伙居然隐瞒我那么久！一股被长期蒙蔽的怒火混着寒意窜上白璧的心头。

　　“你到现在，还是这么恨我。”面对韩奕的咄咄逼人，白发老人没有动怒，只是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沉淀着过于复杂的情绪。

　　“恨你？我恨不得把你做过的事，全都还给你！”韩奕眼神骤然狠厉，话音未落，腰间的刀已化作一道寒光，直劈老人面门！

　　“住手！”

　　“当啷——”一声脆响，魏树尘反应极快，立刻抽出随身携带的刀，挡住韩奕的攻击。他心中疑团如乱麻：白发老人、韩奕、克隆计划的真相，他必须问清楚。

　　可在韩奕看来，魏树尘的阻拦无疑是向自己宣战。

　　“滚开！别拦我！”韩奕怒吼一声，手腕用力，刀刃带着凌厉的劲风再次劈来。

　　两人瞬间展开激烈的战斗，刀光剑影在灵堂里交织，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难听。

　　魏树尘虽今非昔比，但面对韩奕那融合恨意、精准而刁钻的攻势，渐渐左支右绌，手臂、腰侧不断添上新伤，鲜血染红衣襟。

　　“哼，就这点能耐，也敢拦我？”韩奕的嘲讽如影随形，刀锋却一次比一次沉重。

　　魏树尘咬紧牙关，挥刀格挡，金属碰撞的“当啷”声在灵堂里震得人耳膜发疼。他步步后退，后背撞到挂着黑白照片的墙壁，相框摇晃着坠落，玻璃碎裂的声响与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

　　韩奕的嘲讽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魏树尘的心里：“看看你狼狈的样子，你拿什么保护白璧？你以为拥有和他一起的记忆，就能够取代真正的魏树尘？你不过是个没有灵魂的复制品！”

　　“住口！”魏树尘怒吼一声，猛地发力推开韩奕，转身冲出灵堂。他不愿在满是逝者照片的地方继续缠斗，更不愿让白璧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韩奕紧随其后：“怎么？被我说中痛处，想逃了？可惜啊，今天你要么让开，要么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两人从屋内打到走廊，木质的栏杆被刀刃劈得木屑飞溅，墙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刀痕。

　　他们顺着楼梯一路打到楼顶，狂风呼啸着掠过天台，卷起两人的衣角。楼顶的水泥地面粗糙坚硬，魏树尘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天台边缘，韩奕趁机挥刀刺来，刀刃擦着他的腰侧划过，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望着眼前刀光剑影、生死相搏的两人，一股滚烫而酸涩的情绪猛地堵住白璧的喉咙。那些并肩逃生的时刻，那些暗夜里的低语，那些无需言说的默契——难道一切精密如齿轮的“过往”，都只是植入脑中的冰冷剧本？

　　而此刻几乎将他心脏撕裂的、想要冲上去挡在魏树尘之前的冲动，难道也仅仅是程序运行中一个预设的必然？

　　“韩奕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对树尘，都有如此深的恨意？”白璧急切地向身边的白燕问道。

　　“呃？白璧，你真的看不出他是谁吗？”白燕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白璧到现在还没察觉，“你们相处这么久，他的眼神、他某些时候的小动作……你就没想起过谁吗？”

　　“难道……”白璧眉头紧锁，记忆的碎片与韩奕平日那些违和的熟悉感骤然碰撞。

　　突然，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是他？！”难以置信的低语被楼顶的风声吞没，但一切不合逻辑之处，此刻都串联成一条冰冷而清晰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