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异化录》夏十月

182、孤岛背后 “树尘

　　“树尘，你发现没有……”白璧的声音有些发颤。虽然早已猜到几分真相，但亲眼看到眼前的景象，他还是被深深震撼。

　　“嗯，看到了。”魏树尘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缓缓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墙壁上挂着的黑白照片里，有袁玄，有何美琴，有迟音，有范夜……甚至，白璧还看到自己的照片。照片下方写着一行清晰的字：“白璧，于1990年11月12日～2008年07月15日，享年18岁。”

　　灵堂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上面的白色文字字字泣血，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悲痛的往事：

　　“各位称职的父亲母亲，负责的丈夫，温柔的妻子，孝顺乖巧的儿女，可爱的孙辈们——搭乘ZH7375航班的334名灵魂，愿你们安息长眠。”

　　“白璧，其实你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吧？”魏树尘拿出那张白璧交给自己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正是白璧和父母的合照，背景是熟悉的家，“这张照片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岛上。”

　　“照片是我在三楼找到的。” 白璧的眼神复杂，“它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毕业旅游前，我和父母在家里拍的最后一张合照。”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虽然实在难以置信，但只有一种可能能说得通。既然可以制造动物，也可以克隆人类。我们早已死去，只是被困在这里的灵魂。”

　　白发老人听着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暗暗佩服他惊人的观察力。“白璧，你猜得没错。”

　　那么也可以解释我明明没有去灯塔，石光明却在那里捡到我的学生证。白璧紧紧地握着包里那张泛旧的学生证。

　　“不可能！”魏树尘连忙跑遍整个灵堂，仔细地查看每一张照片，最后停在白发老人面前，满脸不解：“为什么有所有乘客的照片，唯独没有我的？”

　　“当然没有。”白发老人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悲悯，“你忘记了吗？当时的你，根本就没有乘坐那架飞机。”

　　“本日上午十点，从深圳出发前往三亚的ZH7375航班突然失联，机上搭载334名乘客及工作人员，其中包括200多名高三毕业学生，目前相关部门正全力确认所有人员的安危……”

　　冰冷的机械播报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白发老人闭上眼睛，思绪飘回五十年前——

　　那是震惊全国的空难，有史以来最严重的飞机事故。

　　唯有魏树尘，因为当天感冒发烧，未能和同学们一起登上那架航班，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可活着，有时比死去更痛苦。

　　飞机失联后，救援队在海上和空中展开地毯式搜寻，三天三夜没有找到任何踪迹。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家属们泪流满面，日夜期盼着亲人平安归来。但现实终究残酷，一个月后，搜寻工作正式停止，所有乘客被宣告全部遇难，无人生还。

　　六个月后，学校的保安在巡逻时，突然发现高三教室里坐着一个落魄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逝者归来。

　　那个学生，正是魏树尘。

　　他常常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望着空荡荡的教室，仿佛在等待着同学们回来，直到保安过来劝说，才肯默默离去。

　　眼神空洞，像具行尸走肉的魏树尘，拖着灌铅般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挪出学校大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过往的碎片——

　　和游幸坪、陈木等人在操场上挥汗练习踢足球，夕阳把身影拉得老长；练习结束后和老师袁玄，挤在巷口的老面馆里，吸溜着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汤汁溅到校服上也毫不在意；回到家爸妈准备晚饭，迟音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耐心帮他梳理难懂的知识点，笔尖划过作业本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而更多的画面里，都有白璧的身影，两人形影不离。

　　记得有一次，他壮着胆子"拐走"了正要去上晚补的白璧，两人偷偷溜到晚市，在熙攘的人群里吃烤串、套圈、看电影，笑得没心没肺，那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快乐。可这事很快就被白璧的父母发现，两人被狠狠责骂一顿。白璧的母亲更是铁青着脸，严厉禁止他们以后再来往。

　　但少年人的情谊哪会被轻易拆散，他们表面顺从，暗地里依旧偷偷跑出去，分享彼此的小秘密。

　　可即便如此，白璧的母亲始终对性子跳脱、爱闯祸的魏树尘喜欢不起来。直到白璧的葬礼，她都死死拦着门，不让魏树尘进去见最后一面，甚至红着眼眶嘶吼，把儿子意外离世的罪责，硬生生扣在他的头上。

　　“以后……该怎么办呢？”

　　魏树尘喃喃自语，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不如死掉算了。”他浑浑噩噩，不知不觉就走到马路中央，麻木地站在车流里。

　　突然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一辆汽车径直朝他冲来，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车轮在地面拖出长长的黑痕，堪堪停在他面前，只差毫厘就将他撞飞。

　　“你TMD不要命了？！”司机探出头，气得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随着怒吼飞溅。

　　魏树尘却毫不在意，眼神依旧空洞，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可惜，没能死掉。”

　　后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目光落在魏树尘的校服上，瞳孔微微一缩——这校服，和当年那场空难中遇难学生穿的一模一样。

　　男人的语气缓和了许多，走上前轻声问道：“同学，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家？你家在哪里？”

　　可魏树尘像没听见一样，死沉沉地沉默着，脸上没有丝毫生欲，仿佛就算被扔在马路边也无所谓。

　　男人没有就此离去，反而叹了口气，好心地将他拉上车，带回自己家。

　　眼前的豪宅富丽堂皇，鎏金的装饰、昂贵的摆件，魏树尘看都懒得看一眼。可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墙面时，却被一幅幅逼真的动物素描牢牢吸住——线条精准，结构清晰，连基因序列的标注都细致入微，透着一股惊人的天赋。

　　男人注意到他的目光，轻声说道：“这些都是我女儿画的。她是我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可如今……她不在了。”男人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我也曾想过随她而去，直到后来遇到几个人，他们给了我希望，我们一起筹划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他转头看向魏树尘，眼神里带着一丝共鸣：“我知道你心里的痛，那场事故里，我们都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可惜，他们永远都不能复活。”魏树尘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不，我能让他们‘回来’。”男人站在大厅中央，声音在挑高的空间里撞出冰质的回响， “我们不是要复活死人……是重新创造一次‘生’的机会。让他们带着该有的记忆，在该在的年纪，继续走下去。”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你父亲的基因技术。也需要一个……比谁都渴望他们回来的人。”

　　魏树尘猛地抬头，心脏在死寂多时的胸腔里狠撞了一下。这人疯了吗？他调查过自己，知道父亲是基因学家，甚至精准地刺中自己最深的软肋。

　　可那句“回来”在耳边嗡嗡作响，带着罂粟般的诱惑力。他眼前不受控地闪过白璧的脸，闪过教室后排那片永远空下去的座位。

　　“好。”这个字干涩地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说出口的刹那，某种沉甸甸的东西落定——是理智彻底崩塌的声音，也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的声响。

　　男人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答案。

　　他随即邀集全球顶尖科学家，耗时数月秘密筹备克隆计划。

　　魏树尘才得知男人就是顾影。

　　记忆移植技术的核心，是提取死者生前的大脑神经信号图谱，重建神经网络连接，再通过基因编辑与神经激活技术，在克隆体大脑中逐步还原原有记忆。该技术理论可行，却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导致克隆体脑死亡或精神崩溃。

　　计划刚有起色，顾影便因病离世，没能等到最终成果。魏树尘继承其遗志，带领团队继续推进，家中老管家也始终相伴左右，默默支撑着这项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十年光阴流转，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岛上，几栋造型奇特的建筑悄然拔地而起。

　　岛上驻扎着几百名员工，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员工正兴奋地议论着：“克隆计划终于正式启动了！第一批动物试验品已经成功放生到岛屿各处！”

　　“真不敢相信，几年前这里还是片寸草不生的荒岛，现在居然那么热闹。”另一名员工感慨道，指着孤岛模型，“你看，那是制造变异动物的倒立金字塔工厂，那边是用于实验设计和规划的漩涡塔，还有纪念那位先生和他女儿顾怡的纪念塔——其实也是他们的坟墓，我们现在工作生活的地方，就是居住所，俗称‘学校’。”

　　“多亏了我们老板魏树尘啊。”有人由衷地佩服，“他一个人硬生生熬了这么多年，顶住所有压力，到底是靠什么撑下来的？”

　　他们浑然不知，魏树尘之所以拼尽全力，不过是为了见到那些最重要的人。

　　无数个深夜，他对着桌面上的旧照片，思念像针一样扎着心脏，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孤独与痛苦。就连管家都忍不住劝他：“先生，您该多休息休息，别太操劳了，身体会垮的。”

　　可魏树尘丝毫不在意，他望着照片里的白璧、迟音、陈木等人，眼神里满是急切，仿佛要和时间争分夺秒。他把这座岛打造成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密基地，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阻止克隆计划。

　　“等第一批动物试验品顺利存活，下一步，就是克隆人类。”这是他唯一的执念。

　　又过了许多年，经过无数次失败与调整，第一批克隆人终于成功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