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异化录》夏十月

142、地下归来

　　“如果真是，那就太可怕了……”常梦声音发紧，“到底是谁，制造岛上的野兽？”

　　白璧神色一凛：“若只是普通人工岛倒也罢了，但这里的设备精密又齐全，制造出的生物也绝非寻常。我曾在国际新闻里看到过，某些势力为了追求军事或技术优势，会秘密开展生物基因实验。而一旦实验失控，他们最先做的……往往是销毁整个研究设施。”

　　“你的意思是……我们等不到救援，是被彻底‘遗弃’了？”方淳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追问。

　　一刹那，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如果推测属实，那么这里所进行的研究本就见不得光。一座被刻意隐藏的秘密基地，甚至可能牵扯多方势力，本身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禁区”。

　　自从流落荒岛，他们每一天都在恐惧中期盼救援。可如今，越是接近真相，就越是深陷险境。对方为何要制造这些变异生物？他们自己……又是否早已成为他人眼中的“实验体”？

　　“别说了……！”

　　迟音忽然开口打断沉默，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断裂的丝。

　　“迟音？”见她脸色惨白，嘴唇不住地颤抖，魏树尘下意识上前一步。

　　迟音的肩膀开始剧烈地起伏，压抑已久的哽咽再也控制不住：“我们从被丢到这座岛开始……就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我总告诉自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总有一天能离开……可过了那么久，谁都没有来！”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向魏树尘，眼里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树尘……我们真的还能回去吗？真的……能活着离开吗？”

　　泪水终于决堤，一颗接一颗砸在地面上，悄无声息，却重重撞在每个人心里。

　　魏树尘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给不了承诺，在场的任何人都给不了。那份被理智强行压抑的恐惧与迷茫，此刻被迟音的泪水彻底撕开，沉甸甸地漫过每个人的胸口。

　　等到迟音的抽泣渐渐平复，白璧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平稳：“树尘，那些都还只是推测。我们不能一直停留在这里，先回上面吧。”

　　魏树尘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沉重用力压下去。他从来不是会被绝望困住的人，哪怕前路漆黑，他也必须成为那只最先伸出援手的人。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挤出一个有些勉强、却足够坚定的笑容：“白璧说得对。真相再糟糕，也是我们所有人一起面对。”

　　离开之前，魏树尘特意捡起那具奇特的生物骸骨——这是他们一路追寻的证据，也是这座岛无声的证言。

　　白璧的目光落在那骸骨上，心中思绪翻涌：它或许只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因DNA变异而被遗弃。而那些制造它的人呢？是否也因为僭越了自然的界限，最终被自己释放的灾难吞噬？而留下那些扭曲的生命，在这座孤岛上延续着错误的血脉。

　　“怎么啦，白璧？”魏树尘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出神。

　　“没事。”白璧摇摇头，将视线从骸骨上移开，“我们走吧。”

　　返程途中再次经过发电机室时，众人才恍然明白：那庞大的DNA冷库、培养室以及其他精密实验设备，无一不需要24小时不间断的电力维持。

　　白璧却始终心绪不宁。他频频回望身后深不见底的黑暗，总觉得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遗漏了——某个线索就藏在阴影里，却被他们匆匆掠过。他想停下细查，可头顶的天花板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体裂缝蔓延，碎屑不时簌簌落下。这里支撑不了多久了，再多停留一刻，便是赌上性命。

　　最终，小分队全员安全返回地面。当他们出现在营地时，所有留守的人都惊呆了——此前几度派人深入倒金塔，队员们要么有去无回，要么重伤而归，从没有哪支队伍能像他们悉数平安返回。

　　锦菁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惊愕：“你们……全都回来了？”

　　“这是我们从下面带回来的证据。”魏树尘迎上她的目光，从怀中取出那具骸骨，递了过去。

　　锦菁接过骸骨，指尖抚过其诡异的骨骼纹路，脸色渐渐凝重：“和之前队员带回来的残骸非常相似……你们究竟是在哪里发现的？”

　　魏树尘没有隐瞒，将地下31层的秘密基地以及那些超越认知的实验痕迹一一说明。不仅是锦菁，在场所有人听完都陷入死寂，每张脸上都写满震惊与惶惑。

　　一座孤岛之下，竟埋藏着深达三十一层的研究所，秘密“制造”着各种扭曲的生物？听起来简直如噩梦般荒诞。

　　多数人仍难以相信。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怎会有如此规模的人类工程？完全违背常理。

　　“那也未必不可能。”出人意料地，锦菁并未质疑。她目光深远，沉声道：“据我所知，全球闻名的挪威斯瓦尔巴全球种子库，便深埋于永冻土之下，储存着人类几乎所有的作物种子，那是文明延续的‘备份’。”她顿了顿，“这座塔的构造，与之确有相似之处。”

　　言至此，她当即决断：“立刻组建一支十五人的搜索队，挑选体力最优者。一边加固通往倒金塔的道路，一边深入地下——我们必须找到更多线索。”

　　话音未落，她的视线忽然转向人群中的魏树尘，带着审视：“你叫魏树尘，对吗？”

　　“你还想怎样？我们知道的全说了！”不等魏树尘回应，迟音已一步挡在他身前，声音里充满戒备，生怕锦菁再生出什么心思。

　　“我要你担任这支搜索队的指挥，十五人的队长。”锦菁的话音落下，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凝滞的水面，在场所有人都惊愕地愣住。

　　她随即补充，语气里带着刻意修饰的赞许：“先前是我低估你了。能从地下三十一层带回证据，还让所有同伴全身而退——你的胆识和能耐，比某些只会摆架子的‘大人’强得多。怎么样，树尘同学，愿不愿意接下？”

　　锦菁心里盘算得很清楚：一个半大少年，几句夸奖、一点虚名，足够让他晕头转向，心甘情愿为自己所用。

　　然而魏树尘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绝：“我拒绝。什么队长，我没兴趣。你不过是想说几句好话，再把我们当免费劳力使唤。同样的招数，用第二次就没用了。别再对我们发号施令，否则——我们就找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再也不受你摆布！”

　　说完，他转头望向周围的人群，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近乎天真的期待：“大家心里其实都明白吧？跟着锦菁，未必是自愿的。有没有人愿意跟我们一起走，摆脱被人操控的日子？”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人们面面相觑，脸上闪过惊愕、挣扎、恐惧，最终沉淀为一种难以启齿的难堪。没有人回应。

　　魏树尘又看向几个同校的同学，语气恳切：“桂鸢，你们呢？”

　　“不、不用了，树尘，我们……”林桂鸢几人慌忙摇头摆手，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白璧将众人的迟疑与畏惧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长期的压迫与恐惧已将他们驯服，在锦菁的掌控下，反抗的念头早已被消磨殆尽。他忽然想起那个始终未曾露面的身影：韩奕。直到此刻仍不见踪迹，实在蹊跷。

　　眼看魏树尘还欲再劝，白璧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不必多言。

　　“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全都给我抓起来！”锦菁脸上最后一丝伪善的温和彻底剥落，声音冰冷刺骨。

　　“是！”

　　几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应声上前，眼神凶狠，毫不犹豫地扑向学生们。

　　魏树尘反应极快，抽出腰间的长刀，手中长刀一横，架开最先袭来的手臂；其他人也从震惊中惊醒，虽满心恐惧，仍咬牙奋力反抗。

　　“哼，垂死挣扎。”锦菁冷笑，眼中满是讥讽，“就凭你们，也想反抗？我手下的人，岂会听你们的煽动？”

　　事实正如她所言。学生们即便拼尽全力，终究敌不过成年人压倒性的力量与毫不留情的手段。不过片刻，除了仍持刀勉力招架的魏树尘，以及被他死死护在身后的白璧，其余人都已被反剪双手，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看着一群成年人竟连几个高中生都迟迟拿不下，锦菁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废物！一群废物！要是韩奕在，早就把他们收拾妥帖了，哪轮得到你们在这里磨蹭！”

　　话音未落，她眼中忽然掠过一丝阴冷的厉色，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好的主意。她朝身旁一名心腹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入人群。

　　“你们两个——给我住手！”锦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看看那边是什么！”

　　正与数名壮汉缠斗的魏树尘动作一滞，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空地上，戴夏夏被牢牢捆在一根粗木桩上。而她身旁，竟是许久未见的范重久老师！两人脚下堆满干柴，浓烈刺鼻的煤油味随风弥散，不祥的预感如冰水般瞬间浸透每个人的脊背。

　　“夏夏姐！范老师！”魏树尘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他早知道锦菁手段狠辣，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发冷。

　　锦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却又透着一丝掌控生死的兴奋，“跟我作对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本来想给他们一个痛快，但既然你们不听话——”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痛苦。执行火刑。”

　　“点火！”

　　一旁手持火把的中年男人浑身一颤。他本是个胆小怕事的普通人，连杀鸡都不敢，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可锦菁冰冷的视线如刀般剜过来，他吓得手一抖，火把“啪嗒”一声掉落在柴堆上。

　　呼——

　　火星溅上浸透煤油的干柴，烈焰瞬间腾起！橘红色的火舌如同饥饿的野兽，顺着木桩疯狂窜升，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戴夏夏被火海包围，剧痛与恐惧让她发出凄厉的惨叫；范重久紧咬牙关，脸色因高温与窒息涨得通红，却始终不肯发出一声哀嚎。

　　“不要——！！”魏树尘目眦欲裂，挥刀就要向前冲去，却被身后数双手死死按住。

　　锦菁站在火光前，阴影在她脸上跳动。她缓缓转头，看向被制住的魏树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你肯听话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