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异化录》夏十月

141、DNA样本库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与化学试剂混合的刺鼻气味。视线所及，是数百根破损的试管，地面上玻璃碎片狼藉一片，不少试管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褐色液渍。

　　方淳顺着墙面一排排数过去，最后停下：“整整两百根试管……可惜，大部分都毁了。”他低头扫过满地的玻璃渣，语气惋惜。

　　常梦蹲下身，盯着地面上几滩早已干涸的褐色凝结物，手指虚指：“那些……是原来试管里的东西？”

　　“估计是。”方淳点头附和。

　　李冬被几根侥幸完好的试管吸引，凑近细看，眉头越皱越紧：“里面是空的……难道时间太久，全部蒸发了？管壁上灰蒙蒙的，像水垢……”

　　“那边全是设备。”白璧的注意力已转向靠墙摆放的一排陈旧仪器。机器外壳锈迹斑斑，控制面板上的按钮大多脱落，裸露的线路纠缠如蛛网。但从其结构和接口判断，显然是精密的控制系统，与周围的试管架同属一套，很可能是用于调控培养环境的核心装置。

　　魏树尘盯着操作台，眼里掠过惊叹，低声自语：“这种级别的设备……我只在科幻电影里见过。”

　　他继续向前，脚尖忽然踢到个硬物。蹲身拾起，入手冰凉——是一片带着奇异纹路的白色碎片。

　　“莫非是……骨头？”他心头莫名一颤，指尖传来的寒意仿佛顺着血液爬上脊椎。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空荡的试管架，一个骇人的念头闪过：总不会是从这里面……

　　“啊——！！”

　　方淳的尖叫声骤然撕裂实验室的死寂，声音里满是惊慌。

　　所有人同时停下动作，迅速朝声源聚拢。手电光束在黑暗中交错，晃成一片晃眼的光晕。

　　“那、那边有东西……”方淳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角落的阴影。

　　魏树尘举高手电，光束缓缓移近，阴影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具动物的头骨。

　　惨白的骨骼在冷光下泛着诡谲的色泽。颅骨形状怪异，生有两对狰狞的獠牙，眼眶大得异常，下颌骨的弧度扭曲得不似任何已知生物。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黑暗中已凝视他们很久。

　　“和锦菁找到的那具很像。”白璧弯腰拾起骸骨，指尖抚过骨骼表面奇特的纹路，仔细端详后开口确认。

　　“模样也太奇特了，我们从未见过的物种。”魏树尘盯着那扭曲的骸骨，刚才捡到的骨片在他掌心仿佛有了生命般发烫。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凝重起来——

　　岛上竟存在着人类制造的未知生物。如果它们还活着，甚至正在岛上某处徘徊……人类在这座岛上，是否早已跌出食物链的顶端？他们还能平安活下去吗？

　　常梦的声音打破压抑的沉默：“门口左边有条走廊，似乎通向更深处。”她抬手指向那个方向，“要不要过去看看？”

　　“也好。”众人达成一致，暂时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眼下纠结于未发生的危险并无意义，唯有继续向前，才可能找到答案。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实验室，每间都用厚重的钢化玻璃隔开。显然是为了防止实验过程中的生化泄漏，或在危机爆发时进行隔离。

　　玻璃墙内，操作台上的实验器材散落着，全都蒙着厚厚的灰尘，部分已碎裂残缺。实验室里空无一人，一片死寂中只弥漫着淡淡的霉味。

　　白璧的目光在其中一间实验室停住。尽管玻璃上灰蒙蒙的，他依然能清晰看到，实验台中央静静伏着一只银灰色的机械手臂，构造精密，却落满厚厚的灰，透着一股被遗弃的冷清。

　　“只要操作那个机械手臂就能开展实验？这些设备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高科技。”白璧淡淡地说。

　　魏树尘闻声点点头，应道：“是的。”

　　尽头的门并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一声呻吟。门后的房间与先前的实验室截然不同：墙面被一排排白色的抽屉完全覆盖，从地板直抵天花板，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个。

　　“抽屉里是什么？”魏树尘按捺不住好奇，拉开了最靠近门口的一个。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支透明试管——全部是空的。抽屉外侧贴着一张标签，褪色的墨迹写着“美洲豹”。

　　“我看看。”李冬拉开旁边抽屉，标签上写着“食人鲳”，里面同样是一列列空试管。

　　众人纷纷拉开不同的抽屉，每个标签都标注着不同的名称：猛兽、昆虫、植物……种类繁杂。

　　“如果试管里原本盛放的是生物细胞样本，”白璧凝视着标签，眼中掠过一丝凛然，“那这里很可能是DNA库——岛上的生物，或许都是从这里‘诞生’的。”

　　“DNA……”李冬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脑海中仿佛有什么线索被瞬间点亮。

　　她从衣袋中取出那枚结构精巧的圆球，托在掌心：“这个……是我在那间巨大的植物房里发现的。它由好几种不同颜色的小球组成，红、蓝、绿、黄，以一种很有规律的方式嵌在球体表面。”

　　“那是什么？”魏树尘好奇地探过头。

　　白璧将球体接在手中，但他并没有急着细看，而是回味着李冬的话——“几种颜色”“有规律”。与他脑海中DNA双螺旋结构模型常用的、代表不同碱基的彩色模块瞬间联系起来。在布满废弃试管和生物样本标签的房间里，此物的出现绝非偶然。

　　他抬起眼，语气肯定：“如果描述无误，应该是一个DNA分子的结构模型。用不同颜色代表四种碱基，是教学或研究中常用的演示工具。”

　　李冬点头，神情认真：“我猜，证明这里曾经在分子层面进行过研究——很可能，就是基因层面的。”

　　“做了什么？”魏树尘下意识追问。

　　“还用问吗？”李冬眉头紧蹙，语气严肃地反问。

　　魏树尘猛地一怔，脑海中接连闪过楼层中那些带编号的动物标识、栩栩如生的巨型野兽模型，以及一路上遭遇的各种诡异生物。“难道说……岛上的那些野兽，真的是从这里被‘制造’出来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互相对视，却无人能发出声音。

　　“没错。”白璧最先从震惊中抽离，语气笃定，“要复刻一种生物，首先需要精确的模型——所以那些野兽模型才如此逼真。再加上房间里储存的各类生物DNA样本，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那这间房……难道是个‘材料库’？”李冬忽然插话，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什么意思？”魏树尘追问。

　　“树尘，长颈鹿最显著的特征是什么？”李冬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

　　“脖子很长。”魏树尘脱口而出。

　　“那狮子呢？”李冬继续问。

　　“锋利的爪子，还有威严的鬃毛。”常梦低声补充。

　　“正是如此！”李冬加重语气，眼中涌起难以掩饰的惊骇，“每种动物都有其独特的优势。会不会……岛上的那些野兽，是被人为地将不同物种的优势‘拼接’组合而成的？所以才需要收集如此多不同生物的DNA样本。”

　　白璧缓缓点头：“我同意。登岛第一天，我就觉得岛上的生物体型与生态系统极不自然——比如本应生活在亚洲的花豹、非洲的黑犀牛，却同时出现在这座岛上。现在想来，它们的‘适应力’，根本就是被人工改造的结果。”

　　五人继续前行，沿着走廊向更深处探索。沿途经过的数间实验室里，除了积尘和散落的器材，偶尔还能见到一两具姿态诡异的干尸，凝固在时间的尘埃中。

　　“他们……为什么死在这里？”常梦望着其中一具，低声问道。

　　“大概是玩弄生命的人，终被生命反噬。”魏树尘声音很平，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也许是实验体失控，发生了生物灾害……他们没来得及逃出去。”

　　无人再接话，只有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直到走廊尽头再无可进之门，众人才沉默着原路折返。

　　五人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管道正下方。他们小心地将那只沉重的雪豹模型挪到管道正下方，让它坚实的基座成为一个稳固的垫脚。魏树尘率先踩上去，伸手够到了冰冷管道的内壁边缘，双臂用力，率先攀入通道里。其余人也依次效仿，借助模型的高度，沉默地依次向上攀爬，回到那片植物扭曲生长的上层空间。

　　他们将底层所见的一切——培养室、试管、DNA库、诡异的骸骨、实验室与干尸——尽数告知一直在此等候的迟音与李海。

　　两人听完，久久说不出来。

　　李海怔怔地望着周围那些形态奇异的植物，声音发干：“原来……真的都是人造的。这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则新闻……”

　　他眉头紧锁，像在回忆什么令人不适的画面：“科学家将人类耳部的细胞移植到老鼠背上培养，说是为了未来的人体器官移植做准备。”

　　“真恶心。”方淳忍不住露出嫌恶的表情。

　　“我也觉得。”李海声音低沉，“无论科学如何进步，人类都该有不可逾越的底线。那只背部长着人耳的老鼠，还有这里不见阳光、只能朝黑暗扭曲生长的植物……它们畸形的模样，正是科学僭越界限所结出的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