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异化录》夏十月

130、金塔前夜 不知不觉间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爬到头顶。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为了节省时间，武顺带着众人走捷径，步入一片巨型古树密布的森林。

　　古树粗壮得逆天，树干直径足有十一米，得七八个人手拉手才能勉强环抱。盘根错节的树根如巨龙爪子般纠缠，密密麻麻铺满地面，将泥土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条蜿蜒的“根路”。

　　小分队踩着凹凸不平的树根，一个个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生怕一脚踩空。

　　一直缩在队伍中间的方淳突然来劲，猛地加快脚步，斗志昂扬地超过魏树尘，一溜烟冲到最前头。如此反常的举动，让魏树尘不禁挑眉纳闷——往日里，方淳不是磨磨蹭蹭拖后腿，就是插科打诨，从未见他这样积极过。

　　“喂，方淳！”魏树尘加快两步追上他，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里带着调侃，“从出发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怎么回事？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还磨磨唧唧，嫌背包沉嫌路难走，现在倒挺能耐。”

　　方淳脚步一顿，脸涨得有点红，偏偏硬装出豪爽的样子，扯着嗓子喊：“你说什么呢！就算是我，该努力的时候也会好好努力！”

　　“努力？”魏树尘凑近些，语气里的调侃更浓，“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冲路来的，是对迟音还没死心吧？”他早就注意到方淳时不时瞟向迟音的眼神，心里暗想，上次的警告看来根本没起作用。

　　“放屁！”方淳急得几乎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摆手否认，“早死心啦！我跟迟音现在是纯纯的挚友，你少在这里瞎脑补！”

　　为证清白，方淳还特意举起右手，一脸严肃地发起毒誓，拍着胸脯保证绝不再骚扰迟音。

　　魏树尘瞧着他那贱兮兮的模样，心里依旧满是怀疑，发誓要是有用，方淳早被雷劈成渣，哪还能在这里瞎嚷嚷。

　　天色渐暗，浓稠的夜色逐渐笼罩整片森林，队伍停下脚步开始休整。

　　“按原计划，到倒金塔还要六天。”李海一边从背包里掏出野果和水递给身旁的李冬，一边说，“路还长，大家多吃点，补充好体力。”

　　“不对，比预期快很多。”武顺咽下食物，目光扫过围坐的少年们，眼底闪过一丝难得的赞许，“本以为队伍里女生多，会走得慢，没想到一个个都跟小倔驴似的拼命。照这速度，五天，说不定四天就能到。”

　　这些半大的孩子比他想象中更为坚韧——没有娇气，没有抱怨，眉宇间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着实不简单。

　　“那样就好。”魏树尘吃完最后一口果子，站起身，“大家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赶路。守夜轮流来，今晚我先值第一班。”

　　夜色渐深，森林里愈发寂静，只剩下连绵的虫鸣与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啼。几只通体雪白的小猴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胆大地在树下打转。它们瞪着圆溜溜的黑眼睛，机灵而讨喜地打量着眼前的人类，半点不怕生。

　　“饿了吧？”魏树尘见它们模样可怜，便从背包里摸出两个野果，轻轻抛过去。小猴子们一拥而上，抱起果子就塞进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还不时抬头看他一眼，仿佛在表达谢意。

　　“树尘同学！”

　　一声清亮的呼喊从身后传来，魏树尘回过头，只见戴夏夏和张冰斌站在不远处的朦胧夜色中。

　　魏树尘微微一愣：“你们怎么过来了？现在还没到换班的时间啊。”

　　戴夏夏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担忧：“那个女医生……她肯定很危险吧？”

　　“她万一想利用我们威胁大家怎么办？”张冰斌立刻接过话，声音虽带着稚气，眼神却十分坚定。他挺直脊背，认真看向魏树尘：“树尘哥哥，我们知道你一直担心我们，真的很感激。但你放心，我们绝不会成为团队的软肋，更不会拖累大家！”

　　魏树尘望着两人眼中那股倔强，眉头微蹙，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可现在除了她，没有别的医生……实在难做决定。”

　　“树尘同学，你看！”戴夏夏没等他说完，便轻轻撩起衣摆，露出腹部的伤口。结痂处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愈合得不错。

　　“我的伤已经好多了，真的不用再替我担心。”她语气轻快，努力摆出轻松的模样，想让他放下顾虑。

　　魏树尘的目光落在那道浅浅的疤痕上，沉默半晌，语气终于软下来，却仍坚定：“接下来的路确实会更难，但我们要靠的是彼此信任和配合。夏夏姐的细心，冰斌的机灵，都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前面有难关，我们一起想办法，总比一个人硬扛要强。”

　　“嗯！”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脸上的忐忑渐渐消散，转为安心的笑容。那些盘旋心头的不安，如被夜风拂散的落叶，悄悄融入夜色中。

　　不远处，白璧其实并未睡着。他仰躺在地，望着满天星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树皮，心里暗自思忖：这趟远征，果然比预想中更磨人。前路还长，麻烦只怕只多不少。

　　武顺躺在粗壮的树干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当初在倒金塔偷拍的照片——倒立的塔身、诡异的纹路，以及塔下密集的人影。他瞥了一眼树下渐渐睡去的少年们，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心中暗叹：安稳日子不多了。等他们真站在倒金塔前，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野兽”，什么是绝境。这群未经世事的小鬼，能有几个真的能从那样的人间地狱里走出来？

　　三日后，小队终于跌跌撞撞地走出无边无际的巨树森林。眼前豁然开朗，蔚蓝的大海铺展而至，海风扑面，吹得人发丝飞舞。连日紧绷的神经让大家都有些麻木，一路还算顺利，没遇上什么难缠的野兽。再往前一段，就是最终的目的地。

　　“武顺先生，您从塔里逃出来，到现在有多久了？”魏树尘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平面，忽然转头问道。

　　武顺皱了皱眉，回忆片刻才含糊答道：“大概三个星期吧。整天提心吊胆的，具体记不清了。”

　　“三个星期……”魏树尘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那边据说有五十多人在干活，发掘应该进展不小吧？”

　　“嗯，说不定整座倒金塔都被挖出来了。”武顺语气一沉，眼神凝重起来，“锦菁对塔里的东西极其执着。我在那时，她就整天盯着塔看，眼神很不对劲。”

　　“锦菁恐怕才是你们最终要面对的狠角色。”钟刚磊当初的话忽然在白璧耳边响起，如一根刺扎进心里。他皱紧眉头，暗忖：韩奕难道没把岛上的事告诉锦菁，各留一手？还是说，这两人根本就是一伙的，正在联手布局？

　　“常梦，爬那么高看见什么了？”魏树尘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白璧纷飞的思绪。众人仰头，只见常梦如松鼠般轻捷，三两下已攀上高枝，正眯眼向远方眺望。

　　“是倒金塔！就在海边！”她声音里带着兴奋，脑袋转来转去扫视一圈，最后定定望向正前方的海岸，“一眼就能看到，特别明显！”

　　“我们也找个高处看看。”白璧回过神，环顾四周，目光很快锁定不远处一块巨石，“那边岩石不算陡，应该好爬。”

　　那巨石足有两三米高，表面凹凸不平，满是能借力的凹坑。众人依次攀爬，方淳脚下打滑时险些摔下，被迟音瞪了一眼，顿时满脸通红，手脚并用地蹭上去，引得其他人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待全员终于登上岩顶，齐齐举目望去——

　　一座巨大的倒金塔，正孤零零矗立在林岸之交。海风挟着咸腥掠过塔身，石面上诡异的纹路在光影间缓缓蠕动，宛若活物，弥漫着难以言说的诡谲与肃穆，压得人心头一沉。

　　“那就是倒金塔……真的和照片一样是倒过来的。”魏树尘喃喃低语。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亲见实物的震撼仍让他语塞，一股莫名的压抑自心底涌起。

　　白璧凝视着倒塔，眉头紧锁，暗忖：光是看着就让人不适，这地方绝对不简单。

　　“以我们的速度，再有两三个小时就能到。”李冬眯眼估算着距离，语气中透出按捺不住的激动。

　　众人闻言，脸上纷纷露出欣喜，连日跋涉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唯有白璧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放松。他转向众人，语气严肃：“越接近目标越危险，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应对任何意外的准备。”

　　话音未落，武顺从岩石上一跃而下，走到众人面前，面色复杂地开口：“我只能送到这里。前面就是倒金塔的地界，我绝不会再踏进一步。”

　　大家脸上的喜色顿时收敛，虽心有不甘，却也理解他的决定。魏树尘上前一步，诚恳地说：“武顺先生，谢谢您，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武顺深深看了众人一眼，临别留下忠告：“眼下虽是锦菁在主事，但那个韩奕也绝非善类。希望你们……别成了他们手里随意摆布的棋子。”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入森林，背影匆匆，似在躲避什么。

　　武顺一走，白璧立即提出下一步计划：“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硬闯太冒险。我认为，应该先派一两个人乔装潜入，摸清守卫布局和内部情况。其余人就地隐蔽，等消息回来再行动。”

　　“那派谁去最合适？”迟音话音刚落，魏树尘便毫不犹豫地踏前一步，眼神坚定：“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