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异化录》夏十月

116、强齿袋鼠 营地里的喊

　　营地里的喊声刚飘起来，所有人就跟惊弓之鸟似的往声源处冲。等看清落在最后的方淳三人身后，那一群穷追不舍的巨大野兽时，众人当场惊呆——与其说野兽，不如说像从科幻片里跑出来的基因改造怪物。

　　“那是什么东西？”魏树尘下意识攥紧手里的斧头，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

　　“强齿袋鼠！”人群里的顾怡突然开口，语气笃定。

　　“什么鼠？”张冰斌显然听不懂她的粤语，急得追问，“你之前不是还能说普通话吗？怎么的，失忆把语言系统也整紊乱了？”

　　“强齿袋鼠，系佢哋个名（是它们的名字）。”顾怡依旧固执地用粤语回答，眼神里透着“你自己听不懂怪我咯”的无辜。

　　“得得得，管它什么鼠，逃命要紧！”张冰斌再也顾不上纠结，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顾怡，转身就往草屋冲，“快躲进去！把门栓死！快！”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跟没头苍蝇似的扎向草屋。唯独魏树尘钉在原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恐怖身影，转头急问身边的白璧：“白璧，你知道这东西吗？到底什么来头？”

　　“强齿袋鼠，一种群居的食肉动物，性情凶暴，速度极快。”白璧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惊，“但图鉴记载正常体型最多一米多，眼前这些……足足有两米高，实在太反常了。”

　　话音刚落，一只强齿袋鼠就猛冲到栅栏前，仰头嘶喊出一声“救命啊——！”那声音凄厉委屈，和他们在森林里听到的一模一样，仿佛它才是那个正在遭受袭击的受害者。

　　“它们……怎么会说人话？！”魏树尘惊得斧头差点脱手，眼睛瞪得比袋鼠的门牙还圆。

　　“不是会说，只是模仿。”白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就像鹦鹉学舌，它们反复听到人类临死前的呼救声，记了下来，但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魏树尘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喉结滚动了一下：“也就是说……这些‘救命’声，其实是……”

　　“是之前被它们捕食的人发出的最后声音。”白璧没有直接回答，但沉默已然是最好的承认。

　　魏树尘望着眼前嘶叫的袋鼠，再想到幽深的森林中可能还潜伏着更多同类，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了衣服。

　　营地里的秩序彻底崩溃，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有人被袋鼠锐利的爪子撕裂手臂，鲜血迅速染红衣襟，疼得蜷缩在地呻吟不止；有人早已吓破了胆，只顾着往阴暗的角落躲藏，连同伴真实的呼救都充耳不闻，生怕那是野兽诱敌的伎俩；还有几个勉强鼓起勇气的人，攥着石头和简陋的木棍，颤抖着与袋鼠对峙，却如同螳臂当车。

　　钟刚磊手握一根磨得光滑的木矛，身形在袋鼠的攻击间灵活游走，目光却如鹰隼般快速扫过整个混乱的营地。眼前的情景让他心下一沉：众人手里的武器尽是简陋的自制品，面对这些皮糙肉厚的怪物，几乎没有一件能造成真正的威胁。

　　有人选择赤手空拳硬撼，比如一向以力量见长的范夜。可她足以放倒成年男性的拳头砸在强齿袋鼠结实的躯体上，竟如中败革，自己反而被反震之力带得踉跄，转眼就被一爪拍倒在地。

　　速度极快的常梦曾给钟刚磊留下深刻印象，她此刻也如穿花蝴蝶般闪避着攻击，却终究护不住身边的同伴——反应稍慢的陈木，还是被一只袋鼠抓住破绽，狠狠撞飞出去。

　　稍好一些的，如林西彻和霍火，总算懂得抄起木棍御敌。可那碗口粗的棍子刚递出去，就被袋鼠硕大坚硬的门牙“咔嚓”一声轻易咬断，轻松得像折断一根枯枝。至于其他几个男生，能在如此狂暴的攻击下不立时重伤，已算是侥幸。

　　正当颓势令人窒息之际，钟刚磊的目光定格在魏树尘身上，眼底不禁掠过一丝讶异。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表现远远超出他的预估。

　　只见魏树尘左臂护着身后的白璧和迟音，右手一柄斧头挥动得沉稳而精准。他并不硬拼，总是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袋鼠的扑击，随即抓住那瞬息即逝的空当，在对方厚皮上划开一道血口。他身手敏捷，反应奇快，攻击也远比其他人更具章法和威胁。钟刚磊看得分明，这少年所欠缺的，唯有一件能真正一击致命、足以改变战局的利器。

　　“有啦！”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钟刚磊的脑海。他眼睛骤然一亮，兴奋地以拳击掌。

　　可危机没给他们留下丝毫喘息之机。几只格外壮硕的强齿袋鼠忽然蹬踏后腿，浑身肌肉在皮毛下偾张，随即猛地一跃——竟轻松越过营地那道近四米高的木栅栏！

　　咚！

　　沉重的落地声像砸在每个人心头。它们毫不停顿，朝着人群最密处直冲而来。

　　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随之崩散。尖叫、哭喊、推挤……混乱如炸开的锅，席卷了整个营地。

　　“别散开！聚过来！分散就是送死！”

　　魏树尘一边护着白璧和迟音后撤，一边嘶声大喊，喉咙几乎扯破。他死死盯住扑来的兽群，脑中却猛地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疑问。

　　“白璧，”他急迫地压低声音，“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白璧用胳膊护住迟音的头，视线不敢离开越来越近的袋鼠。

　　“它们为什么偏在这时候出现？”魏树尘语速很快，“我们来这么久了，四周根本是一片死地，什么都没有……它们从哪里来？又为什么只攻击我们？”

　　白璧一怔，随即像是被一道冷电击中，脸色倏地惨白。

　　“……因为食物。”他声音发干，每个字都像挤出来似的，“原本是没有食物，但我们来了，我们就是食物。”

　　他吸了口气，那口气像带着冰碴：“是我们把它们引来的。所谓的营地，不是避难所，而是我们自投罗网的猎场。”

　　魏树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如此，他们把自己送到猎食者的嘴边。

　　那一瞬间，所有侥幸碎得干干净净。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魏树尘急得浑身冒汗，脑子里思绪飞转，却想不出一个能让大家都活下来的办法。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钟刚磊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少年，接着！”

　　魏树尘下意识伸手，接住一个裹着布的长条状物体。沉甸甸的手感，加上布料下坚硬修长的轮廓，让他瞬间意识到——是武器！

　　“我的亲娘嘞！”伍五心疼得直咧嘴，“钟先生，你疯啦？这宝贝连我都没舍得让多看几眼！”

　　“就是想看看，好刀在对的人手里，能发挥多大作用。”钟刚磊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完全没把伍五的心疼当回事。

　　白璧心里暗道：这俩活宝，都快被袋鼠吃了还惦记着古董。果然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不过武器来得正好，再晚我们就得成袋鼠的下午茶。

　　魏树尘迅速扯开裹布，一把带鞘长刀赫然出现。他丢掉斧头，握住刀柄的瞬间，一种沉稳的掌控感从手心传来。他猛地将刀拔出——

　　一道冷冽的寒光闪过，刀刃完美无瑕，锋锐的气息让临近的强齿袋鼠都顿了一下。

　　“好刀！”白璧忍不住惊叹。这刀的气势，确实非同一般。

　　魏树尘手指拂过冰凉的刀刃，信心倍增：“有了它，说不定真能撑过去！”

　　“那当然，这可是清朝的古董刀，价值不菲！”伍五在一旁不甘地补充，语气里满是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有了长刀在手，魏树尘精神一振，握刀的手沉稳有力。当一只强齿袋鼠再次扑来时，他不再躲闪，而是侧身让过锋芒，长刀顺势劈出，精准地斩在它粗壮的脖颈上。

　　“噗嗤”一声，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开皮毛与血肉。那袋鼠连一声“救命”都未及喊出，头颅已滚落在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魏树尘看了眼手中的刀，又望向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再不迟疑，转身便冲向其他袋鼠。刀光闪过，寒芒所到之处，竟接连又有两三只袋鼠倒地，战局为之一变。

　　就在大家以为局势即将逆转之际，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突然弥漫开来。浓烟随风卷至，呛得众人咳嗽连连，眼泪直流。

　　“不好了！茅屋……茅屋烧起来了！”陈木指着不远处惊呼道。

　　只见一间茅草屋已淹没在火焰之中，火舌窜得老高，浓烟几乎遮蔽半边天。

　　“所有人，快过来！”白璧用袖子掩住口鼻，朝人群高声喊道。他脸上沾着烟灰，发丝凌乱，眼神却异常镇定。

　　金崇和几个还能行动的男生连忙搀扶起伤员，跌跌撞撞地聚拢到白璧身边。

　　“眼前的火是你放的？”金崇喘着气问道。

　　“形势所迫。”白璧盯着在烟雾中显得焦躁不安的袋鼠群，“它们的嗅觉极其灵敏，这么浓的烟，它们受不了。”

　　果然，那些原本凶猛的袋鼠此刻正不停地用爪子抓挠口鼻，在烟雾中团团乱转，攻击的阵型彻底散乱。几只体型较大的率先扭头朝营地外冲去，其余的也纷纷跟着逃窜，转眼间便消失在树林深处，连那标志性的“救命”声也顾不得喊。

　　白璧望着袋鼠逃窜的方向，心里暗叹：总算暂时逃过一劫。可惜了一间屋子，但比起被当成晚餐，这代价还算值得——前提是，我们真能活到需要盖新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