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异化录》夏十月

113、环塔伏阱 “来来来！

　　“来来来！管够！多少我都能吃下，整整一天一夜没沾过东西了！”胖大叔捧着烤好的焦肉，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肉渣随着他含糊的吆喝从嘴角往下掉，那急不可耐的架势，活像饿极了的熊瞎子扑向蜜罐。

　　白璧冷眼旁观，暗自吐槽：大叔这吃相，哪里还有半分体面？

　　“那大叔是谁啊？”杜丽衣攥紧了手里的树枝——刚才她递水，对方非但没谢，还颐指气使地对她喊“快点，别磨蹭”。这做派把她膈应得够呛，忍不住凑到陈木身边小声抱怨：“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呢，凭什么要我们伺候他？”

　　“我叫伍五，城里印刷厂的老板。”没等陈木接话，胖大叔已晃着圆脑袋抬起下巴，瞧那嘚瑟劲，仿佛他是来荒岛视察的要员。

　　另一边空地上，画风却陡然一变。方才还双手合十、一脸肃穆宣讲“生存要守规矩”的僧人，被几个女生围住后眼睛骤亮，嘴角垮下来，露出几分掩不住的轻佻：“吼吼，都是高中生妹妹啊？瞧着真水灵。”

　　说话间，他眼神粘腻地在女生们的衣角、发梢间流连，活脱脱一副市井老油条的猥琐相，叫人恨不得挪开视线。

　　白璧余光瞥见，心里白眼翻上天：刚还装模作样，转头就原形毕露，袈裟穿他身上纯属浪费，遮不住满肚子龌龊。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长辈性格有点跳脱，别往心里去啊。”陈木忙不迭上前打圆场，一面堆着歉意的笑，一面悄悄扯了扯僧人的胳膊，心里直发窘：这俩活宝可真能丢人现眼。

　　“没关系，热闹点不是挺好的嘛？”魏树尘倒看得开，他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半块烤红薯，看着周围忙碌的人影，眼底泛起一丝宽慰，“能从陷阱里脱身，大家都平安，已经够幸运了。人没事，就还有希望。”

　　“嗯。”陈木点点头，目光不自觉落在魏树尘身上——树尘好像真变了，从前毛躁躁的，如今却透着一股能扛事的稳当，叫人莫名安心。

　　“不过话说回来，那边怎么会设陷阱啊？”陈木咬了口树枝上串着的烤肉，朝不远处的回旋陷阱扬了扬下巴，满脸不解。

　　当时他们几人毫无防备，一同摔进那深不见底的陷阱里，当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底下漆黑如墨，一点光亮也没有，身上又没带火种。唯一能借光的，也就只有那台摄像机屏幕上的微弱光亮。几人借着这点光，在黑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除了潮湿的土壁和头顶遥不可及的洞口，根本无路可走。

　　后来好不容易遇到同样困在底下的迟音他们，可两拨人凑在一起，仍是一筹莫展——看样子底下除了掉下来的入口，压根就没有别的出路。

　　“恐怕不止一处。”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陈木的回忆。

　　他和魏树尘同时回头，只见白璧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后面，手里握着那本素描簿。他总是这样，安静得像道影子，却总在关键处开口。

　　“是白璧同学啊，来吃点？”陈木赶忙招呼，递过一串。

　　白璧摆摆手，展开了手中的画本。里头是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河流、森林、几处圆圈，都用炭笔标得清楚。

　　“白璧，你说不止一个，是什么意思？”魏树尘也跟着追问，眼里满是好奇。

　　“树尘，你忘啦？迟音她们掉下去的地方靠近森林东侧，但我们发现的陷阱离那里很远，是在范夜她们失踪的地方附近。”白璧指向地图上两个相距很远的圆圈，语气肯定，“如果这些陷阱真是用来保护石碑塔的，绝不可能只有两个。它们很可能围着塔密密麻麻布了一圈，像道防护网。”

　　“什么？”魏树尘和陈木同时瞪大眼睛，“围成一圈？那我们岂不是站在陷阱堆里？”

　　“白璧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道理。”迟音凑过来搭话，“我们掉进去之后，洞里漆黑一片，只能摸墙乱走，绕了好一会儿才碰上陈木他们。现在想想，说不定就是在不同的陷阱里打转。”

　　“什么？还有更多陷阱？！”伍五耳朵尖，老远听见“陷阱”二字，手里的烤肉“啪”一声掉在地上。他转身就要跑：“这地方太危险了，大家快走啊！”

　　“等等，大叔，先听我说完。”白璧连忙叫住他，“不用太紧张，这些陷阱年头不短，大部分都被泥沙埋住，根本起不了作用。”

　　“真的？”伍五刹住脚步，将信将疑地看向白璧，又低头瞅了瞅那个陷阱口。他老脸一热——活了四十多年，竟被个小年轻一句话吓破了胆，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白璧没理会他的窘态，伸手指向不远处的石碑塔，继续说：“你们看，塔周围的地势并不平整——靠近森林这边偏低，靠近河流那边偏高。而目前发现的陷阱，都集中在低处一侧。”

　　他又将手中的地图亮给大家看：“塔离河不远。我推测，这一带原本应是布满陷阱的平地，后来或许因河水泛滥，大量泥沙冲积过来，把大多数陷阱都给掩埋了，才让它们失了作用。就连我们触发的那几个，也是陈木他们不小心挖开之后才启动的。”

　　“可就这么一根石头柱子，值得费这么大功夫用一堆陷阱保护吗？”魏树尘还是想不明白，他仔细打量着石碑塔，怎么看都只是一根普通的石柱，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下面藏着重要的东西，才需要这样大动干戈地保护。”白璧说着，目光落向不远处的石碑塔，随即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树尘，要不要挖开看看，下面究竟埋了什么？”

　　“行。”

　　话虽答应，魏树尘心里却有点打鼓。挖是能挖，可谁知泥土下面藏着什么？金银财宝倒也罢了，万一挖出棺木，再蹦出个《盗墓笔记》里那样的“粽子”，岂不是得当场交代在这里？他赶紧摇摇头，把荒唐念头甩出去——这节骨眼上，瞎想什么呢。还是专心想想怎么挖吧。

　　镜头忽然一转——大树背后，一台黑色摄像机悄悄探出，镜头正对准河边几个洗手的女生。她们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校服衬得人格外清爽，阳光下一颦一笑都透着青春气息。

　　“这妹子真俊，眼睛水灵灵的……啧，扎马尾那个也精神。”镜头后面，压低的嗓音掩不住那股猥琐劲，“现在的女学生发育是真好。边上那两个嘛……过了二十岁可就没意思了，大妈款的我可不要。哎哟！谁啊？！”

　　僧人肩膀突然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中，疼得他龇牙咧嘴，手一松，摄像机掉在草丛里。他捂着肩膀扭过头，只见魏树尘立在身后，手里拎着一截腕粗的树枝，眼神冷冰冰的。

　　“是小树尘啊，真、真巧。”僧人慌忙把摄像机扒拉到身后，挤出一脸干笑，装作没事人似的，“我就……随便拍拍风景，没别的意思。”

　　“别躲懒，钟先生。”魏树尘声音里没半点温度，朝远处正在搭帐篷的人群抬了抬下巴，“所有人都在干活。不想帮忙可以，别在这里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去！”钟刚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抓起摄像机灰溜溜地朝捡柴火的方向走，几步一回头，眼睛还往河边瞟。

　　“真离谱，他好歹是个和尚啊。”魏树尘盯着他那副贼心不死的模样，眉头越皱越紧——出家人不是该“四大皆空”吗？这副德行，真是辱没了那身袈裟。

　　“别看他这模样，关键时候其实挺靠得住。”和钟刚磊相处一阵，陈木倒不觉得他只是个好色之徒。

　　“之前听你们说，上次能从巨猿爪下逃脱，全靠他？”魏树尘有些意外。他只知道有人比白璧更快找到驱兽的办法，却没想到是钟刚磊。

　　“是，他认得一种植物，点燃后散发的烟雾带毒，巨猿最怕那气味。当时他硬是顶着巨猿的吼声冲过去，摘回了一大把，我们才逃过一劫。”陈木语气认真了些，“他对草木确实挺熟。”

　　“对了，我好像听谁提过……他以前是公务员，后来才出家？”魏树尘忽然想起伍五之前的碎语，心里疑云更重——好好的公职，怎就去当和尚呢？

　　陈木犹豫片刻，压低声音：“他以前……因为猥亵未成年人进去过。他家里托了好多关系，才把事情压下去，刑期也判得轻，只有三年。出狱之后，他爸妈觉得丢人，就把他送进寺庙里。”

　　“什么？！那他不就是……”魏树尘瞳孔一缩，话音戛然而止。队伍里竟藏着个有前科的人，还是对未成年人下过手的——那些女生岂不危险？

　　“你别担心，他平时也就是嘴上不正经，人不坏的。”陈木看出他的紧张，连忙解释，语气里仍带着宽容。

　　“问题不在于他现在坏不坏！”魏树尘打断他，声调不由提高，“万一他趁我们不备，对哪个女生下手呢？不能拿大家的安全赌。得有人盯着他，随时注意他的动静。”

　　陈木看着魏树尘斩钉截铁的神情，知道这事没商量，只好点头：“那……我们轮流看着吧。”

　　一旁的白璧听着，心里默默摇头——陈木心宽得能跑船，对方犯过那种错还替他说话，安全意识薄得离谱，迟早要栽在心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