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拥抱你》柚一翊

34、第 34 章 风雨同舟（

　　顾颜泽回去后一夜无眠。他紧闭双眼，却根本无法入睡。只要一合上眼睛，母亲躺在监护室里插满仪器的模样就会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苍白的面容，微弱的呼吸，还有那些冰冷的医疗设备发出的规律滴答声。每一次心跳监测器的声响都像是在提醒他，母亲正在生死线上挣扎。

　　为了不让邵翊萌担心，他只能强装睡着，连翻身都小心翼翼，生怕惊醒身边人。但邵翊萌何其敏感，她早就感受到了顾颜泽的不安。在黑暗中，她轻轻侧过身，从背后环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感受着他紧绷的肌肉。

　　"阿泽，"她轻声唤道，手掌温柔地抚过他的胸膛，"别怕，我在这里。"

　　顾颜泽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邵翊萌将他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摩挲着，试图传递一些温暖。这一整晚，她时不时就会拍拍他的背，或者在他耳边柔声安慰，就像母亲安抚做噩梦的孩子。

　　两人都担心错过医院的来电，所以一夜都没怎么好好休息。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屏幕始终亮着，显示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次有消息提示音，顾颜泽都会猛地惊醒，急切地查看手机，然后又失望地躺回去。而每次他动弹，邵翊萌也会跟着醒来，默默地握住他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顾颜泽才终于抵挡不住疲惫，短暂地睡去。邵翊萌看了眼手机，快五点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溜进来，为房间蒙上一层柔和的灰蓝色调。

　　她借着微弱的光线端详身边的顾颜泽。即便是睡着了，他的眉头依然紧锁，嘴角向下抿着，仿佛在梦中也在为什么事忧心。邵翊萌的心揪紧了——她的阿泽，承受了太多不该他承受的重担。她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在心中默默祈祷：顾妈妈一定要快点醒来，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会一直陪在顾颜泽身边，给他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再也睡不着了，邵翊萌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醒好不容易睡着的顾颜泽。她踮着脚尖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然后长舒一口气。

　　打开冰箱门，借着里面的灯光查看食材。冰箱里东西不多，但足够做一顿简单的早餐。她知道顾颜泽昨天基本没好好吃东西，现在必须补充营养。她取出鸡蛋和面条，又找到一些新鲜的水果和酸奶，开始准备早餐。

　　煎锅里的油微微作响，她小心地控制着火候，想要煎出完美的荷包蛋。她记得顾颜泽最喜欢吃溏心蛋，于是特别留意火候，希望能做出他喜欢的口味。

　　正当她专注地翻动荷包蛋时，卧室里传来闹钟的响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颜泽猛地冲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当他看到厨房里邵翊萌忙碌的身影时，紧绷的神情才稍稍放松。

　　"你醒了？"邵翊萌回头，心疼地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昨天都没休息好，怎么不多睡一会？"

　　顾颜泽没有回答，而是走上前从背后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邵翊萌能感受到他身体的轻微颤抖，于是放下锅铲，转身回抱住他。他的心跳很快，像是刚刚经历过什么惊吓。

　　"我没事，"顾颜泽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就是辛苦你了。"

　　邵翊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傻瓜，你还跟我客气呀？快去洗漱吧，我们吃好早饭就去看阿姨。"

　　等顾颜泽从浴室出来时，邵翊萌已经将早餐摆放整齐。简单的白水煮面上卧着金黄的荷包蛋，旁边配着切好的水果和一杯酸奶。虽然不算丰盛，但每一道都透着用心。她特意将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蛋黄还是流动的，正是顾颜泽最喜欢的程度。

　　"我还不熟练，"邵翊萌有些不好意思地握住他的手，"你先吃着，等以后我再学其他的给你吃。"

　　顾颜泽看着她，摇了摇头："以后我来做就好。"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我不想你太辛苦。"真正爱你的人，怎么舍得让你受累。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无声的温情。邵翊萌时不时给顾颜泽夹菜，看着他勉强吃下一些东西，心里才稍稍安心。她注意到他吃得很少，但至少比昨天什么也不吃要好得多。

　　吃过早饭后，他们立即赶往医院。清晨的医院走廊安静得出奇，只有值班护士在护士站轻声交谈。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晨露的清新，形成一种奇特的感觉。看到他们过来，一位年长的护士认出了顾颜泽。

　　"顾先生这么早就来了？"护士温和地说，"病人还是没醒过。毕竟这个年纪心脏停过是比较危险的，不过好在病人的各项指标都正常。待会医生过来，你们再跟他详细聊一下。"

　　两人谢过护士，走到监护室的观察窗前。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顾妈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依然插着各种管子，但脸色似乎比昨天好了一些。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地跳动着，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顾颜泽久久地凝视着母亲，声音低沉而沙哑："萌萌，你看我妈现在躺在里面好小一个。在我的印象中，她虽然一直身体不好，但却是我的超人。从小到大，她既当妈又当爸地照顾我，那么坚强，那么无所不能。现在她躺在这里，我却什么都不能帮她做..."

　　他的声音哽咽了，邵翊萌紧紧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和轻微的颤抖。她注意到他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在努力克制着情绪。

　　"你可以好好照顾自己，"她柔声说，目光坚定地望着他，"顾妈妈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健康快乐地生活。这就是你现在能为她做的最重要的事。"

　　顾颜转过头，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可是如果我早点解决那对母女的问题，妈妈就不会..."

　　"不要这样责怪自己，"邵翊萌打断他，双手捧住他的脸，"这不是你的错。现在最重要的是顾妈妈能康复，晚点我们再找她们算账。"她的语气坚决，带着保护者的姿态。

　　就在这时，主治医生走了过来。看到顾颜泽，医生点了点头："顾先生，正好要找您。病人的情况基本稳定了，今明两天是关键期。如果她能醒过来，后续恢复的希望就很大。"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顾颜泽急切地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多跟她说说话，"医生建议道，"虽然病人处于昏迷状态，但听觉往往是最后消失的感觉。亲人的声音有时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可以讲讲过去的快乐回忆，或者说说最近的趣事，都能刺激病人的意识恢复。"

　　于是，在医生的允许下，顾颜泽穿上无菌服，再次进入监护室。邵翊萌站在窗外，看着他坐在母亲床边，轻声细语地说话。虽然听不见内容，但她能看出顾颜泽的神情格外温柔。他的嘴唇不停地动着，时而微笑，时而认真，像是在讲述着什么重要的故事。

　　过了一会儿，顾颜泽抬起头，向窗外的邵翊萌招手示意。在护士的帮助下，邵翊萌也穿上无菌服，走进监护室。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但此刻她只觉得安心。

　　"妈，萌萌也来看你了。"顾颜泽握住母亲的手，轻声说道，"你看，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你一定要坚强，快点好起来。"

　　邵翊萌也上前，轻轻握住顾妈妈另一只手："阿姨，我是萌萌。您要快点康复，我们还等着吃您做的糕点呢。"她的声音轻柔而温暖，"阿泽他很担心您，我们都很爱您。"

　　就在这时，监控仪器上的心率显示突然有了轻微的变化。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比之前活跃了一些。护士惊喜地注意到这个变化，连忙记录下来："看，病人的心率有反应了！这是个好兆头！"

　　这个细微的变化给了顾颜泽巨大的希望。他更加努力地和母亲说话，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妈，记得我小时候总是闹着要吃您做的红烧肉吗？您总是说太油腻了对身体不好，但每次都会偷偷给我做一小碗..."他的声音温柔而怀念，"等您好起来，我再也不挑食了，您做什么我都吃。"

　　邵翊萌在一旁静静地陪着，时不时补充几句："阿姨，您不知道，阿泽现在可会照顾人了。他做的菜虽然比不上您的手艺，但也很不错呢。"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紧张的气氛。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当护士提醒探视时间结束时，顾颜泽才依依不舍地起身。他轻轻的握住妈妈的手，在她耳边低语："妈，我们明天再来看你。一定要加油。"

　　走出监护室，顾颜泽的神情明显轻松了一些。他握住邵翊萌的手，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萌萌，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邵翊萌看着顾颜泽，心疼的想上一次顾颜泽一个人的时候是多么的绝望。父亲的过世，母亲的病危，还有无休止的纠缠。那种孤独和无助，她光是想象就觉得心痛。这次她一定不会再让他独自面对，她坚定的说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

　　第三天清晨，顾颜泽刚要出门去医院，就被一个紧急的工作电话拦住了。这几天小李已经知道了顾妈妈住院的事，所以公司的大小事务他都尽量自己处理，不敢打扰顾颜泽。但这次的项目涉及一个重要客户，对方坚持要与顾颜泽亲自洽谈，小李实在推脱不过。

　　顾颜泽接完电话，眉头紧锁，显然陷入了两难。邵翊萌看在眼里，轻轻握住他的手："阿泽，你去忙吧，阿姨这边我会照顾好的。我反正放暑假没事，可以整天陪在医院。你忙完了再过来就好。"她顿了顿，又细心地叮嘱，"开车注意安全，别太着急。"

　　顾颜泽感激地看着邵翊萌，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既放心不下母亲，又知道这个项目对公司的重要性。"我去去就回，"他最终说道，"你也注意休息，别太累着。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送走顾颜泽后，邵翊萌仔细收拾了需要带往医院的物品。她想起之前顾妈妈说过想听她拉琴，于是特意带上了心爱的小提琴。这个念头让她心生希望——也许音乐真的能起到一些特殊的作用。她小心地将小提琴装入琴盒，又带了几本顾妈妈可能喜欢的音乐杂志。

　　到了医院，邵翊萌先去找了主治医生，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医生，我记得之前看过一些研究，说音乐疗法对昏迷病人可能有帮助。顾阿姨以前说过想听我拉琴，不知道可不可以..."

　　令她惊喜的是，医生非常支持这个想法："音乐确实是一种很好的辅助治疗手段。特别是病人熟悉的、带有情感联系的音乐，有时能刺激大脑活动，促进意识恢复。只要注意保持安静，不影响其他病人，完全可以试试。"

　　在医生的鼓励下，邵翊萌换上无菌服，带着小提琴轻轻走进监护室。她先坐在病床前，握住顾妈妈的手，柔声细语地和她说话。

　　"顾妈妈，我知道您一直最牵挂的就是阿泽的幸福。"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现在他身边有我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爱他，支持他。所以您不用再为他担心了。"她轻轻抚摸着顾妈妈的手背，"现在最重要的是您要努力好起来，因为只有这样，阿泽才能真正地开心。"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记得上回来家里看您的时候，您提到想听我拉琴。可惜那时太匆忙，没能如愿。今天我把小提琴带来了，现在就拉给您听。"

　　邵翊萌调整好姿势，深吸一口气，开始演奏。她选择的是顾妈妈那个年代最熟悉的《梁祝》小提琴协奏曲。这首曲子旋律优美，情感丰富，既不会太过激昂刺激病人，又能传递深厚的情感。她记得顾颜泽说过，这是他母亲最喜爱的曲子之一。

　　琴声在监护室里缓缓流淌，如泣如诉的旋律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动人的故事。邵翊萌全身心投入演奏中，每一个音符都倾注着她对顾妈妈的祝福和对顾颜泽的爱。她闭着眼睛，让音乐自然地流淌，仿佛这不是一场演奏，而是一次心灵的交流。

　　当演奏到最动人的段落时，邵翊萌注意到顾妈妈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她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定睛细看，那只苍老的手确实在微微颤动。这一刻，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继续演奏完最后一个音符。她不能中断这个可能正在起作用的治疗过程。

　　曲终，她轻轻放下琴弓，第一时间按响了呼叫铃。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既是激动也是紧张。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邵翊萌激动地告诉他们："我刚才看到顾阿姨的手指动了！真的，我确定不是错觉！"

　　医护人员立即为顾妈妈做详细检查。经过一系列测试，主治医生欣慰地告诉邵翊萌："你说得对，病人确实出现了苏醒的迹象。这是很好的征兆！特别是对心脏术后昏迷的患者来说，这种反应很难得。"

　　邵翊萌喜极而泣，第一时间给顾颜泽发消息："阿姨有反应了！手指会动，医生说是苏醒的迹象！"她发完消息，双手还在微微颤抖，不得不靠在墙上平复心情。

　　顾颜泽正在会议室与客户洽谈，看到消息后立即向客户致歉，解释家中急事，匆匆赶往医院。一路上，他闯了好几个红灯，心跳得比发动机还要快。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监护室外时，透过玻璃窗，他难以置信地看到母亲已经睁开了眼睛。

　　换上无菌服走进病房，顾颜泽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哽咽："妈，您终于醒了...太好了..."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母亲的手背上。

　　顾妈妈虽然还不能说话，身体也无法大幅移动，但她的眼睛清晰地表达着情感。看到儿子，她的眼眶瞬间湿润，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的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顾颜泽小心翼翼地替母亲擦去眼泪，柔声安慰："医生说了，您年纪大，心脏暂停过，大脑也一度缺氧，恢复需要时间。别担心，会好起来的。"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和萌萌都会陪着您，我们一起慢慢来。"

　　顾妈妈眨了眨眼睛，表示理解。她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邵翊萌，眼中流露出欣慰的神情。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抬起手来。

　　顾颜泽会意，轻轻搂过邵翊萌："妈，我和萌萌在一起了。等您好起来，我们带您一起去吃好吃的，就像以前一样。"他记得母亲最爱一家人围坐吃饭的温馨时光，那些周末的晚餐总是充满欢声笑语。

　　顾妈妈用力地点点头，虽然动作还很微弱，但那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邵翊萌身上，眼中满是慈爱和认可。

　　邵翊萌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顾妈妈的手："阿姨，您要快点好起来。我和阿泽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我们等着您康复的那一天。"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充满了真诚。

　　令她惊喜的是，顾妈妈虽然手上还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很努力地回握了她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邵翊萌瞬间泪目——那是顾妈妈对她的认可和祝福。她感觉到老太太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勾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承诺。

　　因为顾妈妈刚刚醒来，医生建议不要过度劳累，所以顾颜泽跟邵翊萌在观察室陪了顾妈妈一会儿后，医生就让他们先回去了。虽然不舍，但他们理解这是为了顾妈妈更好的恢复。

　　走出监护室，顾颜泽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紧紧抱住邵翊萌："萌萌，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妈妈可能不会这么快苏醒。"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感激和爱意。

　　邵翊萌摇摇头，眼中闪着泪光："是顾妈妈自己很坚强。而且，这说明她听到我们的声音了，知道我们都在等着她好起来。"她轻轻拍着顾颜泽的背，感受着他如释重负的松弛。

　　两人相视而笑，多日来的阴霾终于散去，希望的阳光重新照进他们的生活。虽然康复之路还很漫长，但至少已经看到了曙光。他们手牵手走出医院，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仿佛预示着更好的明天。

　　当晚回去以后，顾颜泽抱着邵翊萌，稳稳的睡了一觉。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睡眠，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安心和平静。邵翊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也终于放下了连日的担忧，沉沉睡去。月光透过窗帘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地守护着这个历经风雨后终于迎来曙光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