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比利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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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地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成夜间模式，光线昏黄而朦胧。
乔瓦尼穿着拖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离开房间后，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脸上的红晕却还没褪尽。
马尔蒂尼走在他身前半步。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然后停在了一扇门前。
马尔蒂尼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阿尔贝蒂尼起初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有人在深夜里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敲他的房门？所以他没能立刻清醒过来。
直到同屋的内斯塔也被敲门声吵醒，从床上撑起身子望向门口，他才意识到门外真的有人。
“你接着睡吧，桑德罗。”阿尔贝蒂尼摸黑坐起来，穿上拖鞋，“我去看看。”
内斯塔闻言，倒头又睡了过去。
黑暗中，阿尔贝蒂尼摸索到门边，拉开了门——马尔蒂尼和乔瓦尼正站在门口，两人站得不远不近，留有刻意的距离。
他揉了揉眼睛：“保罗，乔，出什么事了？”刚刚房间里太黑，他没看到时间，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他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马尔蒂尼神色有些不自然，而乔瓦尼——
“天呐乔！你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阿尔贝蒂尼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下意识伸手想去探年轻人的额头。乔瓦尼却像被惊到似的，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
“不、不是，德米。”乔瓦尼小声解释，“我没发烧……”
马尔蒂尼这时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德米，你能不能和乔换一下房间？”
阿尔贝蒂尼的视线又在面前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他的眼睛越瞪越大，一个猜测渐渐浮上脑海。
在倒吸一口凉气后，他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现在几点？”阿尔贝蒂尼压低声音问。
马尔蒂尼彷佛没注意到队友神色的变化，只是答道：“刚过一点。”
阿尔贝蒂尼沉默了两秒，他先看向年轻人，语气和缓地问道：“乔，你现在脑子清醒吗？”
乔瓦尼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阿尔贝蒂尼又看向马尔蒂尼，这一眼的情绪却比刚才更为复杂。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僵持了片刻，最终，阿尔贝蒂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而对乔瓦尼说道：“东西明天再收拾，乔，你先去我床上睡吧。”
乔瓦尼点了点，没忍住看了马尔蒂尼一眼，原本已慢慢消退的红晕再次爬上了耳尖。然后，他注意到阿尔贝蒂尼似乎有些生气了。
“德米，我们……”年轻人不知该如何解释。
“放心吧，乔，我们现在还在比赛，这件事等一切结束后再说。”他语气平和得有些危险，“但比利会知道这件事。”
潜台词不言而喻。
“是我主动要求的……”乔瓦尼急忙低声辩解。
“去睡吧，乔。”阿尔贝蒂尼没接话，只是轻轻把他推进房间，然后带上了门。
光源忽然从背后被切断，乔瓦尼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哪张床空着。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以免吵醒已经睡着的内斯塔。
然后，他平躺在了阿尔贝蒂尼的床上。
身体的热度在远离马尔蒂尼之后慢慢回落，像退潮一样。
别再想了，乔瓦尼用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当他第一次真正体验到身体的愉悦时，才发现福利院那套关于“欲望会让人失控”的警告似乎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忽然明白了过去马尔蒂尼为什么会在他贴近时不自觉地绷紧身体。
因为身体的反应可以这么诚实，本能的欲望也可以如此强烈。
他的呼吸会逐渐变热，血液流动也会慢慢加速，心跳在胸腔里重重地敲击着。
乔瓦尼闭上眼睛，仍能清晰地回忆起那种失重般的释放感。
生理性泪水会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与梦境相比，马尔蒂尼手掌的温度更令人沉迷。
神父说欲望会腐蚀意志，他以前还觉得夸张。
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欲望确实存有重量。
它让人想再靠近一点。
再索取一点。
再确认一次。
——可是他们不行，他们正在比赛期间。
乔瓦尼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在脑海里强行回放约翰过去说过的话，克鲁伊夫的批评，还有拉齐奥、国际米兰、比利时、荷兰……
米兰要拿冠军，意大利也要拿冠军。
他开始在脑海中踢点球、练习远射、颠球，直到颠出一个在现实中永远不可能企及的数字时，才终于慢慢失去意识。
主帅佐夫对于乔瓦尼与阿尔贝蒂尼忽然更换房间的事情并没有任何不满，因为他相信马尔蒂尼作为队长的判断，也清楚乔瓦尼的新室友内斯塔不会在半夜用枕头把这个拉齐奥的“头号死敌”闷死。
而且在更换房间后，乔瓦尼愈发沉迷于训练、战术设计以及如何踢爆对手，这对球队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唯独让佐夫心存疑虑的，是马尔蒂尼与乔瓦尼之间刻意保留的距离，他们在避免视线接触与身体触碰。但这种感觉又与皮耶罗与因扎吉那种尴尬的情况明显不同。
来自米兰的三名球员——阿尔贝蒂尼、安布罗西尼与阿比亚蒂似乎对此事接受良好，前者情绪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后面两个年轻人只在最初诧异了片刻，然后小声嘟囔了几句“怎么又这样了”“我不想再去唱卡拉OK了”这类莫名其妙的话。
而其他俱乐部的球员，也不会对马尔蒂尼的行为过多干涉。
不过只要没有影响球队成绩，佐夫并不会去插手这群年轻人的人际交往问题。
作为1982年世界杯期间保罗·罗西和卡布里尼绯闻风波的“间接受害者”，佐夫显然已经锻炼出了一颗大心脏。
6月14日晚，小组赛第二场，意大利前往比利时鲍杜安国王球场迎战东道主。赛前，马尔蒂尼作为意大利国家队队长在看台下方摆上白玫瑰，以祭奠在1985年“海瑟尔惨案”中丧生的球迷。
面对比利时的4-4-2菱形中场阵型，佐夫继续沿用上场的3-4-1-2阵型，首发11人中，皮耶罗代替乔瓦尼任前腰，中卫费拉拉被替换为尤利亚诺。
乔瓦尼穿着蓝色运动外套坐在替补席上，左右两边分别是阿比亚蒂与安布罗西尼。
本场比赛意大利的策略很明确，就是要利用对面菱形中场的阵型弱点打开宽度，左翼卫马尔蒂尼与右翼卫赞布罗塔的助攻职责最重。
比赛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激烈的对攻状态，比利时队连续冲击意大利防线，并通过在禁区附近的大脚横传撕扯防守球员站位，但位置回落的左右翼卫与三中卫共同构成了经典意式五后卫防线，门将托尔多也愈加进入状态。
另一方面，意大利队则坚持快速反击打法，在断球后迅速发起攻防转换，孔蒂与马尔蒂尼均在禁区内得到了破门机会，可惜却被比利时门将德维尔德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噢！！太可惜了！”意大利国家电视台解说员抱头叹息，“马尔蒂尼的射门被门将挡了出去！和刚刚孔蒂的情形类似，今天在比利时禁区内得到机会的球员都不是前锋，不然我们很可能已经两球领先了！！”
第9分钟，赞布罗塔在右路下底时被比利时后卫绊倒，意大利获得一个任意球。
阿尔贝蒂尼一脚将皮球踢进比利时禁区。
一道弧线划过，托蒂倚着比利时人就是一记头球冲顶！
“GOOOOAL！！！！托蒂！托蒂！他把球顶进去了！！！！”
乔瓦尼与队友们一起冲出去拥抱了向场边跑来的托蒂，没有人真正料到意大利会如此迅速地取得领先。
场上的比利时球员面色凝重，毕竟全世界的共识就是不能让意大利人在比赛中抢先破门。
在上半场的剩余时间里，比利时猛烈的进攻几乎把意大利整体压在己方半场，然而面对五名后卫组成的密集防线，皮球始终只能在禁区外围来回跳动。看台上，比利时球迷的助威声与嘘声此起彼伏，意大利队却岿然不动，显然不打算在如此重要的国际赛事中改变他们一贯的风格。
“观众朋友们，上半场比赛结束，意大利暂时1比0领先。现在下半场即将开始，我们看到佐夫做出调整，他用米拉尼换下了托蒂。”解说员语速飞快地说道，“上一场对阵土耳其，米拉尼交出一传一射的亮眼表现。从上赛季的数据来看，他是意大利本土效率最高的前锋。不过在国家队，佐夫显然更倾向于把他放在中场位置。今天他究竟是与因扎吉组成双前锋？还是会成为尤文双子星身后的男人？让我们拭目以待！”
下半场由比利时队开球。
乔瓦尼的位置处于锋线，皮耶罗依旧任前腰。
比利时选择延续上半场的猛烈攻势，场面虽然热烈，却始终没能给意大利造成真正威胁。
第59分钟，托尔多在后场开出球门球。皮球在前场被比利时中卫率先顶到，但急于进攻的比利时人选择大脚传递，被位于中圈附近的马尔蒂尼直接断下皮球。
皮耶罗立刻从中路拉出至左路接应，但仅带球两步便被对手用一记犯规的铲球动作放倒。
裁判给了意大利一个任意球。
马尔蒂尼站在皮球前，视线扫过前场。
“马尔蒂尼快发任意球，皮耶罗接球！米拉尼从中路跑向左边线！”
比利时右后卫德弗朗德立刻跟着乔瓦尼跑了出来，右中场弗海恩则追在皮耶罗身后。
因扎吉的视线远远望向左路，身体却在向禁区方向缓慢移动。
就在皮耶罗带球经过乔瓦尼的一瞬，他从身后将球递出。乔瓦尼顺势接球回跑，瞬间晃开仍盯着皮耶罗的弗海恩，而德弗朗德也因皮耶罗的阻挡，没能追上乔瓦尼！
比利时后腰范德海格从中路拉出补位，但乔瓦尼继续斜向中圈带球，连带着比利时前腰威尔莫茨也被迫追上来。
“米拉尼这是要带球去哪？噢！上帝！！”解说员的话音未落，马尔蒂尼已前插到皮耶罗与乔瓦尼拉开的空档之间。乔瓦尼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把球背身送到马尔蒂尼脚下。
禁区内，因扎吉立即启动！
“——嘭！”马尔蒂尼未停球，直接左脚传中！
“GOOOOOOOAL！！！因扎吉！！禁区内抢点成功！比利时后卫高举手臂示意越位！”解说员眼睛死死盯着裁判，“进球有效！不越位！！2比0！意大利两球领先！！”
托蒂抱着胳膊坐在替补席上，轻笑一声，回想起中场休息时乔瓦尼在更衣室里说过的话：
“比利时虽然攻势凶猛，但本质上依然是务实风格。他们防线偏低，我们快速反击的空间其实很狭窄。”
但凡佐夫把乔瓦尼摁在替补席上，那么必然是留下了“作业”，而国家队的成员们也不是第一次在中场休息时听年轻人念他的战术观察笔记了。
“不过比利时球员的身体素质强悍，防守动作也很大，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点。”
上半场被放倒多次的意大利前场球员们纷纷发出叹息。因扎吉托着腮帮问道：“乔，你不是在说反话吧？”
只见乔瓦尼摊开手：“如果你们看到对面球员瘦弱得一碰就倒，难道不会想追上去断球吗？而上半场他们也是这样做的，用身体素质去碾压对手是球员的天性，但也容易滋生战术惰性。”
年轻人认真地看向主教练佐夫：“先生，我想我们可以利用的，就是用脆弱的前锋引开比利时的防守位置，为中场队友打开传球空间。即便真的被放倒，也可能为我们赢得定位球机会。”
佐夫挑了挑眉，然后就把队伍里看上去最好“欺负”的三个人——乔瓦尼、皮耶罗、因扎吉扔了上去，结果效果拔群。
“天呐，比利时球员被皮耶罗和米拉尼牵制得乱了阵脚，他们又犯规了！意大利再次获得任意球！”
又一次被放倒的乔瓦尼躺倒在地，侧过头吐了两口吃进嘴里的草屑。
原来，就算大家都不算强壮，比利时人最热衷攻击的，仍然是他这个最单薄的点位。
第75分钟，佐夫用德尔维奇奥换下因扎吉，用安布罗西尼换下皮耶罗。
意大利摆出与土耳其一役后期如出一辙的3-5-2防守阵型。
乔瓦尼不知道看台上的比利时球迷是不是会破口大骂，但他估计这场比赛大概率会就此结束。
在最后的时间里，面对主动退守的意大利队，比利时可谓是倾巢而出，除门将孤单留守以外，剩下十人几乎全部压过半场。
乔瓦尼心想，他这场已经用过脑子了，而现在比赛马上就要结束了。
第87分钟，孔蒂在后场断球，皮球被迅速传递至中圈附近的德尔维奇奥脚下。
“德尔维奇奥横传！米拉尼！！！”解说员激动得直接从座位上起身，只见一道蓝色身影正以一种极其不讲道理的速度冲向比利时球门——
比利时门将德维尔德选择弃门出击！
一瞬间整座球场都屏住了呼吸——
乔瓦尼抬眼扫了一下球门与门将之间的距离，在跑动中用右脚内侧磕向皮球底部——
皮球瞬间升腾而起，速度不快，却划过一道高弧线绕过门将的头顶，然后在门前轻轻落地，滚进了无人看守的球门。
“——球进了！！！米拉尼挑射破门！！这是一脚简单却有效的射门！！足球从来不是复杂的运动，但真正困难的是在高速对抗中依然做出最简单的选择！3比0！！意大利取得了彻底的胜利！！”
乔瓦尼攥起拳头用力朝天空挥舞了一下。
——今天没有人可以打电话骂他！没有人！！！
作者有话说
第192章 比利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