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世灵途》鲲烛

5、灵调（1） 陆林桥挣扎

　　陆林桥挣扎着，拼命想要扒开谢云清的手，大脑乱作一团，至今也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黑色肉虫袭击的那日，老师赶过来之后，先将昏迷的徐薇送去了医院。她状态明显比徐薇要好一点，缓过神后就简述了一下经过。只说半夜发现徐薇梦游，她不放心跟上去看看，没想到，进入小树林后徐薇突然抽风和她打了一架，打够了徐薇就晕倒了，然后老师就过来了。
　　她隐去了徐薇的自语，黑色肉虫和神秘人的那一段。毕竟刚出了人命，现在还在警察调查期，非常敏感，说不清楚的事情干脆选择不说，反正徐薇也没事，只是昏倒了而已，已经送去医院。医院方面解释说是巨大惊吓产生的梦游行为，休息两天就好，不必担心。
　　徐薇的父母心疼她，把她转到了私立医院调养。
　　谢云清和徐薇关系不错，听说徐薇昏倒又住院，便想着和陆林桥一起去看望她。陆林桥本来不想去，她对徐薇还心有余悸，虽说袭击事件的罪魁祸首不是徐薇，但那虫子也是从徐薇脸上钻出来的。
　　虽说不想去，但是架不住谢云清磨得厉害。她本想解释一二，但思来想去，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肉虫事件和李盈之死的发生时间如此接近，很难不去联想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那天的经历还是不要被别人知道的好，谁也不知道这背后的真相，传播出去，难免不会引火烧身。
　　即便谢云清和她关系很好也不能说，以谢云清的性子，她知道了那全世界就都知道了。
　　万般无奈，只得答应跟去一起看看。
　　医院里，陆林桥和徐薇保持着距离，谢云清却没想那么多，和徐薇聊着一些有的没的，顺便分享一些她听到的一些奇怪事件，气氛轻松，倒也渐渐卸下了防备心。
　　毕竟，陆林桥也是亲眼看见控制徐薇的大虫子被赶跑了，想来现在也是恢复了正常。
　　三人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园散步，刚刚谢云清被窗外的晚霞吸引，提议出来走走。
　　陆林桥望天，火红色的夕阳映衬着周围的云朵，照着那片天空都是橙红色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经历了灵异事件，她的五感变得异常灵敏，远处天空的麻雀拍了下翅膀，她甚至能感到翅膀震动所带来的风吹过她的衣间。
　　“呼……”陆林桥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睁眼再看那片天空时，恍了一下神，突然后背皮肤紧缩，汗毛炸起。
　　陆林桥瑟缩了一下，转头向后看去，刚刚一闪而过，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怎么了？”谢云清疑惑道。
　　陆林桥看她表情如常，恍了一下神，以为是最近自己惊吓过度导致草木皆兵，摇了摇头，笑道：“没事，有点渴，你们要喝点什么吗？”
　　谢云清笑着打发她去买两瓶橙汁，等陆林桥再出来时，二人已经不见了。
　　周围人群嘈杂，陆林桥原地转了几圈也没找到人，她本就心绪不宁，二人又莫名其妙消失，她更加心急如焚。
　　当下掏出手机给谢云清去了个电话，如果徐薇还有异常，那毫无护身能力的谢云清无疑是最危险的。
　　“小狗乖乖……小狗乖乖……”
　　微信那头本来很欢快的铃声此时却显得无比聒噪，陆林桥心如乱麻，在原地来回踱步。
　　好容易铃声消失，陆林桥心头一喜，刚想说话，那头却没声音，拿下来一看，通话页面变回聊天页面，绿色的聊天框显示对方已挂断。
　　陆林桥心一凉，刚要再回拨过去，下一秒手机微震，是谢云清给她发的消息：
　　——我和徐薇去后面的老楼了，她说那里有一窝小猫，你直接来找我们叭。
　　老楼？
　　陆林桥眉头紧蹙，老楼是这家私立医院的原址，后期重新扩建装修，所有仪器设备都搬到新楼，老楼杂草丛生，已经废弃了。
　　徐薇说那里有猫。
　　陆林桥暗骂了一声，飞速朝老楼跑去，那里有个屁的猫，有的是邪恶大肉虫吧！
　　陆林桥飞奔过去，只见她们正蹲在地上，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她们中间的三只小猫。
　　陆林桥：“？”
　　还真是猫？
　　“咦？你来啦。”谢云清看她过来，起身迎她，看她气喘吁吁，笑道：“你跑这么快干啥？又不是不等你。”
　　陆林桥缓了一口气，皱眉问道：“怎么挂我电话？”
　　谢云清看她生气，赶忙解释道：“这边信号不太好，接了没声音，就给你发微信了。”
　　陆林桥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有些尴尬，道了个歉。精神一松，很快被地上的小猫吸引了注意。
　　一只大猫懒洋洋地躺在地上，三只幼猫体形的小狸花围在她周围，似乎刚学会走路，磕磕撞撞地去够徐薇手里的狗尾巴草。
　　“好可爱，你们怎么发现的？”陆林桥蹲在地上，伸手去逗其中一只小狸花，小猫捧着她的手又抓又咬，但并不用力，只是在和陆林桥玩。
　　“早上我散步，溜达到这里看到了大猫，喂了点吃的，就带我去见她的孩子们了。”徐薇解释道。
　　“哦，这样。”陆林桥的目光没有离开小猫，随口应和道。
　　“你很喜欢猫吗？”徐薇问。
　　“当然，可惜家里不让养，我只能摸摸外面的了。”陆林桥笑道。
　　“那你喜欢虫子吗？”
　　徐薇冷漠的声音突如其来地砸进陆林桥的耳朵里，陆林桥毫无防备，逗弄猫的手指一顿，时间好像突然静止了。
　　陆林桥喘不过气，四周的空气变得浓稠腥臭，像腐烂生蛆的烂肉糊住了她的口鼻。
　　她没抬头，盯着徐薇落在地上的影子，影子缓缓站起，她不敢动也不敢抬头，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阿桥，你怎么不动了？”耳边传来谢云清熟悉的俏皮声。
　　“阿桥，你怎么不动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咯咯地笑着。
　　陆林桥冷汗直流，浑身颤抖。
　　“阿桥，你怎么不动了？”声音空灵而幽深，似是蛊惑。
　　陆林桥手掌机械地抚摸着大猫，毛茸茸的手感陡然改变，滑腻黏液和粗糙的肉感占满了她的手掌，陆林桥手一抖，再看去，哪还有什么猫，那已经变成了四堆长满眼睛的肉虫。
　　陆林桥惊得向后倒去，瘫坐在地上。
　　“阿桥。”
　　“你喜欢虫子吗？”谢云清语气轻飘飘的，像羽毛一般，甫一落地，徐薇就突然暴起，向陆林桥冲过来。
　　陆林桥身体僵直，隐约间又看见那恐怖的大肉虫从徐薇脸上钻出，千钧一发之际，陆林桥眉心处突然散发出强烈的金光，将徐薇击退。
　　陆林桥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昨日那个神秘人在取走陆林桥手串时，在她眉心留了一道符，想来刚刚是发挥作用了。
　　徐薇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连带着脸上挂着的肉虫也跟着甩了甩头部，恶心至极。
　　陆林桥趁着这个空当赶紧跑，却不想谢云清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背后，锁住了她的脖子，原本瘦小的姑娘现在像液压机一般，胳膊冰冷地挤压着她的气管，将她吊在空中，脚尖离地，她瞬间脑袋充血，呼吸不畅。
　　“咯咯，咯咯……”她对面的徐薇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如同卡了壳的磁带，扭曲失真，断断续续道：“这下……没……用了咯咯咯咯咯咯……”
　　符咒可抵挡邪祟，但挡不住同为人类的谢云清
　　它会说话？
　　陆林桥胡思乱想，双腿乱蹬，剧烈挣扎着。
　　谢云清锁着陆林桥的胳膊不断绞紧——
　　“嗡——”脚下突然传来一声翁鸣，如古寺的晨钟一般，厚重的声音令人安心。
　　一片飞叶将谢云清弹开，头上长着一枝花和一根草的小山灵飞来，手疾眼快地将即将瘫倒陆林桥扶到旁边的地上坐下。
　　“咳咳……”陆林桥咳嗽几声，抬眼看向谢云清，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谢云清的双眼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眼睛，像腐败的鱼卵一样挤满了她的眼窝，疯狂乱眨扭曲，嘴里的牙变成了鲨鱼状尖牙，如同丧尸般不断嚎叫。
　　青野双手结印，低诵口诀，谢云清脚下出现一个巨大的绿色法阵，鎏金符文排列组合，散发阵阵清香，宁心静神，温暖如阳光般的光芒照在谢云清身上，只一会儿谢云清就不再挣扎，垂着头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东暝扔出一道血符印在徐薇脸上，迸发出红色火焰，黑色肉虫扭曲地灼烧出来，它出来的瞬间便急速蠕动着逃跑，那血符迅速分解成一圈圈红线迅速追上去，将它绑了回来。
　　“比昨日那只厉害。”东暝托着还剧烈挣扎的肉虫，对着青野道。
　　“嗯。”
　　一根草和一枝花托着昏迷的徐薇到绿色阵法处，青野手印再次变换，说话间便去除了二人身上的煞气，逐渐恢复正常，支撑着靠在一起。
　　“你们……”陆林桥刚缓过劲儿，看这一地狼藉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别害怕，已经解决了。”青野安抚道。
　　“把她们送回去。”青野已经完成净化，徐薇和谢云清已经变回普通人。
　　一枝花和一根草点点头，撅着小屁股，很用力的样子，不一会儿，后背变出一双小翅膀，一人拖一个，带她们飞走了。
　　东暝见它们离开，手掌轻挥，周边百米的空间笼罩在一片红色透明光幕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陆林桥还瘫坐在地上，她现在完全理解谢云清了，听听这些鬼故事啊奇幻经历啊确实很有意思，但如果真的经历起来真的会令人崩溃，就这两天，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掉到了平行异世界里，受到的惊吓和奇幻经历比她前十六年都要多。
　　“已经没事了，你看。”
　　青野看陆林桥一副魂飞的样子，蹲在地上拍了拍土地，眨眼间就破土而出来一个蓝色的小山灵，那小山灵比起一枝花和一根草要胖很多，头上顶了一整个剥下来的橘皮，像帽子一样戴头顶。它在原地转了一圈，仰头看向青野，青野戳戳它的脑袋，又指了指陆林桥，小山灵会意，蹦蹦跳跳跑到陆林桥身边。
　　它向陆林桥行了一个绅士礼，把帽子摘下来，蓝色小肥爪在里面掏了掏，一会儿就掏出来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眨着星星眼，献宝一样地献给了陆林桥。
　　陆林桥看着这只憨厚的小山灵的魔术，放松了不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接过玫瑰花，摸摸它的脑袋，道了句谢。
　　青野又施法，陆林桥身下生长出来一根藤蔓，藤蔓托着陆林桥瘫坐在地上的身体，形成了一张藤蔓椅，让她稳稳地坐在上面。
　　“好了，说正事，与我们讲讲你是如何遇到‘月蚩’的吧。”青野问道。
　　陆林桥：“什么……吃chi？”
　　“就是那条大肉虫。”
　　“哦哦。”陆林桥回忆了一下，道：“我们画室去潼川岭写生，最后一天，就是昨天我们遇到了一个诡异的神龛，那神龛……”
　　“停。”青野打断道：“神龛那段可以跳过。”
　　“？”陆林桥不解，但还是重新捋了一下思路，将篝火晚会，手串的异常，李盈之死，徐薇梦游都讲了一遍。
　　青野和东暝听完之后表情凝重了起来，东暝沉思片刻，问道：“你们画室同学之间平时关系怎么样？”
　　陆林桥一愣，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变到这上面来，稍微思索了一下，犹豫道：“还……行吧。”
　　一个画室之间肯定有竞争，较劲之类的，更何况他们和只把画画当爱好的同学不一样，是要用美术来参加高考的，竞争自然更加激烈。
　　“‘还行’是好还是坏？”青野追问道。
　　“就……就面子上过得去？”陆林桥挠了挠头发：“我身边的朋友们都还好，但其他人的圈子就不太清楚了。”一个画室上百号人，十几个班级，什么样的人都有。她们才刚开始集训，精神状态都比较稳定，到了后期接近联考，压力增大，状态疲累，听说上一届因为压力过大拿刀互砍的都有。
　　青野歪头，在右耳的玉珠处敲了敲，只见从玉珠里飞出来一段绿色流光，飞到半空中，逐渐形成一个绿色的透明光幕。
　　“把你知道的，平时和……”
　　“李盈和徐薇。”陆林桥接道。
　　“平时和李盈徐薇关系比较好或者有矛盾的人都写上。”青野用手指在光幕上写了写，李盈和徐薇的名字就出现在光屏两侧：“再与我们说说，她俩平时都是什么样的人以及这次写生还有什么不太寻常的事情。”
　　陆林桥点点头，也学着青野在光幕上写起字来。
　　“我和谢云清平时和徐薇关系很好，李盈习惯独来独往。”陆林桥将自己的名字和谢云清的名字都写在了徐薇旁边。
　　“李盈平时认真画画，与我们只是认识。”陆林桥想了想，把徐薇和李盈的名字连了条线：“她们两个似乎是小学同学，一起长大，刚来的时候关系很好，后来徐薇结交了新朋友，也渐渐不和李盈说话了。”
　　“她们闹矛盾了？”东暝问道。
　　“不是不是。”陆林桥摇头：“能和徐薇说上话的人太多了，只是顾不及李盈了而已，她们应该算从闺蜜下降到了普通朋友。”
　　陆林桥回忆了一下，突然想起来：“她们之前吵了一架，具体原因不清楚，吵得挺凶的，半个画室都能听见，后来还是老师出来调和才结束，虽然后来和好了，但关系似乎也是从这次变淡了。”
　　“你听见她们吵了什么吗？”
　　“没有。她们语速很快，听不清。”陆林桥摇摇头：“但是之前徐薇和我们提过，说是李盈嫉妒她，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
　　“嫉妒？”青野和东暝似乎提取到了关键词，道：“细说。”
　　陆林桥组织了一下语言：“怎么说呢……李盈属于那种天赋一般但非常努力的人，徐薇天赋很高，但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即便如此，徐薇就是画得比李盈好。可能李盈就是因为这一点心理不平衡吧，”陆林桥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件事情是徐薇自己和我们说的，不知道真假，李盈平时也看不出来嫉妒谁谁，她就自己画自己的画，也不管别人，也不看别人。”
　　“好。”青野点点头：“你继续说。”
　　陆林桥又在徐薇旁边写了十几个名字，道：“她朋友太多了，我只知道这些，”然后又特别圈出了几个：“这些是曾经和她有过矛盾的。”
　　“……”青野看着挤满名字的光屏，忍不住道：“她朋友这么多的吗？”
　　“嗯呐。”陆林桥点点头：“这只是一部分，她应该还有一些社会上的朋友。”
　　“……”
　　青野默默将光屏又扩大了几倍。
　　陆林桥又在光屏最上面写了三个名字，道：“他们三个是这次写生的带队老师。哦对了，”陆林桥圈出了“陶广”这个名字：“陶老师这次写生很奇怪。”
　　陆林桥搓了一下词，犹豫道：“他总是……”
　　陆林桥眼神闪过一丝厌恶，道：“他总是和女同学撩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