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世灵途》鲲烛

4、野龛（3） 青野盘膝坐

　　青野盘膝坐在自己的洞府里面，思索着刚刚所发生的事情。
　　他本来想跟着那帮孩子过去探查一下凶煞痕迹，但才刚刚苏醒，元灵虚弱，才离开神龛一会儿就快要消散，只能暂时回到洞府，凝聚身体。
　　没承想，身体刚凝聚好，就接收到手串传给他的求救信号。
　　那手串的灵力虽然微弱，但也是青野本体所制，至阳之体，寻常邪祟完全应付得来，只有遇上大麻烦才会失效。
　　恰好青野主体就在附近，于是手串自然就向他求救。
　　结合白天感应到的那一丝凶煞气息，估计是那帮小孩被袭击了。
　　当他赶到，看见所遇的凶煞时，心下一沉，眉头也是紧皱了起来。
　　是“月蚩”。
　　当年第一批入侵瀛川，能操控人心神，使之自相残杀的凶煞。
　　这一只已经有了实体，并且能控制人了。
　　青野表情又凝重了几分，他和东暝都没完全恢复，而凶煞竟已经破开封印，并且开始尝试再次入侵瀛川了。
　　而且还不知道，到底破开封印跑出来多，又操控了多少人，实力恢复到如何了。
　　得赶紧把东暝叫起来，商量对策。
　　这只月蚩虽然有本体，但极为孱弱，依附在人类身上才能勉强存活，估计只是一个分身，跑出来探探路。
　　青野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欲恋战，随手将它赶跑，反正以这只月蚩的实力，离开了人类它也活不了多久。
　　“青青，青青。”
　　蓝色透明的小山灵给他端了一盘从山里新摘的脆枣，招呼他吃。
　　青野随手拿了一颗放到嘴里，他合计着还是得抽空问问那女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能感觉到，那帮小朋友所处的那一片似乎都不太对劲儿，但仔细仔细探查吧，还真的没发现什么所以然出来。
　　想到这里青野眉头拧得更紧，不禁有些烦躁。
　　“哇靠！”
　　不等他细细琢磨，便被脆枣的味道激得眼眶发酸，青野瞬间从烦躁的情绪里抽离，嘴里全是又苦又酸，难以名状的味道，比当年那老东暝逼他连喝一个月的中药还难吃。
　　“这是什么？？？”青野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转头质问那只给他送枣的小山灵。
　　“青青，青青。”小山灵解释了两句，蓝色的小爪子抱着头，委屈得蹲下身子，好像要哭了：“青青，青青。”
　　“……”
　　青野听明白了，百年过去，人类的工业文明已经登峰造极，山里全是排放的工业污水，污水养出来的脆枣苦涩无比，非常难吃，但也没办法，青野沉睡了，其他的小山灵没那么多法力去净化水源，它们已经吃了这样难吃的果子十几年了。
　　“青青，青青。”小山灵又说。
　　这已经是摘了最好吃的一部分给你啦。
　　青野看着小山灵委屈的表情，有些愧疚，摸了摸它的脑袋：“对不起，不该吼你，我回来了会慢慢改善的。”
　　“青青。”小山灵开心起来，捧着青野的手蹭来蹭去。
　　青野好笑地看着它，思绪却又回到了原来。
　　还是得赶紧把东暝叫起来，两人合力，总比一个人要轻松些。
　　想到此处，青野赶紧打坐调息起来。东暝沉睡在深海，想要传音或是唤醒他，需要不少的灵力支撑，不然传到一半信号就断了。
　　“嗯？”
　　刚闭目，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有些潮湿，带着沁凉和凛冽，直透心脾。
　　海洋的味道？
　　许是刚刚想到东暝了，这会儿出幻觉了。
　　青野甩了甩头，把杂乱的人和事儿抛之脑后，打算重新调息一番。
　　“轰！”
　　刚闭目，就听见轰隆一声，身后的石壁爆裂开来，一只黑色肉虫从中穿过，带着崩裂的碎石块，狠狠砸进对面的石壁上。
　　是青野刚揍完那只月蚩。
　　“怎么把它放跑了啊？”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野不可置信的转过头。
　　那人黑色长发，红蓝竖瞳，眼神凌厉，鬓若刀裁，眉如墨画。身高足有一米九多，玄青长衫罩朱红广袍，用金线绣着繁复花纹，金腰带，白玉环，叮当作响，熠熠生辉。肩披驼头蛇身金铠甲，项系玫瑰云纹星月链。
　　青野看着这死装货靠在已经稀巴烂的石壁上，环抱双臂，歪了歪头，玩味地看着青野。
　　不怕死的又补充了一句：“百年不见，这么弱了。”
　　语气带着三分凉薄两分犯贱五分漫不经心。
　　……
　　小山灵们一蹦一跳地举着一盘新果子，这一盘果子可不一样，是它们特地跑去人类的果园里摘的，汁水丰富，酸甜味美，神君大人一定会喜……
　　“靠！！”
　　小山灵们被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手抖打翻了盘子，果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不知道神君又怎么了，也来不及收拾，忙不迭地跑了，慌乱中隐约听见神君骂道：
　　“你个王八羔子又拆我洞府！！！！！”
　　......
　　片刻后，二人相对而坐。
　　青野揍了他一顿，情绪稳定了一点，问道：“你闲着没事又炸我地盘干啥？”
　　东暝捂着头，解释道：“我这不合计咱俩太久没见了怪尴尬的，我寻思我破个冰。”
　　“......”
　　行吧。
　　确实，几百年过去了，如果骤然见面，青野还真觉得有些近乡情怯，二人这样打闹一番，倒是缓解了不少再见面的尴尬和无所适从。
　　“你什么时候醒的？”青野换了一个话题。
　　“昨天。”东暝指了指还嵌在墙上的肉虫：“过来的路上刚好碰见这么个玩意儿，顺手就抓了。”
　　青野点点头，站起来，走近那个大黑虫，问道：“非那劲抓它干嘛，也就是个小喽啰，一会儿就死了，抓过来万一动静闹得太大，还容易打草惊蛇。”
　　“说不定能问出点情报呢？”东暝也走过去，站到他身边：“放心，我抓的时候锁定了空间，外界感应不到。”
　　青野看着那条被东暝凿在石壁里挣扎的肉虫，道：“那我试试能不能读出来它的记忆。”
　　东暝点头：“那你小心，要是觉得不舒服就退出来。”
　　青野应了一声，随后双指捻合，凝聚出来一片叶子，叶子自行飞到肉虫前面，贴在了它的身体上。而后缓缓伸手，手掌隔着叶子一指位置，闭上了双眼。
　　只见叶子不断将肉虫身上的紫黑能量吸进来，再转化为一种玄奥的金色符文钻进青野的脑袋里。
　　随着金色符文的进入，青野的眉头越来越紧，额头也浸出了汗滴。
　　东暝观察着青野的状态，青野每次使用这种能力都要接收邪祟凶煞大量的负面能量和暴虐情绪，与他自身的纯净能量相冲，吸收多了会很难受。
　　东暝手中凝聚出红线，轻轻缠住青野读取记忆的手腕，一旦有什么不对，可以立马将他从凶煞能量中拉出来。
　　那肉虫许是感应到青野的举动，不断蠕动着身子，激烈挣扎着。
　　青野见状增加了一份力，本想控制住肉虫，不承想，那虫子见挣扎不过，身体开始剧烈地膨胀，还没反应过来，紫黑腥臭的液体就夹杂着碎肉瞬间爆炸开来。
　　东暝手疾眼快，及时拉了一把，不然青野就要被肉虫的尸体黏液溅满一身。
　　“啊啊！”
　　青野见那恶心的尸液溅了满墙满地，弥漫着腥臭的血腥味，厚重黏稠如同油脂般的气味儿糊住了口鼻，像是呕吐物和排泄物的结合体。
　　似乎能显化成实体的臭气凝聚在空气中，铺满了他的洞府。
　　青野转头幽怨的看着东暝。
　　如果不是这家伙把那条该死的肉虫带到这里，自己的洞府也不必遭此劫难。
　　哦对，在此之前他还砸了洞府的一扇墙壁，是两次劫难。
　　“这个……”东暝尴尬地挠挠自己的脑袋，僵硬地转移了一个话题：“它这是自爆了？”
　　“嗯。”青野瓮声瓮气应道
　　就像人类养的死士一样，牙齿里□□药，被敌人抓住就会瞬间服药自杀。
　　“它们还真是越来越狡诈了。”东暝冷笑。
　　“嗯。”青野声音还是嗡嗡的，听着嘴巴像是张不开。
　　“你为什么是这个动静？”东暝不解。
　　“我怕吃到臭气。”
　　“........................”
　　最后东暝把青野带到了自己的庙里。
　　虽说青野的洞府不止一处，但几百年的变迁，也没人打理，很多地方已经不存在了，或者说找不到了。就剩那么一个青野沉睡了百年的洞府，还被东暝和肉虫给毁了。
　　其实是可以叫小山灵们修复的，但因为太臭了，没有小山灵愿意干。
　　于是就只能暂时在东暝的地盘落脚了。
　　世人皆知北海龙君不喜热闹，所以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和每年的重大节日，这里的人都很少，何况现在夜半三更，更不可能有人，倒是个清静祥和，谈论往昔的好地方。
　　“嗯？”
　　几百年没过来了，刚到门口，东暝就发现庙门前的匾额改了名字，从“龙王庙”改成了“龙神庙”。
　　这是什么情况？
　　睡一觉起来被偷家了？
　　目光往下，只见庙门右边柱子上写着“青山之灵——瀛川镇守真君”，左边柱子写着“北海神明——沧溟护世龙王”。
　　“哎哎你看。”东暝眼睛一亮，晃了晃青野的衣袖，示意他看柱子上的字：“这庙现在改成一起供奉你我二人了。”
　　青野一愣，微微抬头，看清柱子上的字后心情也是舒畅了一些，笑道：“应该是凡人之前见我们合作封印凶煞，便一起供奉了。”
　　“嗯。”
　　东暝回以一笑，点点头，表示认同。
　　二人走进庙里，坐在蒲团上。
　　青野将今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二人一起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凶煞藏得深，又狡猾，估计得慢慢查。”青野提议道：“或许我们明天可以去问问那个姑娘发生了什么。”
　　“嗯，好。”东暝思索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也不知道灵调司还在不在，在的话咱们能轻松很多。”
　　灵调司起源于一千多年前，彼时天地间灵气充裕，恶灵邪祟作恶之事频发，各地镇守神灵便联合朝廷共同创办“灵调司”这个机构，隶属于大理寺。
　　而瀛川的灵调司，自然就是青野牵头办的。
　　“诶，对哦。”提到灵调司，青野也是回忆起来，笑道：“说起来，咱俩刚认识那会儿，我还下令让他们抓过你呢。”
　　闻言，东暝也陷入回忆，笑道：“你多无情啊。”
　　青野没好气的打了他一下，打趣道：“整个瀛川就你一个不长眼的跟我作对，不抓你抓谁。”
　　确实，当时瀛川的妖魔鬼怪被青野治得服服帖帖的，没有哪个敢去挑衅青山神君的权威。也导致灵调司自成立以来几乎没什么事务可忙，直到东暝的出现，工作量直线上升。
　　东暝道：“他们都太弱了，没你厉害，我一招就全打趴下了，可无聊。”
　　青野翻了个白眼：“你还挺自豪。”
　　“说真的，整个瀛川也就你能和我对上一二。”
　　“可你似乎没打赢过我。”
　　“......我都收着力呢。”
　　“不信。”
　　……
　　第二天一早，小山灵送来了几套现代衣物，二人稍微研究了一下，各自挑了一套顺眼的换上了。
　　青野穿了身浅绿色短袖T恤衫，意外的挺好看，衬得他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头有了几分少年气。他把头发剪到了肩膀位置，发尾处有着一点青绿色，昨天见那帮孩子们就是这样打扮的，感觉还挺清爽。左耳还戴着一个银色的吊坠，吊坠下面坠着一颗青翠玉珠，仔细看能发现玉珠里面有着绿色的能量波动。
　　东暝没剪头发，扎成高马尾披在身后。黑色衬衫西裤，现代衣服的修身设计显得他身材更加修长。
　　“走啦走啦。”
　　或许是换了新造型，青野心情不错，刚想招呼着东暝要不要先去吃个早饭，左耳的玉珠就突然急促地闪起青光，瞬间就变了脸色。
　　“那小姑娘出事儿了！”

　　谢云清从背后锁着陆林桥的脖子，力气奇大无比。陆林桥脚已经不点地了，谢云清竟徒手将她拎了起来。
　　陆林桥眼神充血，盯着面前徐薇那张熟悉的旋涡肉虫脸，大脑一阵眩晕，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完全反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