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1 章 幽灵拥有了 ...
-
——在你的生活里,我像是一个幽灵。存在,却悄无声息。
黄昏时落了雪。
都说雪是有形状的,是六角冰棱的模样,晶莹剔透。可现在的雪虽大,簌簌落下来的更像是白色的棉绒团子,看不出形状。
盯久了,视线开始混乱。雪团在苏简眼前骤然放大,朝面门袭来。
“这孩子发啥愣呢。”
冰凉的手指贴上了苏简的脖子,接着一只手狠拍了她的肩膀,惊得她退后一大步。
“啊。”苏简惊魂未定,“哦,没啥。”
原来刚才放大的雪什么的都是幻觉。她现在还傻站在高一二班门口,等着班主任老师过来,完成她转班的最后一步。
今天早上,苏简妈妈宋蕴突然来到班里,耳提面命让苏简赶紧收拾书包。细问之下,才知道她破格进重点班这事儿竟然办成了。
苏简是泽水高中的一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学生。除了她的身份有那么一点点小特别,她的妈妈宋蕴是泽水中学的一名西班牙语老师。
学校向来器重老员工,遂推出给教师子女的特有福利——教师子女的中考分数只要超过泽水重点线,便可以直升进重点班。
然而苏简十分争气,请注意,是反向的。
她以超高难度的0.14分之差,成为落选第一人。
是以高一上半学年,她都在十一班度过。直到最近,才因为机缘巧合,得到破格进入重点班的机会。
身后,妈妈宋蕴发出不满的警告。
“赶紧打起精神来。苏老师马上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有个中年男人露了头。他往母女俩这边看了两眼,往暖气片处按灭了烟,走过来。
宋蕴立刻变脸,眉开眼笑地搓手迎上去,“苏老师,我带着苏简来报道。”
苏简在身后磨磨唧唧的,半天没动一下。宋蕴的笑容立马从明媚转了黑,拎着苏简的胳膊,给她拽到前面。
苏简抬眼瞄了苏老师一眼,小猫似的,“苏老师好。”
“嗯。”
苏老师淡淡应了声,显然知道苏简今天来是要转班。他掏兜摸手机,“我去打个电话。”
啊?
母女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微妙。
待苏老师走远,宋蕴的笑淡了下去,再开口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哼,给校长打电话确认去了。这人还挺仔细……进重点班这么大的事儿,我难不成还能诓他?”
哦。原来是二次确认。
“破格”二字毕竟不光彩,苏简对进入重点班,是觉得脸上不大光荣的。此刻看见苏老师不冷不热的反应,她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在同情她自己的时候,她也有点同情苏老师。要是她成绩好,苏老师这电话费不就省下了。人家没找宋蕴报销电话费,就烧高香去吧。
她低下眼,目光随意晃进二班的里面。
班级没开灯,里面黑洞洞的。最明亮的反倒是刚才她对着发呆的那扇窗。
真是飘下来的雪,都比这个班级有温度。
她小声抱怨道,“非要换班吗?我在普通班也一样。”
“一样个屁!”
宋蕴低声吼她,“你知道学习环境多重要吗!知足吧你,你刚想好好学习,就能有机会来这儿,还不知道珍惜!”
苏简:“……”
又来了。
还没来得及还嘴,苏老师身形又出现在走廊口。
苏简讪讪后退,闭紧嘴巴。
苏老师走到班门口,叫了两名男同学,让人去空教室拿套桌椅。随后对着苏简淡道,“现在班里没有空余座位,你先坐讲台旁边吧。”
苏简眼看着两名男同学把她的椅子放在了vip专座——俗称,特殊人士专座。
“进去吧,做个自我介绍。”苏老师道。
苏简半天没动。
宋蕴不好意思地冲苏老师笑。在看不见的地方,她狠劲推了苏简一把,“去啊。发什么愣。”
苏简是被推着入了二班门口。
里面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望着她,她有点尴尬,走到讲台上。
“大家好,我叫苏简。”
底下一片安静,好像还在等着她的后文。
她眼神赶紧绕两圈。
二班里有她熟悉的人,叫赵与时。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盯紧赵与时,赶紧结结巴巴补充。
“呃……以后和各位就是同学了。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底下一片安静,苏简实在尴尬。不多一会,估计是下面的人确认她已经讲完废话,就像解冻了似的,嘻嘻哈哈地笑。
“怎么还往里进人啊!不是说要实行末位淘汰了吗!”
那人同桌知道点内幕,打趣,“你知道个屁呀!人家是教师子女,普通人能比得了嘛。”
这话一出,班上有十好几人都静默了。
苏简出生这一年,泽水中学刚好扩招,也就导致许多适龄老师在同一年入职,结婚,同一时间上高中。
所以,今年入学的教师子女,高达十三人。
此刻因为苏简,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被阴阳到。
赵与时忍了许久,有点受够了班级同学的刻薄。她拳头一握,刚要暴骂这群人一顿,班级中间,突然响起冷冷的男声。
“教师子女怎么了。占你名额了?末位淘汰要实行也是高二,你怎么就那么自信,到时候不是你被淘汰呢?”
刚才出言讥讽教师子女的人叫冯延,是班上出名的嘴贱之人。此刻冯延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砰地一声站起来。和一道冰冷的视线对视之后,他愣了。
说话的竟然是哑巴宋?
平时宋许尧这人就装死当哑巴,现在说话又怎样,有什么可怕!冯延没把他看在眼里,十分嚣张吼道,“全班五十五个人,老子四十!怎么也轮不到我——”
“哦。”宋许尧冷笑一声,“那我画个圈圈诅咒你哦。”
宋许尧声音极冷,嘲讽的神情和幼稚的话语反差拉满,讽刺效果十足。
高中生最在乎成绩,冯延听他这么说像被迫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脸迅速涨红,指着宋许尧就要走过去。
“砰——”讲台上传来巨大一声。
刚刚还唯唯诺诺的普通同学苏简摔了黑板擦,激起一大片粉笔灰。
她在白雾中眯眼,指向冯延。
“我在此立誓。一年之后,被淘汰的,绝对不可能是我!”
一秒,两秒,三秒。
班里响起了看热闹的掌声。
**
“妈的,真是晦气。”冯延背着书包走上讲台,跟旁边人骂道,“正好放假,赶紧找个地方烧香。”
“至于吗,哈哈哈哈哈,难道哑巴宋还会下降头咯?”
“滚犊子。”冯延恼羞成怒,心里更膈应了。
……
一群人叽叽喳喳从苏简身边路过。
刚才放狠话时很酷,但苏简这时已经恢复成了往常的鹌鹑模样,收拾新桌子的时候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最后一本书放进桌阁,视线偶然飘到讲台对面,外面的雪更大了,盐粒似的。
一个高瘦的少年身影逆着光走出教室。
是宋许尧。
苏简手忙脚乱收拾了书包,出了门。却因为第一次来四楼的教室,不知道放学时间这么多人挤着往下走,眼前只有黑压压的头,救命恩人的影子连分毫都没看见。
就这么跟着出了教学楼。
一路东张西望,来到靠近门口的甬道附近。周围柳树树干已经干巴巴,被雪压得勉强活着。苏简猛地吸了几口凉气,终于看到了救命恩人的后脑勺。
“同学!”她急急喊道。
连姓都没带,周边有好几个人都回了头。只有那后脑勺,似乎听到声音时先顿了下,缓缓回头。
少年浓眉淡眼,气质干净又极淡,快要和这白茫茫的天气相融。
苏简心脏一跳。
没错了,不愧是有一起罚站之战友情,刚才替她说话的还真是他。
……就是无论第几次看到他这浓眉淡眼,都会被激得心绪不宁啊。
苏简脸不自觉就热起来。
她结结巴巴,赶紧道,“我,我就是想说。刚才,谢谢你。”
宋许尧盯了她一会,突然自嘲般地笑了。
他没说话,转身离开,没入茫茫大雪之中。
热恋贴了个冷屁股——苏简登时有点上火。她懵了一秒,再往前看时,那身影已经不见了。
……什么鬼,她不是在道谢吗?
那他嘲讽自己干嘛。
**
为期一周的“寒假”到了。
和每年一样,苏简和爸爸妈妈一起回到姥姥家过年,是在乡下的一个村庄里。外面响起稀稀拉拉的鞭炮声,是有人在试炮。
一阵门帘的碰撞声过后,苏简爸爸苏玉民进来了。
“小简,我去你奶奶家一趟,你去不?”
苏简转头,一脸不满加鄙视,“不是吧爹,一年到头你不在家,好不容易过年见一面,现在你又要走?”
苏玉民立马怂了,“女儿啊。老爹也没有办法嘛。”
苏玉民这人商业头脑不错,早年就认清慈安这城市太小,资源已经被开发的差不多,就去了省外创业。以前一个月还能回来一次,现在一年到头苏简才能见他一面。
苏玉民最怕的就是女儿皱一下眉,是服务精神极强的一位老爹。此时他赶紧掏出红包上供,“祖宗,红包要不要。”
苏简勉强接受,捏了捏,“厚度有待加强。”
顿了下,她又道,“奶奶那边我不去了吧,她也不怎么惦念我。”
苏简转身继续摆弄手机。心里想着,她奶奶那极品语言管理大师,说得话句句像是在向着她,但是转头想,每一句都不对味。
比如……
——女孩子家家的,成绩差不多就行,可别为难小简了。
——哎呀,她成绩就是不好嘛,你说她也没用,无所谓啊,女孩上学,差不多就行了呀。
……听起来句句都在为她说话,但就是听起来阴阳怪气。
所以她也不能做什么。
苏玉民向来不会勉强苏简,就出屋子,独自去苏简奶奶家拜年。转头,苏简就拨通了视频。
赵与时一张鬼脸挂在屏幕上。
她找了张三角凳,下巴磕在红色的柜子上,张嘴就是绝望的怒吼,“我完蛋了。我完蛋了!我会不会被雷劈死,当众发毛誓啊?”
苏简在台上喊话的画面太美,如果赵与时猜得没错的话,此后半生,班里的同学都不会忘记她了。
苏简气急败坏骂道,“不是我说,你们班奇葩是不是太多了?怎么就有人能当着我面说末位淘汰,做事怎么这么不体面,明目张胆讽刺我!他就不怕我打击报复?”
赵与时快笑晕过去,“怎么打击报复?让你妈给他的西班牙语扣点分?”
“他又不是学西班牙语的!!!”说完苏简才反应过来,“你你你,你在嘲笑我无能吗!”
“没有没有。”赵与时秒认怂,“我哪敢。哎呀,咱班同学就这样,都挺有个性的。”
“比如?”
接下来,赵与时给苏简做了一众科普。
比如,那天当面讽刺苏简的冯延,这人是万人嫌,嘴贱行为欠一个月不招人一次全身发痒。全班同学都烦他,不仅报复心极重,还爱惹事,挑软柿子捏。
另一名同学荆棋,每天说话像是在放屁一样,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每天号称“晚自习下课回家后从不学习,只靠上课听课”,凹高智商轻松人设,位列全校第十八名的尴尬之位。
还有一男生,苏简实在没记住名字,据说他有桃花病,只要和他说一句话,他就会暗恋对方,过一段时间,就会向全天下宣称,自己失恋了。
例子不胜枚举……
苏简听得目瞪口呆。良久,她叹服道,“你们好学生怎么这么多怪癖。”
赵与时为自己鸣不平,“别一闷棍打死所有人,我就很正常。再说了,其实每个人都很有个性,和学习成绩没关系。只是普通班的同学一犯神经就会被老师制裁吧,重点班的话,只要成绩好,老师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哦。”苏简不服气地回了一声。
她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丢了个醉枣到嘴里。
去年的果子结得不好。刚入口,苏简发现这果子又小又瘪,配上酒,味道十分苦涩。苏简习惯性地回头看了眼那枣树,枝干盘枝错节,在灰茫茫的冬日里挺立着。
这让苏简想起另一幕类似的白色场景——少年干净的面容,脑后白茫茫的雪,世界所有的声音被雪吸了个干净。
救命恩人嘲讽的笑容是第二重跨不过去的尴尬。
什么嘛。战友情根本就不存在,都是她一厢情愿。
她下巴磕在柜子上,轻声转了话题,“赵与时,你和那个帮我说话的宋同学熟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