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他怎么越来越绿（原名：青醉枣）》字笙

14、第 13 章 原来是我的

　　苏简僵住了。

　　……人是真的不能做坏事啊。
　　比如她。
　　她是不是有什么一做坏事就会被抓住的魔咒。

　　苏简对面站着的人姓鲁，也是泽水的老师——当然了，苏简刚才沉浸在牵手体验中，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这里是泽水家属院啊。四处，都是熟悉她的叔叔阿姨。

　　鲁阿姨也是个见惯风浪的，毕竟是老师，早恋不罕见。她看清苏简脸上震惊的神情，确认没认错人。
　　鲁阿姨推推眼镜，一脸鄙夷，背着小包往远处走去。末了警告似的，飘下句教育自家孩子的正义话，“哟，这可不行啊。刚上高中，可不能早恋，我得跟宋蕴聊聊。”
　　苏简：“……”

　　苏简脸上神情变幻莫测，内心现在被想要暴揍暴骂的原始冲动占据，剩下一半理智在压制着它们——下一秒，只觉得手一松，宋许尧飞快往鲁阿姨的方向走过去。
　　“阿姨。”
　　少年神情认真，停在鲁阿姨面前。
　　“您误会了。我是苏简的发小，我叫宋许尧。我的妈妈是实验中学副校长，许怀君，或许你们都认识。”

　　鲁阿姨一愣，教师圈子不大，她还真认识。
　　“哦，老许儿子啊？第一次见呢。”

　　宋许尧礼貌点点头，“应弈淮家有点突发情况，上面有点危险。我和苏简……刚才我拽着她，是为了快点逃跑，是一场意外。如果您不信，可以跟我上去看看。”
　　鲁阿姨一怔，依旧半信半疑。逃跑就逃跑，个人跑个人的呗，非要牵手？

　　宋许尧微低下头。
　　他深呼一口气，信誓旦旦道，“阿姨，我是泽水高一二班的。不信你可以去我们班看一下，我是全校第六名，怎么会谈恋爱呢。”

　　苏简：“……”

　　赵与时默默蹭到苏简旁边，有些看不下去了。

　　鲁阿姨一愣，突然就对面前这个干净小伙另眼相看，和颜悦色起来，“哎哟，老许的儿子这么优秀啊？哎，我懂了，你甭解释了。应弈淮家的事儿……我多少也知道点，我理解，理解。你成绩这么好，保住可不容易。”又含义颇深地说了句，“可得加油啊。”
　　鲁阿姨拍了拍宋许尧的肩，一脸满意离开了。

　　按理说警报已经解除。可楼下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宋许尧立在原地几秒，也没敢往苏简这个方向看。后来他拿起手机，往反方向走了，去给应弈淮打电话。

　　赵与时搂住苏简的胳膊，小心翼翼，“……剪子，你还好吗。”
　　苏简盯着宋许尧的身影，小半天没吱声。
　　半晌后，她咧出个笑，声音紧巴巴拉起些雀跃，“咳，挺好的啊。你看，他这理由多好，真聪明，鲁阿姨一下子就相信了呢。而且，也是事实嘛，哈哈，全校第六怎么可能和三百二谈恋爱嘛。我不会挨我妈揍咯，太好啦。”

　　不是这样的，赵与时想说。
　　可她没有权利代替宋许尧回答。

　　**
　　宋许尧给应弈淮打过电话后，对方说自己很快就要到，不用报警。没几分钟，应弈淮和他爸爸应习还有那个嚣张的女人从车库那边走了过来。
　　那女人一看到苏简就翻白眼，“妈的，还让个小丫头给我坑了。”
　　应弈淮斥道：“你闭嘴。”

　　他走到苏简身边，“剪子，你受伤了吗？不用怕她，要是受伤，我一定不放过她。”
　　宋许尧听出点不对劲来，皱眉上来拉苏简的手腕，“怎么回事，她打你了？”
　　苏简不想将局面搅乱，况且后背磕到的部分也只是有点痛，没必要大题小做。
　　她轻轻把宋许尧的手拨弄开，“没有。我没事，应弈淮，你们先上去吧。”
　　应弈淮却一怔。
　　“一起上去吧。”

　　苏简心里纳闷，刚才那女人去班门口，应弈淮都害怕被同学听见，现在这会儿怎么这么客气，还让他们上楼。
　　围观人家的私事总归是不太好，苏简刚要拒绝，宋许尧轻轻拽了她一下。
　　宋许尧：“估计是怕楼上情势不好。咱们几个在，说不定还能帮点忙。”
　　苏简懂了，“哦哦。”

　　她简短回应两声，就回到了赵与时身边。
　　宋许尧在旁边沉默地走着。

　　**
　　楼上的情况的确很糟糕。

　　推开门，应弈淮的妈妈坐在客厅中间的沙发上，旁边围了两个高壮大汉，坐在沙发两旁。客厅中间，一男一女在绕腾，偶尔聊天。门口苏简熟悉了，是刚才看她和宋许尧早恋大戏的两个人。

　　应弈淮火气极大，失了态。啪嗒一声，门被他甩开，他脚步飞快走到屋里。
　　“妈，你怎么样？他们做什么了？”
　　事情的中心人物周敏看到应弈淮这么紧张，表情怪异地嘲笑了声，“至于吗，这么金贵。你放心，我们就是来做个客，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一般情况下我们不会做什么的。”
　　屋内一群小喽啰嘲讽哄笑起来。

　　应弈淮的母亲秦雪蓉平日里就是个温声温气的人，胆子不大。应弈淮回来了，她也松了口气，使劲控制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我没事。他们也没做什么，就是吓我一跳。”

　　这么近距离听别人家的事情，苏简感觉有点尴尬，拉着赵与时站在了门口附近。宋许尧也靠了过来。
　　但苏简往后退一步，极为自然地把赵与时推到了中间。

　　宋许尧心里扎着一样难受，偏偏现在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前面，应习和周敏本来在低声嘀咕着什么。可此时似乎有什么没谈拢，两人争吵的声音逐渐大起来。
　　应习心里满是怒火和无奈，但此刻还是半是生气半是哄地道，“我说了让你别闹，别闹！闹了才不好收场！我说了我能解决好！”
　　周敏一脸怒气，要是场合不合适，她真想给应习一个大巴掌，“解决好个屁！我没给你机会吗，你他妈是怎么解决的，你不接我电话，直接装死，每天回你这个破家过你的好日子！”
　　骂完她往客厅墙上的镜子处一靠，声音尖利，“你看着办吧！今天你不解决，我就把你这些破事全扬出去，谁也别好过！”

　　房间里一片静默。

　　良久，应弈淮嘲讽似的笑了，“这世道也真是宽容，蟑螂也能上岸跳两下。”
　　周敏被内涵了，但很神奇地没再生气。她忽地冷笑一声，一把掀过应习的肩，“你现在进去收拾行李。今天就搬走，现在去。”
　　应习脸上现出为难之色，“今天实在有点太突然……”
　　周敏眯起眼睛。
　　“我说，今天就搬。没聋的话，现在就去吧。”

　　应弈淮看着周敏嚣张的模样，觉得一切都很荒谬。就好像她才是正宫，过来把自己老公从龙潭虎穴中带走。

　　屋子里所有人都僵住，看向应习。
　　应习的眼神闪烁几下，声音低沉，“行。”
　　说完竟真的往卧室里走去。

　　应弈淮的脸上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应习在选择，意味着有人会被抛弃。只是这结果是应弈淮始料未及的，他有仔细计算过，他妈妈和应习少年时期相识，相伴十余载，他也可以作为筹码，不，他甚至是很重的那颗筹码……
　　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他们被抛弃。

　　应习脚步决绝，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只听扑通一声，应弈淮三两步跑到应习的背后，骤然跪下，狠拽住应习的衣服。
　　他抬头时满脸泪水，“爸，不能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不能走，你是我爸，你不能和我妈离婚的……”

　　苏简受到了无比大的震动。
　　是因为应习的决绝，更是因为痛哭流涕的应弈淮。
　　那是应弈淮啊。
　　是那个照片常年挂在楼下光荣布告栏榜首上的人，照片一更换就有一群少女围着拍照的人，是那个即使一起长大苏简也不敢多和他说几句话的人……

　　他一直是耀眼又骄傲的。
　　而不是卑微狼狈的。

　　旁边突然有了动静。
　　赵与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应弈淮的身边。她揪起应弈淮的后衣领，声音极冷，“你给我起来。出息呢，脑子呢，你求了就会有用吗？”
　　她力气奇大，就像是那次单手拎起课桌一般。应弈淮被她拎起来，整个人四肢无力，软趴趴地站着，目光失焦。

　　“弈淮。”
　　母亲秦雪蓉走到了他身后，声音带着哭腔，叹了口气。
　　“让你爸走吧。”秦雪蓉道，“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了。我和你爸在你上五年级的时候就离婚了，这几年只是怕影响你，所以还没分居。”

　　秦雪蓉的话撕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应弈淮在懵怔中回过头，看向他妈妈。下午刺人的日光打在他脸上，他突然，眼睛好痛啊。
　　他睁不开眼了。
　　他弯曲着身子，不可置信地抽泣。末了，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一切突然都说得通了。

　　旁边周敏看着这场闹剧，又是一声嘲讽地笑。事情发展到现在，她的目的算是完全达到了。
　　她免不得十分得意，开腔嘲笑，“我就说，都上高中了，还有什么接受不了……也就你们两个想得太多的家长在这自作多情，天下离婚的多了去了，怎么非得就他想不通了……哎！”

　　应弈淮忽地挣脱了赵与时的桎梏，向外跑去。途中周敏挡了道，他一把将她推开。他速度极快，走到门口一推门，人影就不见了。
　　安静的屋子内回荡着他飞跑的脚步声。

　　苏简一愣。
　　她离门口最近，在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她推门跟着跑了下去。

　　宋许尧和赵与时也跟着反应过来，立马往外跑去。应习刚一动脚步，就被周敏按住。
　　应习焦急中赶紧将两人叫住，“与时！就拜托你们了，别让应弈淮出事……”
　　赵与时胡乱点点头，赶紧追了上去。

　　**
　　宋许尧和赵与时追下楼后没跑多久，就看到苏简正在小区外侧的大路附近徘徊。
　　那里是一个三岔口。

　　两人在苏简身边停下。宋许尧来不及喘气，就急急发问，“怎么样！他去哪了！”
　　苏简摇摇头，也四处张望着，“他跑得太快。我下来的时候已经没看见他人影了。”

　　宋许尧心里有了主意，“剪子，我记得你曾经带我去铁路那边玩，说过你姑姑家在那边？那你去那边找，你熟悉路形。我去西边，与时你去东边。谁找到应弈淮就用信息通知对方，然后汇合。”

　　三人一拍即合，分头行动起来。

　　苏简小时候很喜欢来姑姑家这边玩。
　　相比于规整的学校和楼房，她还是更喜欢自在的地方。这里是一大片平房区，一到夏天，她就走街串巷跑动。那时也不管什么认不认识的，走在街上碰见了，年岁差不多，那就一起玩。
　　她的童年好幸福，是繁华和盛大的。
　　可越长大，这世界反倒变得更狭窄了——无论何时都只剩下她自己，自己去解决成绩、情绪，她也变得复杂起来，没有人会对她百分百感同身受。

　　上初中后，苏简家搬离了家属楼。那时她父亲生意刚起步，忙不过来，母亲总去陪同，家里经常只有她一个人。但总得吃饭，她只能去奶奶家生活，也就不怎么来姑姑家了。
　　后来就被锁进了学校这个大牢笼。

　　很多年没来，这里的平房区改造的并不规整，陌生得像个迷宫。苏简断断续续地跑，沿路拾起不少回忆，最后顺着最大的坡道来到北山的山脚。
　　再往上一目了然，荒山一片。偶尔只听到高空路过的鸟鸣，回声荡在平原上，附近毫无人息。

　　她叹口气，顺着坡路往下走。
　　北山上是烈士墓和无名墓，传闻颇多，一般人不会来这边。苏简心里有点发毛，还有两三个小时太阳就要下山了，应弈淮应该不会想不通，现在上山吧……

　　但要是他藏到周边的人家附近，那也是极其难找的。这片区域实在是藏人的好地方。

　　一路又走了十几分钟。
　　她再次回到了坡脚下的铁道处，掐着腰喘息。正当她感到绝望的时候，道口那颗白杨树下有道安静的人影，将整个世界的浮躁都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