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醉枣》字笙

13、第 12 章 原来是我的

　　——原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苏简被这女人的江湖气冲得懵了一秒，突然想起许多流言蜚语。

　　宋蕴时常在家里骂，应习这人纯粹是个老王八，有这么好的儿子还不好好过日子，天天出去扯闲淡，桃色绯闻占据泽水新闻80%版面。
　　但好在明面上，这事儿没什么人知道，大家也都给面子，不会传播。但想想那天应弈淮黑着脸见她，她现在又来者不善，可能得想个办法联系上应弈淮。

　　苏简定了定神，微笑，尽量保持面部表情自然，“应弈淮不在，他刚下楼。”她又指向西侧的楼梯间，“你刚才要是从西侧上来的，应该能碰见他。”
　　刚刚这女人先经过班级的后门，才到正门。是从东侧上来的。

　　女人脸上现出了懊恼的神情。
　　苏简适时好心开口，“要我带你过去吗？说不定能追上他。”
　　女人松一口气，笑了，“行啊。那麻烦你了啊同学。”

　　走廊悠长，高一二班处于正中间偏东的位置。苏简带着女人向西边走，一路上所有班级都极度安静。
　　那女人一边走，有意无意地看到苏简的侧脸，顿时觉得有点熟悉。她留了神，走廊安静到连外面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仔细听，哪有什么刚下楼的脚步声。

　　刚走到二三楼的交界处，那女人一把抓过苏简，将她怼到窗台上。
　　那女人冷笑，“你是不是玩我呢？你谁啊。”
　　苏简后背撞到窗子凸起的把手上，硌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心脏飞速跳着，低下头，希望自己佯装生气能盖住所有的慌张。

　　“你干什么呀！”苏简发狠推她，“我哪知道应弈淮走得这么快！我给他打电话还不行吗！”
　　女人眯着眼，缓缓松开她。

　　电话嘟嘟两声，便接通了。应弈淮的声音呼哧带喘，好像在奔跑。
　　“剪子，我有点事情，待会再和你说——”
　　“别挂。”苏简语速很快，“有人来班级找你。”

　　苏简将“有人”二字咬得很重。

　　应弈淮立刻懂了，他停止奔跑，声音开始发抖，“她来我们班门口闹？”
　　“没有。”苏简眼神慌乱，“我们现在在西侧楼梯间，二三楼中间。”
　　“好，谢谢你剪子。”应弈淮旁边又响起了呼呼风声，“你先别挂电话，听我说。”
　　听声音，应弈淮正在往这边来。

　　应弈淮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刚才他和宋许尧刚到教室，应弈淮就接到他妈妈的电话，说家里来了几个不好惹的男人，一进屋就抢了她的手机，让她给应习和应弈淮打电话。
　　应习教高三竞赛班，那时正在上课，没接到。应弈淮看妈妈连着来了两三个电话，赶紧回了过去。
　　幸好宋许尧在他边上，两人一商量，就说马上回应弈淮家看一眼。没想到在路上，又接到了苏简的电话。

　　“剪子。我可能得防着这女人闹，我妈那边，你和老宋替我走一趟行吗？不会有危险的，你放心……”
　　电话那边隐约传来宋许尧的问话，“三食堂今天没开门，谁有后门钥匙吗？”

　　“你不用讲那么多。”苏简立刻打断了应弈淮，“李星楠有三食堂后门钥匙，我回去找他拿。”
　　应弈淮的心脏瞬间被她的果断锤实了。
　　他眼眶有点热，呼哧呼哧的声音掩盖住了他颤抖的声音。
　　“大恩不言谢了，剪子，交给你。”

　　**
　　应弈淮飞速赶来后，找了个休息室，门关得死死的。苏简猜测应弈淮也必是不想让她听到太多，赶紧回班拿钥匙去了。
　　苏简拽了拽李星楠的胳膊，“你不去？”
　　李星楠神情有点别扭，“不去。提起这事儿我就来气，应弈淮他家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哪次没帮他？但是你看他怎么对我的！”

　　……又上来别扭劲了。

　　“行行行。李大小姐。”苏简懒得和他废话，拿了钥匙就往外冲。
　　没过一会，后边又气喘吁吁跑过来一个人，一看是赵与时。
　　她神情淡定，毫无惊讶的神色，只是说，“我和你一起。”

　　两人一路跑，在三食堂门口和宋许尧汇合。苏简轻车熟路，找到三食堂的后门。一拉开，就是泽水家属楼的车库区域。
　　这路线，苏简小时候走过无数遍。好些年没来，再拉开这道门，竟也觉得有些陌生了。

　　泽水家属院还是老样子，细长条的小区，面积不大，两面是楼房，另一面是新建的车库。红砖地似乎近期新铺过，颜色红的突兀鲜亮，上面还飘着浮沙。
　　三个人走到一单元门口。小区里极静。三人定住脚步，仔细听楼上的动静。

　　“听不出来。”宋许尧指指楼道口说，“我上去看看。”
　　苏简叫住他，“等会。我和你一起吧。与时，你就在下面等我们。”
　　赵与时挥手，让他们去。

　　一单元一共六层，应弈淮住五楼靠楼梯的那一家。两人轻手轻脚上去，楼梯间空荡荡，安静到能听到对方紧张的呼吸声。直到快走完四五层交界处的楼梯，两个男人的谈天声隐约传了下来。

　　先开口那男人声音不耐烦，发起牢骚，“这事儿啥时候结束啊？中午能吃顿好的不？”
　　另一人声音更为老道，轻飘飘回复，“就想着吃。这事儿也就最后这么一哆嗦了，干完少不了好处。”
　　“哎，我就不懂了。这小敏怎么就看上个破高中老师，又没钱又没能耐的……”
　　“别乱议论啊。”另一人警告道，“周哥不爱听有人评价小敏她老公。”
　　……

　　听到这个周姓，苏简身形明显僵了下。但结合那女人的做派，好像一切又说得通了。

　　周家在慈安颇有姓名，但在大众这里是警戒词，属于平日里街边吃个烧烤时听到隔壁桌的人说自己姓周，会立马结账闪人的程度。早年间，周家的大老板是混□□的，后来听到风声及时洗手，现在生意做得风云渐起。
　　可是表面上脸洗干净了，家族里的做派已经定调了，背地里，势力还是很大，横行霸道的事儿，明里暗里都没少干。

　　苏简此刻脸皱的和橘子屁股似的，冰凉的手抓住宋许尧的胳膊，在他身后嘘声抱怨，“是那个周家吗？怎么当人家小三还好意思称老公老婆的……”
　　宋许尧也没想到事情这么麻烦，凑近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嘘。”

　　他回身低下头，两人的头碰在一起。
　　在苏简更低的视角里，头发像是在缠绕。
　　他今日穿的白色卫衣帽子搭在校服外面，楼道顶部的窗子阳光顺着他的侧脸照进来，他的皮肤干净得透明，汗毛都在呼吸。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应弈淮家现在估计是进不去了。我得上去一趟，你在这儿等着。要是听见声音不对，就赶紧往下跑。”
　　苏简傻站着，不自觉地眨眼睛，耳朵开始发热。她眨了两下眼，脑袋突然被赵与时那会的问话魔音贯脑。

　　“……我和你一起。”苏简双手绞着宋许尧的衣袖，“还能有个照应。”
　　宋许尧犹豫一会，还是点了头。

　　**
　　楼上的情况不妙。

　　两人刚刚向上走一步，就看到应弈淮家门是敞开的，留了道缝，里面一个壮硕的男人用后背挡住。再往上挪腾两步，门缝里的光在晃，门口是有两个男人在守着。

　　刚才两人商量了两个计划。Plan A，装作去应弈淮家敲门找人。可是没想到门敞开着，现在只能临时改成Plan B了。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确认计划更改，迈步并排往上走。

　　按照两人的计划，他们要装作是住在六楼的学生，现在放学一同回家上楼。
　　至于一会要用什么理由下来……
　　因为刚才并没有想到真的会用上B计划。现在只能随机应变了。

　　两位演员演技都很糟糕。平日里走在一块废话一大堆，现在9阶的楼梯，俩人僵着身子谁也不看谁，走得和木乃伊并排上楼似的。
　　苏简用余光看了眼应弈淮家门口，试图分辨一下应弈淮妈妈的位置。可是那两个男人将门缝挡的严严实实。
　　他们应该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两个男人。

　　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其中一个男人回头望，乐了。
　　他戳戳身旁的伙伴，跟青天白日里凭空发现一场戏台子似的，一脸贼笑，“……哎你看，穿着校服呢就敢出来早恋了！”

　　苏简：“……”
　　我们今天的人设是好同学，同学啊！
　　但是无人理会苏简心中的怒吼，甚至连她本人都把脸上的表情绷住了。好死不死，就在这一刻，她低垂的手突然触到一片冰凉。
　　那是皮肤比她粗糙的，骨骼更加分明的，宋许尧的手。

　　苏简脑子懵了一秒，向楼上走的步伐变得更僵硬了。她呼吸发紧，眼前只有灰色的阶梯。慌张和紧张混在一起，将她的心脏吊了起来。
　　她脑子乱乱的。
　　刚才不是找到合适的下楼理由吗？
　　她半低下头，脑子更乱了。
　　她神经一跳。小拇指开始不听使唤，弹动了下，再次触到宋许尧的手。
　　他的手心微湿，显然也是紧张。

　　此时两人已经走完九阶楼梯，走上去往六楼的台阶。
　　门内那两个男人跟随着他俩的身影，还在偏头看偶像剧，“卧槽卧槽，是不是要牵手了……”

　　牵手？

　　苏简只觉得脑袋炸了一下，时间都停滞了一秒。再次有知觉时，灼热的温度带着湿度，已经席卷了她。
　　宋许尧的手果断地扣过来。
　　可已经包裹住了她的手，他像是还不满足。那手湿漉漉的，像冰凉的蛇一般钻进她的掌心，随后展开她的手指，手指钻进缝隙。
　　十指紧扣。

　　同时捏住了她的呼吸。

　　她又走了两步，被宋许尧的拉力拽着，才发现宋许尧已经停下脚步，停在去往六楼的楼梯中间。苏简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逆着光回头，无声看着他。

　　宋许尧开口，首个音阶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声音适中，“……我还是不去你家了吧。万一你爸妈突然回家。”

　　苏简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这是，下楼的理由吗。
　　他这话好像一把铲子，把她的脸皮揭了下来，现在红得在滴血。
　　苏简堵住胸中的那口紧张气，“啊……哦。那，那我送你下去。”

　　宋许尧竟然还有心思笑。
　　六层的天花板很高，阳光从高处洒下来，灰尘在两人之间弹动。宋许尧笑意清澈又暖，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宋许尧转身，牵引着苏简再次回到他身边，和她并肩下楼。
　　戏已经演到这份上了，苏简的知觉也回来了几分，注意力分了两路，一路给手上的缠绕，一路给应弈淮家门口。

　　再路过应弈淮家里时，她已经可以直接忽略掉那两位看门大叔兴奋的低声吼叫。
　　“卧槽这么劲爆吗？刚才是要一起回家？？？要干啥？”
　　另一人憋着笑揶揄，“要干啥你还不知道么。”
　　“这长得好看的小孩是容易早恋，这可不行，我回去得训训我闺女……”。
　　“支持。你家小爽要是敢谈恋爱还把男同学往家里带，咱就把她锁家里，吊起来揍……”

　　苏简在心里乱七八糟的。第一次被打成早恋典型，身上臊得慌。可低头看见两人亲密相牵的手。
　　心脏又不老实了。

　　两人屈着紧张的腿，出了五楼的界限。一到四楼，宋许尧深深吐出一口气，抓着苏简的手骤然用力，带着她脚步加快，向楼下逃窜去。

　　噔噔噔的跑动声在楼道里回响起来。

　　**
　　宋许尧带着苏简跑出楼门口时，已经是大汗淋漓。太阳重新挂到天空上，面前的一切都变得广阔，紧牵着苏简的手微微发疼，在轻颤。
　　两人在楼道口大声喘息。

　　赵与时：“……”

　　她视线定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彻底惊了。
　　……刚才剪子还在否定啊。
　　一小时没到，俩人就这么牵上手了？
　　把这两人送去开发火箭吧。

　　两个念头在赵与时的脑中不断徘徊，她到底应该先问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还是应该问应弈淮家情况怎么样。最后还是理智打败了情感，赵与时吞了口口水，“……楼上情况怎么样。”
　　随后她看向苏简，给她抛了一个“你小子可以啊，竟然真的成了”的眼神。

　　宋许尧答道，“情况不大好。我去给应弈淮打电话，看看他需不需要报警。”
　　赵与时“喔喔”了两声，说让他快去吧。随后眼神落在苏简和宋许尧依旧没有分开的手上，对着苏简挑眉笑了下。
　　苏简表情非常诡异，她的笑容像个大喷泉，她的笑意马上就要溅出来，但喷泉口子被硬生生被堵上了，只能看出时不时冒两丝水出来。

　　宋许尧拿起手机，打算打电话。突然不远处突然走过来一个阿姨，眼珠子掉出来一般黏在苏简的身上。
　　”……哎哟喂。这是，宋蕴家的小简吗？”

　　随后阿姨眼神下滑，落在了宋许尧和她交握的双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