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明吾

91、第九十一章 理应避免跟

　　靠近年关，处处都忙了起来。

　　贺时与也不在例外，这一周，也逐渐回归初始水准，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推进起自己前段时间耽搁的工作。

　　她这头稍一有进展，钟晟便立即将贺时与的工作状况反馈给了栾若兰，并转达，贺时与希望公司能给她配一台好车，要游艇，并且最好在澜城有一处像样的落脚处方便她招待谈判。

　　栾若兰不知贺时与的心路历程，被她弄得一时有些糊涂。有意不让钟晟帮她，让她自己摸索，她倒真能沉下心来，不浮不躁，拼起来，一熬就是几个通宵。警惕于这人的行事之沉着、谨慎、吃苦竟不像个二代，又为她表露出的急功近利感到安慰。

　　比起这么多年的情感和信任，栾若兰更倾向于相信温家对她有所顾忌不敢舍弃她。

　　周末温懋又打来视频，问她贺时与这周表现，栾若兰就都如实相告，又把她的要求说了，笑道：“能力嘛……也就是普通偏上，一开口又是车又是别墅还要船……到底曾是财富榜首的女儿，看样子是穷怕了……”

　　自从贺时与来到恒畴，一举一动都在温懋的监控范畴。清楚贺时与这周除了加速推进自己前段时间耽搁的工作，还私下梳理起了联科旧年的业务……开始把从恒畴和联科获取的钱分流归置，买了一堆书在家自学法律……

　　温懋微笑，“只要能做事就行，其余都是小问题，她要什么，满足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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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要凑周末去阿兹瑞亚的人，许长龄原意是叫上中京那一群以康泰为首的玩家。到末考虑到牵涉敏感又觉得不妥，干脆把名单丢给了康泰，让他委托叶水凡安排几个手底下的艺人去。谁知这事好巧不巧让爱凑热闹的贝珧知道了，认定许长龄有意孤立不叫她，便一条匿名邮件阴阳到了陈向真那里。

　　自从贺时与后，陈向真对于许长龄的择偶要求大幅度降低，往日还在卡门第，现下都已变成只要性别为男，长相周正，许长龄喜欢，家世背景不相差过分就行。

　　本来就预计这个年里给女儿安排几个她认为各方面条件都还过得去的青年，谁知女儿的消息来得这样快。

　　也等不及苗蔓调查清楚，就满心忐忑打来电话问详情，谁知许长龄却毫不在意，只说根本不打算去，逗他玩的。

　　陈向真只从苗蔓嘴里知道是个有名姓的神秘商二代，一时也还闹不明白是谁，悬着心仔细一盘问，许长龄倒先急了，“哎呀你好烦呐！就是个普通朋友！你不会当我要跟他怎样吧？！”

　　“龄龄，妈妈很早就跟你说过了，名声很重要。跟这个玩玩，跟那个玩玩，别人不说，心里头会怎么想你呢，这叫不懂自重！所以你去瑞肯上学前我就反复叮嘱你，绝对不可以——”

　　“哎呀好了！我都说了，是普通朋友！我跟他没戏！这次我都不打算去！”

　　“是谁？叫什么？”陈向真不肯罢休。

　　“不喜欢就得了，还问这个干嘛！”许长龄心虚，不愿她母亲听见贺家又草木皆兵起来。

　　“名字也不能说？”

　　藏不住，没有用。许长龄也知道，她母亲有办法知道。

　　“——叫贺振翱。”许长龄囫囵地咕哝一声。

　　“——贺什么？……贺振翱？！”陈向真的声音高了一倍。

　　许长龄答应的一声“唔”轻得几乎没有。

　　“你作死啊许长龄？！贺家现在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吗？那是你能沾的人吗？你想害你爸爸？！”陈向真怒骂，话落默然了片刻。

　　猜测许长龄对贺时与没有忘情，所以才借着接近贺振翱打探贺时与的相关消息，想到女儿对那个贺时与仍未忘情，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下重话骂她吧，女儿已经受伤了，纵容她这么下去，简直令人操心！

　　莫说这个贺振翱联合赵文瑞赶在关头上构陷自家人卖主求荣，人格品行就不入陈向真的眼；往长远看，这个贺振翱现在不过是赵文瑞背后人的一个防雷安全壳，短期内看上去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螳螂在前黄雀在后，蹦跶不了两年！这家伙想必也是看出众信这艘船沉了自己也难长久独善其身，这才把目光孤注一掷地投向了许长龄，说不定还带着政治献祭与核威慑捆绑。

　　理应避免跟贺家的人有任何交集才是上策！

　　“我都说我没打算去咯！”许长龄不耐烦叫道，“……是他要追我！”许长龄恨恨地呼一口气，声音弱下去，“我想着给他一点颜色看看——预备后面就取消的……”

　　不过是出于为贺时与泄愤——陈向真震惊不满又无奈地沉沉叹息，幸好，许长龄八成看不上他，但将这样狼子野心的炸弹放在身边也是隐患。

　　“龄龄……”陈向真的声音柔和也更沉重了一些，“我知道那件事后你已经成熟了，懂得区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有的时候，免不了你还是年轻，面对情感还不能完全理性。贺时与现在的处境，你们之间的差距，还有我当初反对的理由，从来没有变过。事到如今，再惦记、再打探也改变不了结局，徒增烦恼而已。”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些……我没有！”许长龄哽着嗓子，“我跟他是在老黄的局上碰见的。”

　　“没有那就是最好的……万一——哪天真的遇见了，我看，你最好还是保持距离，给彼此保留一点美好的回忆。真等到她开口盘算你点什么，那就真的全破灭了……”

　　许长龄的脸痛苦而厌倦地沿着手心向下滑。因为贺时与并不会，所以她母亲的话根本伤害不了贺时与，只把她安置在受害者的被动位置上，显得她过分无能，如果爱情是长在权钱的土地上，那么她更加有理由深耕这块土地！“嗯。”

　　“嘟”的一声，对方断了电话，陈向真怔怔地擎着电话，只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十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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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澜城湾甘棠一号的别墅，贺时与除了作为烟幕弹迷惑栾若兰让她对自己放松警惕外，偶尔也确实用作商务接待。更多时候，她仍是更愿意回出租房对着一片微缩景观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临近年尾，贺时与不得不加快了推进速度，连续几天待在澜城，找施工老板、材料商、包工头私下对账拼债务明细。一天晚上，宁宵突然打来电话，说这两日下班好像总有人跟着她。

　　贺时与问她什么时候开始，宁宵也说不清，只觉得似乎是这周。不知道是不是贺家的债主又找上门来。

　　这话说了两天，恰好申请的车批下来了，贺时与干脆委托司机这两天往明侨帮她接送一下宁宵，自己开车往来工地。

　　有天刚从工地开车出来经过购物中心，便扫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带着大大小小几个人站在马路边似在等车。贺时与放慢了车速，将车子缓缓靠近了那着便服盘头发的素颜姑娘，放下车玻璃叫道：“关舟！”

　　那姑娘一愣，旋即露出一脸笑意，“贺总！”

　　“关总！去哪儿啊？”贺时与招呼着瞥了一眼关舟身旁的两女一男，紧贴着关舟站着的是个半大的姑娘，大概处于发育期，身材微丰；在她一旁的，是个村童面貌的瘦高男孩，最中间的，是个手持冰激凌，惊怯中带着激灵的小小姑娘，看不出年纪，只觉得瘦小如七八岁的模样。众人提着大包小包，都穿着显然是新买的崭新衣服鞋袜。

　　“刚买完东西，准备回家！”关舟笑着招呼几个孩子，“叫姐姐！”

　　孩子们前的前后的后，参差不齐地低声唤了声“姐姐”关舟才腼腆笑说：“这是我的几个弟弟妹妹……这不快过年了，就把她们接过来玩！”

　　“哦，都好伶俐啊！”贺时与笑道，“等车呢，没开车出来？”

　　“车子……拿去修了。”关舟笑道。

　　“那上车吧，我载你们！”贺时与连忙开门张罗。

　　关舟推辞说不用，贺时与一定要她上车，说反正这会儿没事了。两人推拉一会儿，抵不过贺时与热情，关舟只好领着一众孩子上了车。

　　一上车，关舟就几次三番特别叮嘱最小的孩子不要把雪糕弄在车上。

　　贺时与都说没关系，又问：“你爸妈呢，没一起过来？”

　　关舟只说家里有点事，父母上不来，就只带了弟弟妹妹。

　　贺时与笑着问几个小的过年准备去哪里玩，三个方才腼腆的孩子这才忍不住纷纷叽叽喳喳叫起来，有的说“动物园”有的说“游乐园”也有想去听演唱会看表演的。

　　关舟便笑说：“能转能玩的，都带去玩玩呗。”

　　从关舟的小心翼翼中，贺时与察觉到了一丝自卑，心下不免感慨心酸。

　　看样子，几个弟妹的衣食住行无非全仰赖关舟一人，眼看孩子一个个大了，未来陆续深造的费用想必不是一笔小数字。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家累这么重，一般人不敢娶她，有钱人却又很难真正看得起她。

　　很想帮顾一下她，却为自己当下的能力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寻机略表心意。因此，送关舟到家门口时，关舟邀请她一起吃晚饭，贺时与便顺口应承了。

　　关舟在家煮饭，贺时与便带孩子们出去买饮料，预备趁机给几个孩子一些零花钱。谁知孩子们没机心，一点好吃好玩的，便把贺时与当成了好朋友。向她透露，他们爸爸因为帮朋友作保，朋友卷款跑了，债主堵了家，爸爸一急病倒了，姐姐只好卖车顶了一部分债。这个年里，妈还在床前照顾爸爸。

　　贺时与偷偷给每个孩子塞了一千又一再叮嘱不要告诉姐姐，在饭后又额外转了七千，要关舟必须收下，只说：“过年开销大，给孩子们买演出票。”

　　关舟一再抗拒说自己不差钱，贺时与强调说：“跟差不差钱没关系，就是大人见孩子应该的。”

　　关舟拒绝不了，执意留贺时与坐到晚上，开了茶，预备跟贺时与下棋。谁知几个弟妹吵吵嚷嚷静不下来，只好抱了琵琶给贺时与演歌。几个无知无觉的弟妹，便跟在旁边搞着怪又唱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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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匆匆而流，转眼便到了年时。

　　除夕夜前一周，宁宵就拉着贺时与陆陆续续置办年货，到除夕这夜，贺时与和宁宵的房子已被装饰得年味十足。

　　自从宁宵母亲再婚，这些年来，宁宵都是独自过年。往年对年确实没什么期待，大多是三十前后和母亲吃个饭，便在出租屋蒙头补足七天觉，偶尔也独自一人买张机票飞去别的城市度假。

　　上一年体感最差，因为身边有个一蹶不振的贺时与，四处都是愁云惨淡。最初是给她带饭，叮嘱她睡醒热一下吃，后来发现，只要她不来催，那饭就会放到发霉馊掉。

　　贺时与生着病，每天躺在黑洞洞的房子里，不开灯、不出门也不开窗。跟她问话也有去无回，说多了，就说困。次日勉强把她拉起来，一瞧，人面黄肌瘦，眼睛肿得如两个桃核。

　　为了鼓励她，宁宵只好死皮赖脸地求她给自己教笛子。每天几个小时，一边抱着笛子呜呜呜地吹，一边叮嘱贺时与把饭吃下去。

　　今年不一样了，贺时与又变回了那个初见的贺时与，纵然外面的世界已经面目全非，但是这是一个好的开头。

　　客厅里，贺时与握着小本子正趴在等等身上记账，厨房里的宁宵舀起一勺炖得色泽鲜亮的汤，尝了一口，微微笑了。一种淡淡的幸福笼罩着她，自从平安夜那晚过后，她就觉得两人的关系比平日更不同了，虽不至于明确，但她认为，朝这个方向走下去，似乎只有一个结局。

　　这是许长龄眼中的可怜人。还有一个韩敏筠眼中的可怜人，此刻正独自一人在吴市的老宅里给母亲的遗像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