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再度出发 ...
-
“……我要坦白!”
逢雁和映真走近房车时,首当其冲便听到王茜茜的声音,她偎在王望花身边,脸上两坨飞红。
庄逢雁脱了外套,问坐在门边的曲柳:“她怎么了?”
“别提了。”曲柳抬头看见两人,顺手接过映真刚刚脱下来的衣服叠了两道,“绛曲三姐拿了壶酒,喝了两口就变成这样了。”
映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但手已经被曲柳摸了一把,紧接着就塞进了王密递来的装着热奶茶的杯子。
行云流水的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映真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就被拉着坐在了王密和曲柳中间,庄逢雁笑,顺势坐到了曲柳旁边的空位。
那头王茜茜闹腾的像是翻了天的猴子,跪在地毯上双手晃着洁柔:“洁柔,你知道吗?她不是我家保姆阿姨,是我养母!是我……”
王茜茜打了个酒嗝,嘟嘟囔囔的继续:“是我妈妈。”
“我知道啊。”洁柔笑眯眯的摸了摸王茜茜的胳膊,倒更像是年长成熟的姐姐。
“你怎么知道的?!”王茜茜眼睛睁得老大,仿佛下一秒就要炮弹一样砸过去。
“谁会关心老板能不能吃饱喝足,能不能活下去,会不会冷啊。”李猛女揽着王茜茜的肚子将人和洁柔的距离拉开些,“你会给你老板织围巾吗?”
王茜茜只挣扎了两下,就窝进了王望花的怀里,念念有词的睡过去:“我做的不好,但我也没办法,想要和她一起过好日子的话,只能让人以为她是阿姨啊……”
王望花听不到她们说了些什么,但看着王茜茜躺进怀里,还是笑着替她整理鬓边的乱发,和所有母亲一样。
王茜茜也和所有女儿一样,歪在那里,不知道究竟是醉倒还是只想顺势躺着。
绛曲三姐眼看自家米酒这样轻而易举撂倒一个人,一时不知道是否再添,提着壶的手停在空中。
映真两三口喝完了热奶茶,将杯子举得老高:“给我尝一点吧。”
绛曲三姐半秒没有犹豫,上前将杯子斟的满满当当。
“我也要。”庄逢雁顺了手边不知主人的杯子,紧跟着伸出手去,酒落到她杯子里明明更慢,但还是她率先喝到口中。
酒水带着点酸甜,流到喉管就热乎乎的辣了起来,逢雁没忍住眯了眯眼,越过曲柳后背拍了拍映真:“度数不低,少喝点。”
“我在G国时常喝酒的。”映真居然没有撒谎,一口下去连眼皮都没动。
眼看有人懂了自己的酒,绛曲三姐转了一圈又回到映真面前,抬手做了次斟酒的动作。
映真飘忽忽的笑,递出手里的杯子:“两杯就够了,再多我可能会醉的。”
绛曲三姐了然的点了点头,这次只斟了半杯。
不知道究竟是酒精让人诚实,还是现在这样安稳的环境让人轻松,大家都和王茜茜一样,小声的和身边的人讲起病毒感染发生前自己的生活。
成鹰成雀被李猛女扯着演示怎么提刀砍肉;
宋临临一左一右拉着杨平杨安,是三个人中唯一一个还算清醒的人,因为杨平杨安已经满脸抗拒的开始拒绝接触;
王密和尚任曲柳坐在一处,轻声说的话都是自己十几岁时的故事;
洁柔歪在地毯上,轻轻晃着已经睡熟的秋分……
映真似乎能看到芬雅、郑敬真和何好女也坐在人群的缝隙里,或者笑着,或者皱眉,说着各自想说的话。
“映真。”绛曲坐到她身边时,手撑在了映真的手背上,轻轻的碰到了她的指尖,“你们还要去X城吗?”
映真觉得脸颊发烫,但视线焦点还在,含笑看着绛曲:“我们明天早上出发。”
“不能不去吗?”
绛曲被盯的一阵慌乱,她下半夜还要去守着阿妈,所以没有喝酒,但不知道为什么脸上也开始发热,脱口而出的解释也颠三倒四。
“我的意思是,留在我们这里也不错吧,我阿妈和姐姐们都喜欢你们,我们住在一起,遇到危险的话就架着马车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只要在草原上,我们就能活下去,这样……”
映真的声音也像是被酒浸润了,带着点飘飘忽忽的调子:“绛曲,你和你的姐姐们都在外面读过书吧?为什么又回来草原呢?”
“我?”绛曲犹豫了几秒,“我和我姐姐在外面读书的时候见过很多聪明智慧又有能力的女人,就想,草原上的女孩,也想让她们那样生活。”
“原本最后一间房车还当作学校的,我们在那儿教女孩读书。”
映真一时半刻没能回答,她看着绛曲——那张比成鹰成雀年长几岁的脸,年长几岁的身体里装着的是这样的灵魂——纯洁到不可思议的灵魂。
“如果去了X城,找到安全区,或许我可以救下更多的人。”映真放下酒杯,撑在身边的手有些发酸,于是她顺着自己的心意躺了下去,脑袋枕着自己的外套,“你相信吗?”
“那如果找不到那个安全区呢?”绛曲也一模一样的躺下来,和映真一起看着天花板,“你能回来吗?”
绛曲像是和表姐一起玩了一整个假期后依依不舍的小孩,临走时还要扯着袖子问“下一个假期你还来吗”?
郑映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但这种时候却没有斩钉截铁地拒绝。
她喝了酒,心也变得柔软:“如果找不到的话,我一定带着大家来投奔你。”
绛曲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映真,期待她再多说一些。
“到时候你就带着我们养羊喂牛,再教我们骑马射箭。”映真的手在空气中指点着,左右上下的划出弧度,“我们还可以像现在这样救下一些没有感染的女人,大家在一起生活,到所有的事情都结束……”
映真头昏的有些睁不开眼睛,手搭到自己的肚子上,勉力侧过头看去,绛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熟了。
耳边的人声没有消减,她能听清所有人说话的声音,近的远的,像摇篮曲。
直到身上沉甸甸的搭上什么东西,映真半眯起眼睛,绛曲的七姐正在往她身上盖毯子,但又似乎在和自己说话。
“……妹妹一样。”
但映真很快意识到不是在和自己,是在和自己身边的人说话。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身边的人回答。
但身后的人只是扯了扯外套,让它盖严映真的上半身,笑着回复:“是妹妹。”
温柔的好像她本来就是这样。
盖在身上的衣服是,落在头上的手是,给出的回答也是。
草原上的日出似乎都比别处更早,在草坡上迎来第一抹晨光后一个小时,映真才从睡梦中醒来。
房车里外都闹哄哄的,映真掀起身上的摊子坐起身时,高树急匆匆掀开帘子进来:“映真姐,你快去看看吧,绛曲姐她们发疯啦!”
映真没来得及多想身上的衣服怎么变成了毯子,就立即起身,跟着高树出了房车。
确实是疯了,简直乱成一团。
绛曲的家人和诺亚方车上的大家几乎是混在一起,一头将草原上的肉干、鲜奶往车上搬,另一头将压缩干粮,还没成年的青菜萝卜往房车里摞,来来往往,乱成一团。
“你醒了?头不痛吧?”绛曲七姐抱着一大捆草绳从映真面前路过,相当自然的开口关心。
映真摇了摇头。
“那就好,这次酿酒的都是好粮食,喝了头不会痛的。”绛曲七姐顺手拉了拉映真的领子,“外面冷,去前面的房车上玩吧,等我们帮忙把草绳绑好,你们再出发。”
映真拉紧了衣领,但也没按着七姐的意思离开,伸手接过一大半草绳,示意她先走:“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你们来,我们比谁都高兴。”七姐笑起来,脸颊的酒窝又露出来,“只是你要走绛曲有些难过,她很喜欢你呢。”
“我也是。”
七姐只当她是说也喜欢绛曲,没有追问。
绛曲家的草绳搓的相当结实,车子驶进X城后会路过相当长的雪山路段,草绳防滑,是安全通过的必需品。
草绳绑的差不多时,两伙人的物资投掷也终于结束,各色不同的箱子筐子桶子混在一起,也分不清哪些是你的,哪些是我的。
最终还是庄逢雁站出来,干脆利落关了车门,截断了拉扯。
“那我们就走了。”曲柳和绛曲的大姐聊的火热,大家各自道别时,两人还依依不舍地拉着手。
映真握着口袋里的纸,一时没有找到绛曲的踪影。
车子已经热的差不多了,后排的车窗都重新关严,庄逢雁最后调整了空调温度,看向映真:“要走了。”
“嗯。”映真解开安全带,抬手去关窗,但从草坡后跑来的绛曲先一步闯来。
“映真!”绛曲欢脱的像是一匹马驹,没有任何迟疑扑到窗子下。
映真把窗户开得更大一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复拓下来的地图,递到绛曲手里:“这是地图,如果你们这里的生活有什么问题,就带着大家来找我。”
“好。”绛曲抬手接过那张地图,却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攀上映真的脖子,另一只手将什么东西挂到了映真的脖子上,“这本来是我打算换给我妹妹的,但现在你更需要牠,神会保佑你的。”
映真退回车里,这才看清脖子上的东西——和绛曲家人的挂坠一样,珠串末梢坠着木刻的自然神。
车窗缓缓合上,绛曲回到了姐姐们身边,一家人站在一处,目送着她们驶离草原,回到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