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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插翅难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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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蘅翻身坐起,披衣起身,竹芝方才打开门。
只见雷猛衣衫凌乱、须发横飞,一眼望去便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路上的哨兵来报,有官军往这边来了,我们得赶紧躲起来!”
温蘅闻言吩咐竹芝收拾行囊,一面问道:“以前也有官军半夜来袭吗?”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经常应付这种局面。
“偶尔有官军来做做样子,都是白天来。今儿估计喝多了,大半夜出来发酒疯。不过没关系,他们来,我们躲,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回来。次次都如此。”
雷猛说着便要去招呼其他人,温蘅一把拉住他。
“不能回来。这次不是做做样子。喊所有人带上贵重物品——不,什么都不带,这次是逃命,必须得快!”
雷猛对着她一双乌沉沉的大眼睛愣怔了片刻,白天交谈的内容重新涌入脑中,电光火石间他明白过来:这不是普通巡逻,这是来屠村的!
他三两步奔上城头最高处,向远处眺望,果然望见十几里外一片火光直冲天际。
那里是离石头城最近的一处村子。
在两者之间的通路上,一道烟尘似有若无。
有大队人马朝这里赶来。
“大家伙儿!赶紧起来!都起来!官军来屠村了!”
雷猛的怒吼响彻夜空,城里三三两两亮起了灯。
“大柱!大梁!”
他喊来自己最得力的两个帮手,交代了一番,然后又跑回温蘅住处。
此时温蘅已经打点完毕,随时准备行动。
“殿下,这里不安全了,我即刻带几个人送您进城。”
温蘅奇道:“你送我?那城里其他人怎么办?”
“我已经让他们组织城里的青壮年抄上家伙,点清老弱妇孺,然后快速撤出城去。”
“出城后,他们往哪里撤?城里都是普通百姓,万一半路遇到官军追击,他们如何应对?没有你指挥,那些青壮年不过是些散兵游勇,他们斗得过官军吗?”
雷猛语塞。
温蘅笑道:“雷猛,我原本就打算自行离开,你不用管我。”
雷猛嗫嚅道:“可是将军离开前交代我,如果遇到您,一定要保您平安。”
万一殿下有个闪失,日后他如何和将军交代。
“殿下的护卫也都是因我而伤,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扔下您不管。”
温蘅闻言一滞,心头泛起阵阵涟漪。
阿姊竟为她考虑到这个地步。
见雷猛态度坚决,温蘅转对竹芝说道:“竹芝,你带着伤员进城。”
“少主,那您呢?”竹芝不放心道。
温蘅看向雷猛,暗夜里的眼神灼灼有光。
“我跟着他们走。”
“不行!”
另俩人异口同声道。
“听我说。没有伤员,我们会走得更快,官军追不上我们。有雷猛在,没人伤得到我。如果没有看到百姓们安然无恙,我走也不安心。”
竹芝素知温蘅的性子,她决定的事情,向来主意难改,索性闭嘴不言,转身速速去交代撤离事宜。
雷猛心里直打鼓。
一方面,他知道温蘅这样的安排是一箭双雕:既全了他的两难之处,又能为他出谋划策——论力战,三军之中除了穆文澜,雷猛没有输过谁,但是论比脑子,谁都能跟他吆喝两句。
另一方面,他又隐隐觉得这样的安排不妥,直觉会将温蘅拉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可是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温蘅不等他多纠结,挎上竹芝收拾好的包袱,便拉着他往城门走。
人员已经开始有序撤离。
大部分人都来不及收拾细软,有的在怀里揣了几张饼,有的在鞋底藏了几枚铜钱,更多的是两手空空,一身单衣在夜风中瑟缩着前进。
看到雷猛和温蘅,张明亮挣开奶奶的手,跑上前一把抱住雷猛的大腿,仰头问道:“头儿,这么晚我们干嘛去?娘说所有人都要去玩捉迷藏,躲到天亮没被找到就赢了,真的吗?”
雷猛看向队伍的方向,队伍里张奶奶佝偻着身子,张家嫂子背上背着未及三月的小娃娃。所幸小娃娃已经睡熟了,一声未吭。
雷猛揉乱他的头发,昂然道:“当然是真的!谁赢到最后谁还有奖!”
张明亮眼睛发光,问道:“什么奖品?是你平常戴在脖子上那颗狼牙吗?”
温蘅这才注意到雷猛脖子上一根细细的线,延伸进衣领里。
“没错。你可是我的关门弟子,不能让我失望啊。”
张明亮猛点头。又看向温蘅问道:“贵人也要和我们一起玩这个游戏吗?您看着就很聪明——”
温蘅截断他的话头,摇头道:“我不玩。我来是负责监督大家,看有没有作弊,不好好玩游戏的。比如大喊大叫啦,大哭大闹啦,到处乱跑不听指挥啦,都会被取消游戏资格。”
话音未落,张明亮立刻捂住嘴,朝两人略一挥手,便急急回到队伍中去。
张家的女人们远远地朝他们投来感激的笑。
“张家的男人,都死在皇陵里了。”
雷猛说完,默了默,又问道:“殿下,我们现在往何处去?”
放眼茫茫大漠,他竟想不出一处安全的藏身之处。
温蘅沉吟片刻,问道:“距离这里最近的边境线在哪里?”
雷猛往北边一指,“距离此处十五里处,有一条界河,渡河之后便出了大禮地界。”
温蘅对那块地方有些模糊印象。
印象中界河对面属于东女国领土,但自从东女国衰微成部落形态之后,边界不断被侵扰,一些邻近部落伺机蚕食东女领土,东女一旦兵力稍具规模,又见机夺回,于是双方在边境地带一直处于你争我夺的局面。
“那就往界河走。万一被官军追上,我们就渡河。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外邦的土地上乱来。”
“可是……”
温蘅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经过穆斌的努力,大禮与邻近国家和部落一一交恶,一百里边境线上,有九十九里处于剑拔弩张的态势。
如今行走在异邦的大禮人,简直就是行动的活靶子。
万一被官军追上,渡河之后又被东女或其他部落遇上,左右都是个死。
她宽慰道:“就算万不得已要渡河,我们就窝在河边上,等官军一走,我们再渡回来。应该不会遇到敌军。”
雷猛犹豫了一下便下令往界河处移动。
虽然左右都是死,但能多活一会是一会啊。
*
界河地处一块绿洲之内。
经过大半夜的奔波,远远地已经能看见其中胡杨木挺拔的身影。
雷猛与温蘅走在队伍中侧,转头对跟在后面的人群喊道:“大家抓点紧,争取天亮前进绿洲!”
只要进了绿洲,官军要抓他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在他的催促下,队伍行进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快了些。
正打算松一口气时,忽见队尾的大梁疾步奔上前来,嘴里喊着:“雷头儿,不好了!后面好像有人追上来了!”
雷猛展眼一望,朗朗星空之下果见大股烟尘正迅速朝他们的方向推进。
他狠啐了一口:“隔着这么远都能追上来,长了狗鼻子吧!”
随即愈加疾声喊道:“快快快!想活命的都快点!”
人群从原来的快走改为小跑。你牵我拉,或推或抱,年轻的搀着年老的,劲大的拽着力竭的,终于赶在官军的人影清晰之前,队伍的尾巴终于收进了绿洲腹中。
进入绿洲后,大股人马分散成几支小队。
不久,便听着人马嘶鸣声在身后响起,在黑夜中听得十分分明。
雷猛小声道:“让大家伙都往河边跑,躲进芦苇丛里。”
大梁一声呼哨,四下里哗啦啦一阵响。队伍里几个领头的,带着大家玩命地往河边跑,不多时便都躲藏齐整。
温蘅与雷猛恰巧与张明亮一家躲在一处。
看到温蘅,张明亮眼睛一亮,张嘴便想说话。
温蘅竖起食指,在嘴边轻“嘘”了声,道:“还不能说话,现在说话就输了。”
张明亮连忙举起双手,齐齐压在自己嘴上,重重地点了点头。
芦苇荡深且辽阔,将众人的气息完全掩去。
可以听到外头的人马来回驰骋,但搜索的士兵似乎生怕芦苇荡内有埋伏,只敢在外沿装模作样地略做搜索便作交差,却不敢深入芦苇荡腹地。
月亮已经西沉。
众人屏息静气等待着天亮。
只要天亮了,官军必得回营,他们就安全了。
忽然风中传来几声狗吠。接着狗吠声越来越响,人声也越来越近,芦苇荡随即扰动起来。
雷猛暗骂了一句:“一群狗东西,居然带了狗来!”
他与温蘅对视了一眼,后者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渡河。”
暗号像闪电一般在芦苇荡内传递。渡河的消息很快传递到每个人耳中。
当雷猛钻出芦苇荡时,河边已经站着三三两两的人群。
大柱也在其中。
“都愣着干嘛,怎么不过河?”
等他看清楚河面,才发现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乐观。
虽然时寒冬腊月,界河却没有上冻,依旧流水潺潺,导致他们无法按预想的从冰面上渡河。
可若想从水里横渡,先不说这一群老弱妇孺能不能挨得住刺骨的冷水,从上流时不时漂来的浮冰也有可能将人撞翻在河里。
温蘅自然也发现了这个情况。
身后芦苇荡里的骚动越来越近,官军的喝骂近得仿佛就在耳旁。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温蘅环顾四周,将目光锁定在一处,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