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L不赢会死[悬疑]》海阔艺

30、贵人 老徐，徐老

　　郝跃顶着那头金橘金橘的寸头，还有同样染淡了的眉毛，作为个人标志，在望山积攒了几万粉丝。

　　也正因为这显眼的造型，让他终于跟出国交换回来的章恩，碰上了头。

　　“哥——们儿！！”郝跃正在食堂端饭，后背就被一只陌生的大手狠狠拍了一下。

　　“咳！”他下意识咳嗽，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才没让这碗酸菜牛肉拉面上的牛肉飞出去。

　　他刚要回头怒骂，就撞上了一张嬉皮笑脸。

　　“哥们儿！真是你吧？蚝曱！”

　　蚝曱，是郝跃的谐音。

　　他建立账号的时候，隔壁同学手机里突然传出一句浮夸至极的：“反者，道之动！”于是就删掉了“郝跃”，起名“蚝曱”，心说自己顶着这么个卑微到泥土里的名，定能一飞冲天，扬名立万。

　　而且在现实中被人喊网名，也不会多尴尬。

　　“你好你好！”来人一把夺过郝跃手里的餐盘，砰地放在一旁，抓住他的手，上下摇晃，“久仰久仰！我之前在国外交换，刚回来，就在路上刷到你了，没想到这么有天赋的人，竟然跟我是同学，幸会幸会！”

　　郝跃被晃得一脑袋橙毛都仿佛在闪光，他上下打量着眼前人，这人穿着风衣，围着围脖，踏着靴子，一头黑发打理得颇为时髦，脸上扬着体面又热情的笑。

　　郝跃僵硬道：“你好你好，你也是我们系的？”

　　来人笑着摇头：“不是，我是艺术系的，学的就是作曲。本来打算继续出国读的，现在我改主意了，准备跟你一起，红遍大，江，南，北！”

　　嘈杂的食堂一下子变得死寂，然后马上又窸窸窣窣起来。

　　“而且你有没有考虑换换造型？你那么忧郁的曲风，整这么叛逆干嘛？你干脆就把头发留长，然后烫一下，那才叫大师啊！”

　　郝跃当然没有傻到立马答应这个人。

　　他跟这人素不相识，而且这人在那热火朝天说了半天，连自我介绍都没有，真是莫名其妙。

　　但是之后一段时间，他走到哪儿，这人就跟到哪儿。

　　他一出宿舍，就会撞上那张看不出任何阴霾的笑脸。他一掏出吉他，那人就会欢呼雀跃。但他一开始弹，对方就会屏息凝神，一句话都不说，然后等他弹完之后，发表极其专业又让人舒心的见解。

　　这人好像还挺靠谱？

　　最关键的是，对方是真从小就系统学过。虽然郝跃的自学能力非常强，但跟那十几年的经验和见识比，还是逊色不少。

　　那人总是能指出他的盲点，让他一次次突破自己。那些他单凭自己无法突破的瓶颈，经过那人的三言两语，就如同四两拨千斤。

　　也让他也有了新想法。

　　“章恩，我想了个段子，但是得咱俩一起来。”

　　这是他向章恩发出的第一个邀请。

　　“真的！太好了！我也有点想法，你看这样行不行……”

　　视频发出后，成为了郝跃建号以来最成功的一个视频。短短二十四小时，就达到了惊人的五万赞。章恩也因为这次机会，成功建起了自己的账号。只几天，就达到了郝跃努力好久才获得的粉丝量。

　　“郝跃！我真是沾了你的大光了！哈哈哈！多亏有你。我就说，咱们两个一起，前途无量，杀遍四方！哈哈哈！”

　　都说“同心协力，同床异梦，同室操戈，同归于尽”，但既然这位兄弟这么感谢自己，那就说明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更别说，有他在，自己就能比单打独斗进步更快，只要彼此对对方都有利用价值，那么就不会出现最坏的情况。

　　因此，对于章恩的好势头，郝跃发自内心为他感到高兴。因为章恩拿到的成果，一点也离不开他的努力。

　　二人就这么合作着，发布了一个又一个精彩的作品。虽然还远远没有到达火到出圈的程度，但谁刚开始都是这样的，甚至他们已经算快的了。

　　“郝跃，这首还是哪里不太对……不如让我老师给咱看看吧？”

　　“行，我想想给他带点什么……你老师是男的，对吧？”

　　“啊？你要给他带礼物吗？”

　　“对啊，因为他这是帮我，但我不是他学生啊。”

　　“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正经啊？不用不用，我们关系铁着呢。”

　　郝跃想起了自己曾经大会上看到的那些白发苍苍的音乐系教授，对那个“铁”字倍感怀疑。

　　“哦！你就是那个郝跃，对吧？”

　　真见面的那一天，郝跃拿着自己精挑细选的低糖茶点，随章恩一起去拜见了那位“老师”。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位老师竟然这么……年轻。

　　“哦？这是给我的？谢谢啊！来来拆开，咱仨一起吃了。章恩，去把你们曲子调出来，我听听。”

　　郝跃就看着章恩跟进了自己家一样，左手点心，右手鼠标，翘着兰花指敲着键盘，登录了账号，把他们那首怎么改都差点事儿的曲子调了出来。

　　然后章恩悠悠哉哉，躺在椅子上，边吃边盯天花板，在那张椅子上转来，转去。他第一次到郝跃寝室的时候，可是畏畏缩缩哪儿都不敢乱碰，和现在这副大爷样子判若两人。

　　“嗯！”老师皱眉摇头，当郝跃以为他要对曲子发表什么看法的时候，他连忙拧开了一旁的苏打水，猛灌了一口，“噎死我了。咳咳！”

　　说着，他拍了拍手，把剩下那半个点心放回了盒子里：“再放一下刚才那段。”

　　章恩得令，啪啪敲了几下键盘。

　　“再放一下。”

　　啪啪又敲了几下。

　　“嗯……”老师擦干净了手，跑到电脑面前，“靠！看你给我弄的这渣子，起来起来！”

　　章恩嬉皮笑脸：“反正您也不在乎不是么？哎呦！”

　　“真是三天不打就皮痒啊你！”

　　“哎，你可别乱来，小心我告你虐待学生！”

　　“呵，长本事了？那你这曲子还是找别人看吧，慢走不送。”

　　“别啊，徐老师，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就饶了我吧……我这就给你擦得干干净净，保证每一个键盘都能映出您英俊的面庞！”

　　“滚滚滚。那是包浆了。”徐老师一把掀走了章恩，拖动了几下音乐软件上的方块。

　　“我靠！我怎么没想到，还得是你啊，老徐！徐哥！哈哈哈哈！”章恩搂着徐老师的肩，乍一看好像根本不是师生，而是同学。

　　郝跃远远坐在乱七八糟的桌旁，吃着手里剩下的那块点心，觉得点心还是正常糖量好吃，这个款式一减糖实在是太噎了。

　　为自己的错误决定懊恼了片刻，郝跃一口闷掉点心，用纸巾擦好手，也跟了过去。

　　正巧，那边徐老师调整完毕，按下了播放键。

　　顿时，那熟悉的主旋律，就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另一首曲子。

　　明明音符还是那些个音符，顺序也还是那个顺序。但是经过徐老师这么一调，这曲子比之前灵动了太多，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

　　郝跃脚步都停了，这才想起来要赶快走。但他刚到电脑旁，就被一串炸耳的热闹旋律镇得愣在一旁。

　　“对！就是这个！”章恩手肘架在椅背上，一拍大腿，“徐哥你真是我徐哥，你那芬芳的指尖点了一点，这曲子就筑得藕身，焕发新生！”

　　“去去去，别贫，我手上只有油味儿。”徐老师说着，哒哒哒点着鼠标，继续完善。

　　“我去！老徐！徐老！您真是我的宝！”章恩抓着徐老师的肩膀左右摇晃，两眼放光，扭头看向郝跃，“怎么样？我就说了，一定行！”

　　郝跃停在距离二人一米远的地方，好像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墙壁，将他挡得结结实实。

　　他能看到章恩的雀跃，能听到徐老师改编后的旋律，但是，一切的一切，都堵在了他身体里。他觉得胸中有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他不得不专注呼吸。

　　“郝跃，你愣那儿干嘛啊？过来啊！老徐说你这段很巧呢！”

　　巧吗？既然巧，为什么还把它改成完全相反的风格？

　　但他说不出话来。因为虽然他的旋律没变，但的确是徐老师的编曲更华丽，也更抓耳。

　　抓耳得都不像是他的曲子了。

　　“嗯……这里是不是还可以加一段——”

　　“绝了，真的，绝了！郝跃，咱们这首指定行！”

　　郝跃笑了笑，揪着有点脏的宽大袖口，从“咱们”中，死活都品味不出“他”的痕迹。

　　这首曲子大货成功，反响很好。从那以后，郝跃没少被章恩拉着，去徐烽那里取经。

　　徐烽比他们大十几岁，但乍一看差不了太多。

　　他从不摆架子，虽然嘴上总是抱怨，但行动上对他们两个从来有求必应。明明外面的人请他编曲需要不少钱，但徐烽对他们两个一直免费，那些郝跃象征性拿来的吃的用的，也相当一部分被他和章恩两人消耗掉了。

　　徐烽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在外面收钱，仿佛只是规矩如此。改他们俩的作品，也没有一点烦躁，就好像吃饭喝水那样“平常”。

　　很多时候，郝跃都觉得，对这人来说，编曲本身大概就已经是奖励了。

　　徐烽只要坐在电脑前，打开编曲软件，哪怕是调别人的曲子，且没有任何金钱回报，他也会跟改自己的曲子一样，专注，沉浸。

　　郝跃之前觉得，自己在音乐上，终于有了媲美那仨怪物室友的对专业的热情。但是在徐烽这里，他发现自己对音乐的热爱，可能也就那回事。

　　如果让他不署名，用心做，还没钱拿，他就绝对不会干那种事。

　　“嘘，小点声。郝跃，要不咱下次把老徐名字加上得了，虽然他总说不要，但那是因为咱没给他钱，他怕降低身价。如果咱们把他拉出来，说是神秘合伙人，之后再撺掇他入镜，咱们仨，一起搞，是不是更有搞头？

　　“别看老徐总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那是因为他没尝过流量的甜头。等咱们把他架上去，他肯定想下来都难！到时候，他想跟咱一起就跟咱一起。如果他不想，咱们也可以各搞各的，偶尔再合个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