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屑神》过审

92、如何喂养伊德 坐

　　坐在科学院的宿舍里发呆，看着窗台上那支开得很好的玫瑰花。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朵花的花期有这么长。就算科学院可能用最上等的营养液照料它。

　　该给大魔术家佳索菲·林写封信了。告诉她自己很抱歉没有参加她的巡回演出。

　　落下的尘土可以变成花朵。那也是一种量子力学吗？

　　对于一个魔术师来说，窥探古老魔法是十分冒昧的行为。
　　但他们应该习惯，因为庸俗的世人有无比旺盛的好奇心。

　　比如自己现在。

　　邢星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想去实验基地看看他们在做什么，自己已经答应的那些科学家。

　　实验基地位于更临近火山中心的岩石层，建造在山体中间。她必须用滑索把自己下放到一定高度，通过黑色岩壁上的一个窄小洞口，进入山体中。

　　在洞口检测虹膜，金属移门打开，邢星站到平台上，把腰间的锁扣解下来。
　　从前都是直升机带她下来的。不过自从上次用过逃生绳后，她已经习惯悬空感了。

　　身后上升的隔板，把外界隔离开。

　　脚下的金属平台在上升，移动、稳步加速。有风吹过耳畔，模糊的视线再次稳定下来时，她已经身处一个白色观测室中心了。

　　两个机械助手和三个研究员，正在专心忙自己的工作。谁都没注意到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

　　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观测室从人类到器械，都是白色的。

　　“你在干什么？”她站在研究员莱克西的身后，问。

　　莱克西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她正带着一副黑色的观测眼镜，分析屏显上的数据。

　　“眼镜显示您的生理结构属于低等人类，BMI指数近期有所提高，但仍需注意补充能量和提高运动质量。”

　　“你能不能不要戴着那个东西看我？”邢星把她拨正，让她正对着大屏上不断跳动的粒子，“这是什么？”

　　“这是AOIS能量牢笼传导出的数据。我正在分析它们，以便剥离一些注入您下一次将会被传送到的监狱中去。”

　　“001号怎么样？莱克西。”贾钺钺凑过来。
　　他也戴着观测镜。

　　“老样子。不太活跃。”

　　“怎么看出不活跃的？”邢星好奇地问。
　　这些粒子流不是挺活跃吗。

　　“你看不出来吗？”莱克西和贾都转过头，看着她。

　　“我……当然看不出来。”

　　“我们现在很害怕001号会突然死掉。它比之前瘫痪太多了。但一开始，我们的理论基础是能量生物不会死去。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那不是正好吗？你们不是在想办法吞噬它吗？”
　　科学院的悖论太多了，邢星被他们弄得莫名其妙。

　　“如果它突然死掉，能量空间就失衡了。如果产生黑洞的话，三次元恐怕会受到影响哦。”莱克西显得忧心忡忡。

　　“呃……你们是不是误操作了，或者没有得当喂养？”

　　“对哦！”莱克西恍然大悟，“001号需要喂养吗？”

　　“你当它是狗吗？001号不需要吃东西。”

　　“万一它需要别的能量呢？比如音乐和画作这种精神食粮。”

　　“在深海之底，谁给它看画呀？那些沉船吗？”

　　邢星转身离开两个争吵的科学家，来到对面。
　　阿奇博士正在调配某种溶液。

　　“邢星高级调查员，我们正在试图用某些光波特殊荧光物质标记你。这样，我们就可能在异时空检测到你的动向了。”阿奇说，“能大大提高你的存活率。”

　　她把一滴红色液体喂给小白鼠，小白鼠瞬间散发出璀璨耀眼的光芒。

　　……

　　“我觉得……要不还是算了？”

　　“这样刚刚好。它就像星辰一样璀璨。”

　　“停停停，就算异时空不会改变人本身，就算我能带着闪耀试剂穿过时空法则，就算你们检测到我，你们要怎样才能提高我的存活率？”邢星实在不愿意变成那样。

　　小白鼠开始吃白菜了，像一颗巨大的钻石。

　　“先看见，再拯救。”阿奇说。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白鼠拿起来，放进可观测饲养箱。

　　从现在开始，不要饮用任何不明来历的红色饮品，不要让液体离开自己的视线。邢星警告自己。

　　莱克西和贾的争吵似乎平息了。

　　“阿奇，我们准备向AOIS能量空间输送一些舒缓的小提琴音波，尝试这种方式是否可以提升它的活跃度。”贾向她们喊话。

　　“声波会在乱撞的量子中被打乱的。我建议你们不要做浪费钱的事情。”

　　“可是……”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它自己湮灭之前，让邢调彻底解决它。我们得加快进度。”阿奇面无表情。

　　“我们怎么加快进度？我们已经够快了。您不会想让邢调日夜不停地工作吧？”

　　“我不加班。”邢星很快表态。

　　“那世界就只能毁灭了。”阿奇无辜地转向邢星。

　　邢星用拳头敲敲脑袋。
　　这该死的外神后裔能不能支棱起来？再这样下去，世界毁灭以前，自己都会被折磨得不得安生的。

　　永无止境的工作！

　　“对了，邢调。您不想看看这一次的会是什么吗？”
　　贾钺钺忽然说。

　　“……什么？我不感兴趣。”

　　三名研究员都向她走来，邢星感觉自己被一圈白大褂包围了。

　　她从不要求科学院让她提前知道异时空的内容物。
　　因为无法把三次元记忆带进异时空监狱。就算知道那里面是什么，除了徒增打退堂鼓的念头，没有任何帮助。

　　“我们每次都想邀请你观看，邢调。这是我的导师，”阿奇强调，她的手激动地搭在邢星肩膀上，“在冥王星附近捕捉到的时空扰动。它封存着一个高阶古老能量生物的记忆——也许是冥王星最引以为傲的记忆。”

　　“高阶？！有……多高阶？”果然，自己不应该提前知道。

　　“不要害怕，只是一点点时空扰动。”

　　正对着入口的墙正在缓缓打开，全息影像投射出某种用于观测的粒子流记录影片。

　　暗红色能量粒子在宇宙中随爆炸和裂变，从一个质点涌流扩散。它速度极快，但在无垠的黑暗中，像花朵绽放那般缓慢。
　　不同能量粒子在它的周围产生和湮灭，在人类视觉中形成绚烂的色彩。然后就看见了冥王星，被一团粘稠的黑色雾气笼罩。

　　黑暗吞噬着能量和整个星球。

　　观测室忽然变得极为阴冷，仿佛这些影像能传导温度。

　　“这就是……数据模拟的……祂……”
　　邢星听见贾钺钺哆哆嗦嗦地说。

　　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兴奋，还是冷得。

　　“呃……祂？事实上我没看懂。我只看到了……”

　　“祂的投射而已……一部分……甚至只是一段折射。并非降临。”

　　降临？

　　祂会降临的，在尔等与吾等之间。信使从不亲自践踏卑贱的种族。

　　我……谁在讲话？

　　并没有人在讲话。

　　诡异疯狂的黑雾让自己滋生幻觉了。

　　全息投影忽然消失了。

　　良久，沉默像无氧的空气一样压在检测室。

　　“又没电了。当局总是拨款给我们买这些破烂玩意儿。”阿奇最先从沉默中把自己拔出来。

　　“这段时空投射影像，好像很耗电啊。”
　　贾钺钺走近那个全息投影仪。
　　“而且，我们只能看见很少一部分。”

　　“它的意思是，我将被传送到冥王星外的宇宙中去吗？”
　　邢星感到摸不着头脑。

　　“不，它只是在讲述这段时空的因果。”

　　四人齐齐回过头去，霍尔德院长正站在检测室门口。
　　严肃的院长推了推眼镜。

　　“真正的异时空是什么样子，只有您知道。所以您大可不必担心隐私问题——”

　　“我的隐私还是问题吗？”

　　“邢调，您也知道了，我们需要尽快推进任务。现在就请您做好准备吧，我们的下一站。”

　　“一个曾经为侍……特殊而危险的囚徒准备的牢狱。”
　　贾钺钺接了霍尔德的话，似乎想说什么。

　　侍神者？

　　邢星眼皮跳了跳。
　　但她没有追问，因为知道追问也没用。俄罗斯转盘一梦，她就定向失语了。

　　“贾研究员，请您不要不合时宜地卖弄才华。”霍尔德威严地看了他一眼，“邢调，您需要做一下准备吗？”

　　“我，没必要吧。现在就可以。”

　　地下通道旋转打开，莱克西回到监测屏幕边，不动声色地提取一部分需要注入异时空的伊德。

　　“莱克西，加大剂量。”霍尔德吩咐。
　　看见邢星的表情，转头向她补了一句征求性询问：“您没意见吧，邢调？”

　　“有啊。”

　　“没有就好。走吧，去换防护服。”

　　把她推上通道的浮板，向地下通道快速沉降、移动。

　　以太阻隔防护服，穿在身上如此臃肿。她走进漆黑的传送室，根据记忆，躺在长方形金属板上。

　　接下来会是人格取代的流程。
　　她熟悉那种剥离感。

　　黑暗中，鲜红的通用语提示信息在跳动：

　　请您放松，躺平。

　　请您深吸一口气，憋住。

　　请您保持十秒。

　　最后确认：犯人姓名？

　　谁？……

　　记忆像蚕丝一样抽离，而新的丝线在缠绕到她这根线柱上。

　　“邢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