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屑神》过审

85、到玛蒂尔达去 平

　　平价民用车好碍眼，真想买限量款悬浮小闪电送给她。
　　想用所有积蓄都打赏她。

　　当局给邢星用来执行任务的拨款也给她。是的，当局每次都会支付一笔大额拨款。

　　邢星已经太久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感觉了。虽然总是断断续续地被爱情冲昏头脑，但这次间隔时间特别长。

　　也许是因为工作。

　　阅人无数，在密克罗尼海滨度假时，遇见爱丽丝·温莎也不过心动而已。

　　而且自己毕竟是温莎的服务对象，很难谈得上真感情吧。

　　邢星看着车窗外的夜景沉思。
　　自己真是个太爱享受生活的人了。没有盐水鸭的世界，怎么叫生活呢？

　　“今天就走吗？不休息一夜？”盐水鸭心大，没细究邢星刚才的半句话。

　　“走吧，我订了三点半的机票。如果被他们发现我逃跑了，我可走不了。”
　　邢星把手机吸在中控上端，投影出导航全息屏。

　　海湾最大的航站楼，再不加快速度，就赶不上登机了。

　　“他们为什么对你严加看管？”盐水鸭问。

　　邢星耸耸肩。

　　隐约看见一些流言，说科学院草菅人命、破坏海洋生态。
　　纸包不住火。

　　但竟然还有一些镜头，是她在密克罗尼和首都大学的照片。大多都只是模糊的侧颜和背影。

　　邢星不知道外人从哪里得知，自己在为科学院效命的。

　　她似乎从未和人提及过此事。

　　虽然这也不算什么机密。

　　一个高级调查员，被调往科学院工作很正常。引起窃窃私语的是科学院正在推进的实验项目。

　　他们应该去追查泄露秘密的人，而不是把她这个热爱结交朋友的人关起来。

　　城市安静的霓虹在夜幕中漂移，盐水鸭的驾驶技术很娴熟。
　　在这个大多数人选择自动驾驶的年代，只有极少数热爱驾驶乐趣的人仍在使用方向盘。

　　她真是做什么都颇有建树。邢星想。

　　多么优秀的上等人啊。自己怎么可能会和她在一起一辈子呢？

　　就算是这样的喜欢，说一往情深还是太奢侈了吧。对于邢星自己来说，太高看了。
　　担不起“一辈子”的分量。

　　这真不是渣，她从来不是个渣女。

　　只是学生妹年轻想当然。玩几个月也就腻了。

　　越过机场透明的螺旋高架，停在大型客机的检票口。
　　盐水鸭把车窗摇下来，刷掌纹验票。

　　刷掌纹校验，和爱情一样，邢星想。

　　自己已经完全着迷了。

　　那是一架三层大型客机，最底层是停车场。
　　通过安检灯，盐水鸭慢慢把车开进去停稳。

　　飞机腹舱的停车场也做了透明设计，四维都是高强度合金玻璃，飞行时能看见天空。

　　停车场也就稀稀落落地停了几辆车。
　　是因为航班时间是半夜，订票的人少；也因为这种华而不实的机型太浪费钱了。

　　“你订票花了多少钱？”盐水鸭问。

　　“四五万美金。”每人。邢星没说。

　　“哦……”
　　盐水鸭张了张嘴。
　　“你可以订那种普通客机的。我会请代驾把车开回去。”

　　年轻人就是有这样的坏习惯。
　　心疼别人的钱。

　　邢星把目光移向别处。

　　停车场尽头，是一架电梯，通往上两层旅客休息区。
　　楼层不高，没有外壳，简单的升降设备。围栏是金色的蔷薇花藤蔓造型。

　　下了车，牵手走上电梯。

　　时间卡得刚刚好。
　　提示音过后，舱门关闭，飞机开始平缓上升了。

　　二层是供人打发时间的地方，餐厅、影院、棋牌室、舞厅、酒吧；三层是客房休息区。

　　其实舟车劳顿也不必那么劳顿。
　　她们先到自己的房间，稍作安置。

　　很宽敞漂亮的房间，用绣屏隔开两个卧室，屏风可以收起来。

　　床铺柔软，隔音效果好，还有设备齐全的卫生间和浴室。

　　“像小宾馆一样诶。我还以为这次又要坐着挨过十几个小时了。”
　　盐水鸭在玩全息屏上的遥控，墙面由遮光变得透明，漫无边际的灰色云层从眼前略过。

　　飞机还没升到最高处。

　　玻璃太干净了，云层就像伸手能摸到，乍一看还挺怕人。

　　盐水鸭赶紧把墙面调成不透明模式。

　　邢星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打开按摩模式。
　　“每次住院，我都感觉人生不过如此了。”

　　“那你还回去吗？他们也太压榨你了。”盐水鸭关切地问。

　　她看来实在不希望邢星回去。

　　活了这么久，终于听到一句人话。
　　邢星感动地想哭。

　　她自己也不想再回去了。想辞职想好久了。

　　对于自己的工作，只是不甘心而已。

　　总觉得一些尚未浮出水面的谜团，像耍狗一样耍她。好巧不巧她总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闭上眼浅睡，飞机升空带来轻微耳鸣。

　　这次飞行的目的地，是南半球的大都市玛蒂尔达。
　　邢星从没去过那里。

　　她尽量避免玛蒂尔达或其周围一片的区域。总有某处以种族歧视闻名，他们对低等人类态度模糊，甚至爆出过几起恶性案件。

　　案件……
　　因为绝大多数正常人还认同他们是人类，不是动物。

　　所以邢星完全理解，为什么盐水鸭的家族会如此激烈地反对她和邢星走得太近。

　　那一片区域的上等人就是这样的。好在盐水鸭是个思想开明的大学生，有自己的见解。相比于憎恨，她似乎格外喜欢邢星。
　　比起普通大学生。

　　有盐水鸭陪着，邢星没那么担忧。她的外形和上等人类的儿童没什么区别。

　　盐水鸭的随身背包里，带着一本海蓝色硬封面的小说，花体法文封题。
　　邢星假寐时，注意到她倚在床上看书。

　　现在没有多少年轻人愿意看纸质书本了吧。

　　她看书的时候，双腿交叠，黑色垂感阔腿裤露出一节脚踝。
　　长而有型的跟腱。

　　把外衣脱掉，无袖紧身背心，小臂紧实的肌肉连着手部清晰的骨骼线条。清爽的运动感。

　　脑后一绺黑色长发，落在被褥上。

　　合眼前，视线中全是那段比常人长得多的脚踝。

　　她的天，盐水鸭绝对不算个窈窕淑女。
　　被这样长而有力的足踝踩到，会疼死吧。

　　邢星陡然睁大眼睛，睡意全无。

　　心脏还在狂跳，她呆滞地坐起来。

　　她好像听见盐水鸭问了句：“你不休息了吗？”但是没有回答。

　　用湿毛巾擦脸。
　　卫生间金色复古圆形镜子，映着她一脸心神不宁。她还是不安地瞪着眼睛，呼吸频率凌乱。

　　她觉得自己有点疯狂，跟着一个上等人去玛蒂尔达。

　　她看见黑色阔腿裤侧身走进卫生间，自己在她前面显得那么瘦小，真的像一只可以被随手拎起来的动物。

　　被人弯腰抱住，体温还是传导过来。
　　“我觉得你不太舒服。”盐水鸭关切地问她。

　　也许自己从没想过会被抱住。至少也不该是她主动的。

　　邢星想起她不久前才说过，要和自己一辈子。
　　认真地像个孩子。但孩子总是最认真的。

　　“唉。我错过睡觉时间了，所以有点失眠。”邢星找了个很恰当的理由。

　　把手从拥抱中挣脱出来，划开洗手台上的全息屏，点了两杯冰果汁。

　　自己总是这样，在被人拥抱时手忙脚乱。

　　盐水鸭似乎感觉她很生分，伸了个懒腰，转身出去了。
　　“……失眠了呢？有没有打算去楼下摄入一点酒精。你说在这里能看见星星吗？”

　　民用航空器的高度，大概看不到星星吧。邢星思忖。

　　从她点单还没过三分钟，两份冰冻什锦果汁就被送到房间了。
　　机器小推车，有礼貌地把果汁放在茶桌上，就出门了。

　　它用磁吸后背吸住房门，轻轻把门关上。

　　邢星呆呆地看着它。
　　自从和盐水鸭在一起，她就觉得自己一直在走神。像其他下等人类那样难以集中注意力。

　　一个调查员不该堕落成这样吧？

　　“它很可爱吗？感觉所有东西都变可爱了。”盐水鸭注意到她在看机器车。

　　也许只是因为疲惫吧。
　　一直让她一个人找话说，也非常不礼貌。

　　“现在已经凌晨5点了。”

　　透明的茶桌角落，闪烁着电子钟。用手挥一下就能看见时间。
　　“我觉得我需要休息一会儿。如果你不累的话，不用管我，去玩吧。”

　　说这样的话，像是在赶人走一样。

　　希望盐水鸭不要介意。

　　“我不想睡觉。我在酒吧找了工作，经常只在白天睡一会儿。”

　　她真是个特别通情达理的小孩。邢星想。
　　她看见盐水鸭果断站起身。

　　“那我走了。我去看看全景台有没有星星。”

　　看着她转身出门，把门关上。
　　一瞬间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珠滴落。

　　邢星感到自在许多，走进里屋，控制屏风合起来。
　　光线昏暗下去，和衣躺在床上。

　　手机最近的聊天，全是和盐水鸭的。当从急救室苏醒过来，满屏都是她的消息，问自己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理她。

　　本来以为校园爱豆只是因为好奇低等人类调查员，才和自己关系格外好一点。这样的热情真是有腐蚀性的感染力。

　　让人神志不清，也不是个别现象吧？

　　可邢星还不知道她的真名。也许从前提到过、在哪里看到过，但是绝对忘记了。

　　调查员忘记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不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