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屑神》过审

71、冷笑话 “

　　“怎样才能把腿摔断呢……”

　　桃心不在宿舍。
　　坐在床边，看见菲尼克斯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我想请假回家两天，菲尔德博士说，把腿摔断再去找他请假。”邢星硬着头皮说出缘由。

　　终于瞒不下去了，一个吃不了一点苦的学生，受些委屈就会逃跑。

　　会被菲尼克斯看不起的。

　　“把腿摔断，不久更走不了了吗？”
　　菲尼克斯漫不经心地回答。

　　简单的逻辑。

　　邢星仰倒在床上，万念俱灰。

　　“你直接溜之大吉，再请假，来个先斩后奏。”菲尼克斯帮她出主意。

　　真是个馊主意。
　　“门口有两道岗哨……如果我溜出去，岂不是会被抓到？工资和学位都没了。”

　　“真是难办啊。”

　　菲尼克斯在小电炉上热可可。
　　螺旋条纹陶瓷杯，用长柄勺优雅搅动。

　　当巡查官真爽，能随时随地保持优雅。邢星想。

　　“要不我带你出去？他们总不至于拦截我吧？”

　　值得一试。
　　邢星又坐起身。

　　“好姐姐，等我出去了，一定请您吃饭。”邢星感动地许愿。

　　她看见菲尼克斯在暗笑。

　　真的是，能当上巡查官，菲尼克斯在当局一定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她能看得上一个穷学生的宴请吗？

　　聊表心意。
　　邢星才不管她到时候会不会接受邀请。

　　趁下午四点半，阳光没那么烈，也没到吃晚饭的点，两人穿好外套，全副武装，准备从正门出去。

　　她们都戴着鸭舌帽。
　　希望这样能不被人认出来。

　　博物馆这座建筑，被栅栏和隘口与外界隔绝。

　　长长一堵墙，把馆前的花园分成一个“S”形。
　　而菲尔德博士设置的隘口，一个在花园尽头，出去就是小城郊区，另一个在“S”的中间弯曲位置，把花园隔成均等的两段。

　　第一道隘口，守卫正趴在窗口睡觉。

　　小小的监控亭，绿色四围窗，开着一扇。
　　保安把手搭在开启的窗框上，摘了帽子，歪头打瞌睡。

　　拦车的伸缩护栏，正好半开着，空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小口。

　　邢星和菲尼克斯，默契地一言不发，压着帽檐匆匆路过。

　　看来，防守也没想象中的严密嘛。

　　为了显得不那么处心积虑，邢星一点行李都没带。
　　她要求不高，能逃出去就好。

　　但现在后悔了。

　　尽量不引人注目，在围墙和高大树木的阴影中，低调而步履轻快地走过。
　　就像游客，或者偶尔出门散心的工作人员。

　　可通往外界的隘口，却有更严密的设备。

　　人脸识别监控，架在隘口的左右两边；供车辆进出的伸缩围栏，剪刀形伸缩齿更密集了。
　　监控亭有刷卡装置，而这个隘口的守卫，也并不在睡觉。

　　邢星远远停下脚步，犹豫要不要靠近。

　　“喂！你们，干什么的！”

　　但她们已经被眼尖的守卫看见了。

　　他打开监控亭的门，向她们远远看过来。

　　一眼就是不好惹的样子。
　　保安服一尘不染，肩章上的纹饰金光闪闪，一脸凶相，还续着络腮胡。

　　邢星感觉身体在下意识打颤。

　　……天，也不能在这种时候丢人现眼吧？

　　“我是伊基斯托当局法安部特派调查员菲尼克斯·默里。我带这位工作人员回当局办事处做一些简单的资料登记工作。”

　　菲尼克斯十分娴熟，从内袋掏出执法证，抖开，长长的一串。

　　这拉满的威压感。

　　邢星看着她。
　　那一刻，她觉得菲尼克斯身上似乎有圣光。

　　门卫嚣张的态度果然收敛几分，眉毛都舒展开了。

　　所有豺狼虎豹，在菲尼克斯面前，都是温顺的狗。

　　“原来是默里女士。对不起，多有冒犯。”
　　门卫连着鞠了两躬。

　　菲尼克斯脸上还是那样若有若无的笑。

　　但等了好一会儿，没见门卫有开门的意思。

　　“把门打开。”菲尼克斯说。

　　“默里女士，实在不好意思，这门我也打不开。”
　　门卫面露难色。
　　“您看，门上那个刷卡器，菲尔德博士给研究员分发了门禁卡。有门禁卡自然能出去。您带的这位研究员……”

　　菲尼克斯瞥了眼邢星。

　　她看自己干嘛！她理应知道邢星没有那种东西。
　　邢星的脸在慢慢充血。

　　就像自己是个傻子，什么用都没有。

　　“你作为看门人，怎么会打不开门呢？”菲尼克斯淡淡地质问那个门卫。

　　“我说的都是真的，默里女士。我只是坐在那里，登记访客、留意可疑的出入者。您看，监控亭是单侧门，只朝内侧打开。没有特许，我也出不去。这都是在保密合同里写好的。”

　　此路不通。

　　“呵呵。”菲尼克斯冷笑。

　　门卫吓得不轻，站在原地，目送二人大步流星地原路返回，拐过睡觉守卫的隘口。

　　邢星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在高墙的阴影中站定。

　　挫败感好像只是针对她一个人的，菲尼克斯依旧若无其事。

　　“怎么办？你也出不去。”
　　邢星压低声音问。

　　菲尼克斯耸耸肩。

　　“我感觉这里简直不像实验基地……简直就像……”
　　邢星斟酌措辞。
　　“监狱。”

　　“我的门禁可以打开任何老博物馆的安防碍口，但这是菲尔德博士自己布置的，我也打不开。”
　　菲尼克斯表示。

　　嘀嘀，门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邢星探出脑袋看，一辆货运车停在碍口外。
　　扫描车牌后，门缓缓打开。

　　这个时候冲出去……

　　应该不太现实吧。

　　自己离第一道碍口有一两百米的距离，再者，吃了这么多天素，也不一定能跑过那个讨厌的守卫。

　　“你看，特定的物资补给车是能随意进出的。”菲尼克斯蹲在她身边，偷看，“我的快递也在那上面。”

　　邢星都快忘记了。
　　菲尼克斯作为巡查官，是可以买快递的。

　　“也许你可以趁他们卸货，躲进后备箱，就能出去。”

　　“你在开玩笑吧！”邢星更绝望了。

　　补给车以同样的方式，进入第二道碍口，麻木地经过她们。

　　邢星远远跟着，补给车停在货运入口。

　　也许真的躲进后备箱……？

　　可卸货点有许多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地搬个不停。
　　科技发达的年代，竟然还没有传送带和自动运输车。

　　她们就躲在矮灌木的后面偷看。

　　邢星看见冻肉和几大篮蔬菜。
　　两个戴帽子的工人，把立方形纸箱搬出来。

　　“那就是我的东西。”菲尼克斯悄悄说。

　　“你买了什么？”
　　邢星好奇。这个纸箱看起来又大又沉。

　　“带SPA功能的沙发。”

　　……

　　菲尼克斯的沙发被送进货运口后，许多工人又从车里抬出几个沉重的、像长条形的包裹。

　　“这又是什么？”
　　邢星感觉心跳在变快。

　　奇怪形状的东西，让她产生不好的联想。

　　“我不知道诶。应该是菲尔德买的。”

　　“我觉得像棺材。不会是用来装我的吧。”
　　邢星血压开始升高了。

　　后果是语无伦次。

　　“胡言乱语什么？”
　　菲尼克斯似乎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万一是真的呢？”

　　这也太过分了。
　　“我乱说的而已！”

　　法治社会，邢星只是讨厌实验室，所以什么都往邪恶联想。

　　他们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吧！只因为自己试图请个不被批准的假。

　　“就是，不要瞎说八道。”菲尼克斯息事宁人的语气，“他们凭什么服务这么到位？还给你买棺材？”

　　……这又是什么话？

　　邢星接不上来，干脆闭上嘴，看着工人把又长又笨重的快递搬进室内。

　　驾驶员习惯性检查空空如也的货箱。

　　一览无余，没有任何一处遮挡物。

　　然后毫不留情地把货箱门关上了。

　　躲在后备箱里出去，简直天方夜谭。
　　除非贿赂那个驾驶员，说服他偷偷带自己出去。

　　邢星掂量着。可自己最缺的就是钱。

　　货车慢慢开着，顺着唯一的“S”形道路原路出去。

　　上帝给她关上唯一一扇窗，还嘲笑她运气不好。

　　天没下雨，但邢星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只可笑的落水狗。

　　“你只能从长计议咯。”菲尼克斯站起身，优雅地把鸭舌帽扶正。

　　自顾自离开了。

　　邢星又没吃成晚饭，坐在宿舍，也未能思考。

　　戒备森严的隘口，连值班守卫都出不去。

　　菲尔德负责的实验是涉及秘密的，所以博物馆设有隘口、不让人请假是合理的。
　　她竟然找不出漏洞。

　　她分明知道只是自己敏感多疑、养尊处优，吃不了苦。

　　“你又没去食堂？菲尼克斯的零食，把你喂太饱了吧。”
　　门锁转动，桃心从外面走进来。

　　“诶？怎么不高兴？”她白皙的手在邢星眼前晃晃。

　　有动静，邢星才察觉到自己神情呆滞。

　　“好吧，为了让你开心点，我只能贡献出压箱底的笑话咯。”
　　“你拿到一个打不破的鸡蛋，你要怎样把它弄开？”

　　邢星皱眉。

　　这算哪门子笑话？

　　“我为什么连一个鸡蛋都打不开呀！”她干脆吐槽。

　　“万一呢？设想一下，那是个煮鸡蛋，而你快要饿死了。”

　　“那我该怎么办？生吞？”

　　“是一种办法。”桃心若有所思，“不过标准答案是，你可以把它放在微波炉里……砰。”

　　鸡蛋就炸开了。

　　桃心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自己笑起来。

　　邢星觉得，她不是在笑这个笑话，她是在笑自己被她当狗耍。
　　恼羞成怒。

　　“这很好笑吗！”

　　“不好笑。”桃心瞬间不笑了。
　　似乎觉得邢星缺乏幽默细胞，大步离开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