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屑神》过审

67、门之匙 她

　　她成功在桃心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前，夺了回来。

　　糖渍酸梅真酸啊，让人欲罢不能的爽感。
　　不允许叫外卖，邢星已经很久没吃到好东西了。

　　黑糖酸梅对于小孩来说，太酸了点；对于她们一两百岁的成年人，也就刚刚好。

　　邢星匆匆忙忙奔回宿舍，换了件没有污渍的干净衣服。
　　在她看来，伺候好这位巡查官可是大事。

　　可换衣服还是浪费了时间，当她赶到约定好的地点，菲尼克斯和桃心已经在等她了。

　　她们在博物馆正厅的两侧旋转楼梯下集合，而桃心一直在与菲尼克斯攀谈，这让她大为嫉妒。

　　“邢星。”菲尼克斯亲切地和她打招呼。

　　大脑宕机两秒。
　　菲尼克斯竟然这么没有架子。

　　“我们快去参观吧。”

　　这下终于来到了邢星的舒适区。

　　毕竟这三个月，她啥都没干成，整天研究那些标本和文物，以此为乐。

　　但她不愿显得自己很爱显摆。
　　没有多少人进博物馆参观，是真为了上课。走马观花更让人心情愉悦。

　　偌大的空旷展馆，人说话都有回声。

　　一号展馆，在正厅的右侧偏门进入，是恐龙展厅。

　　“这里以前很吸引小朋友吧。都是各种各样的恐龙骨架。”菲尼克斯说。

　　泡沫做的恐龙骨架，沿着展厅周围摆了半圈。
　　围栏内是各式各样的自然景观做背景。雨林、沙漠、大海。

　　展厅最中央，是一具巨大的、黑色的恐龙骨架，是恐龙中最具代表性的霸王龙。

　　当然也是泡沫做的。被细丝线吊在空中。

　　人围着它走一圈，抬头看，脖子都发僵。

　　木头钉的指路牌放在路边，表示着，此处是恐龙馆，往北下楼梯，地下室是水族标本馆。

　　在恐龙馆的北面墙上，已经有水族的预热了。
　　用卡通画风画着各种鱼类，背景是海蓝色。

　　“水族馆已经好久不开放了。”邢星说，“自从我来之后就没开放过。”

　　路过通往地下一层的狭窄楼梯，菲尼克斯抱着胸，探身往没有开灯的楼道里看了看。
　　紧闭的大门口，依稀能看见拉开的黄黑色警戒线。

　　“拉警戒线干什么？”菲尼克斯问。

　　“不知道。”
　　邢星和桃心不约而同地摇头。

　　什么都问不出来，菲尼克斯就不再追究了。
　　绕过那段楼梯，又从原先的展厅门出去。

　　这些门都是通电的，有人靠近就会自动开关。

　　然而闭馆太久，许多耗能项目都被关闭了。
　　邢星和桃心，一人推着一面沉重的门，让菲尼克斯通行。

　　菲尼克斯挑剔地看了眼这简陋环境。

　　博物馆占地面积很大，但实际楼层却不高。
　　城中商业中心发展后，它所在之地也渐渐边缘化了。

　　所以菲尔德博士才获批在这所博物馆中做研究。

　　外设两道哨兵岗。皆是菲尔德博士自己雇佣的。

　　“他一个神经内科医生，搞什么研究需要这样神神秘秘的？”菲尼克斯问。

　　“我们也不知道。他从来不让我们当助手的。”

　　“据说在这之前，他还招了好几轮实习生呢。”桃心若有所思地补充。

　　谁会专门招实习生来扫地呢？

　　菲尼克斯挑眉。
　　“所以你就呆在这里，天天用老古董扫帚扫地？”她问邢星。

　　这也太让人难堪了。

　　都怪桃心，第一次见面就说自己坏话。

　　“我的专业其实不对口嘛。我是数学系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脸在发烫。

　　她本来不想辩解的。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她就是没干实事。

　　穿过淡黄色和黑色菱形地砖间隔的大堂，来到靠右侧的二号展厅。
　　其实博物馆保留给童心的部分并不多，除了恐龙园和水族馆，其他大多都是历史和文物了。

　　二号展厅是当地的发展史，为了体现出历史溯洄，展厅设计得九曲回肠，但十分无聊。

　　无非就是原始人的遗骨、墓葬、石砌和衣物，通商、特产、社会制度发展变迁之类。

　　菲尼克斯看得很快，腿又长，隔着玻璃和全息展馆大步向前，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从2号展厅出门，直接去了3号展厅。

　　空的。

　　“怎么回事？像被洗劫过一样。”

　　“3号和4号，都是空的。您别看啦。”邢星赶紧拉住她。
　　“3号是书画展，4号是玉器和瓷器，早在闭馆前就被当局搬走了。贵重东西不可能留给科研团队看管的。”

　　“……哦。”菲尼克斯略感失望。

　　博物馆里，本来有个买纪念品和饮用水的小铺子。

　　由于长期没有游客，玻璃柜台都积了灰。

　　“那里是什么？”
　　菲尼克斯指着4号展厅旁，一个虚掩着门的小房间。

　　“那里是堆石碑的地方啦。本来也算一个小展厅的。”

　　邢星哂笑着。
　　其实她没去过那里，扫地都会躲着点。

　　因为那边从来不开灯，而石碑通常和墓志铭有关。

　　阴森森的。

　　她特别胆小，所以总是下意识绕开。
　　只有一次，过于闲得无聊，向里面偷偷瞥了一眼。

　　触目惊心的巨碑。

　　有几块已经断裂倒塌了。
　　笼罩着恐怖的阴影，像怪物一样俯视她。

　　那一夜，不出意外地做了噩梦。

　　博物馆里恐怖的地方不止这一处。其实也就是些古迹，也许残留着意念，在过于空旷、阳气不足时给人某种暗示。

　　怪她太胆小了。

　　菲尼克斯点点头，没有强迫她。

　　博物馆的汉白玉旋转楼梯，阶梯宽而豪华，但爬起来颇费力气。
　　左右两边各有一道，在二楼栈道汇合。

　　5号展厅就在二楼栈道的左侧，两个进出门。
　　主要展览民俗非遗，色调鲜艳许多。风筝、织锦、花卉之类。

　　菲尼克斯在前面看着。

　　她不做评价时，实习生半句话都不敢乱说。

　　6号展厅，也是邢星非常不乐意去的地方。

　　不过她们也进不去就是了。
　　展厅的门禁权限只有菲尔德博士才有。有时，他会把权限交给手下科研人员管理，谁需要用到，就打开6号展厅，去取一些研究样本。

　　邢星能想明白，博士愿意把一座博物馆作为研究基地，一定对其中的某些收藏感兴趣。

　　不过，一所富庶小城的博物馆，究竟能藏着什么秘密呢？

　　反正她再也不想进6号展厅第二次了。

　　她刚来时，还没被博物馆压抑、孤独的氛围困扰，和桃心在一起，怀着年轻人惹是生非的好奇心。
　　桃心有一次把办公室里的门禁偷出来了，她俩就上6号馆逛了逛。

　　里面杂乱陈列了许多有关民俗的、信仰方面的展品。

　　奇怪的石像；漆黑、扭曲的人体；棺椁；密密麻麻的浮雕……
　　这些信仰都很猎奇，不是主流教派。

　　颇为邪恶的艺术品，不美观。

　　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崇拜，崇拜的都是哪些神明。

　　令邢星印象最深刻的，还要属展厅最中间，挂在墙上的镜子。

　　虽然它不是常规的方形或者圆形，但她当时下意识觉得，那是面镜子。

　　当时环境太昏暗，她没看出镜面是什么样的。

　　纵使被那些奇怪的艺术品吓得心脏狂跳，邢星还是看见标识牌上的小字：门之匙。

　　当然那不是真正的超验事物，只不过某些有奇怪信仰的人，把它当做能联通神的意志的道具。
　　就像愚昧的古代人，在额头上开个洞，想要通神一样。

　　那大概率就是古代一面普通的、未经打磨的镜子。

　　然而邢星还是没忍住朝它多看了两眼。

　　人总会情不自禁地留意令自己恐惧的东西。

　　万幸，什么超验之事都没发生。

　　看到最后，她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掏出了那个布满雕塑和标本的展馆。
　　灯光太昏暗了，奇怪的展品又不停地在给人心理暗示。

　　邢星再也不想回去看了。一个展馆，和鬼屋一样。

　　真不知道有些游客是怎么受得了的。

　　也许对外开放的时候，有导游陪同解说，灯光更加丰富，身边同伴很多，所以大家的好奇与研究之心，压过了对不祥之物的恐惧。

　　后来，她和桃心因为私自取用门禁卡，受到了惩罚。

　　少得可怜的工资，又被克扣了两个月。

　　邢星连博物馆二楼都不敢上了，甚至不敢抬头看二楼栈道上紧闭的门。
　　有时不得不上二楼，也刻意绕过6号展馆。

　　“菲尼克斯，二楼就这两个展馆，我们要不还是下楼转转吧？”邢星提议。

　　“既然来了，就都看完吧。”

　　尽管她可以感觉到，菲尼克斯对博物馆丰富的馆藏没什么兴致，但这位巡查官坚持想把博物馆的每一个展馆看完。

　　邢星耸耸肩。

　　她离6号展馆越近，越感觉不舒服。
　　但也无所谓，她们没有门禁，进不去那扇门。

　　菲尼克斯还真是不听劝的类型，到时候她站在门口就知道了。

　　菲尼克斯走在前面，穿过二楼栈道，走到最右侧，那个厚重的金属门前。

　　她叉着腰，抬头看6号展馆的招牌，和门禁机器。

　　一旁的木质立牌：此厅展示远古时期，土著丰富的信仰遗物。
　　（请未满18周岁青少年在家长陪同下参观）

　　……她不会想打个电话，把菲尔德博士叫过来给她现场开门吧。
　　邢星在心里刻薄地嘀咕。

　　到时候自己可要找个借口开溜咯。

　　“您看，这个展馆要门禁，我们进不去。”
　　早就告诉过她。还要摆出一副谦逊态度，给对方台阶下。

　　“谁跟你说我们没有权限？”

　　菲尼克斯从口袋掏出一枚圆形钥匙。

　　“我可是巡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