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屑神》过审

66、菲尼克斯的酸梅棒棒糖 自

　　自从来到这个博物馆，天天都做噩梦。

　　分明智械技术已经如此先进，竟然还要消耗人力资源扫地。
　　邢星叹着气，拿着扫帚。

　　地面光洁得可以照人。

　　巨大的、发黑的恐龙骨架矗立在身旁，被大理石地面倒映着。

　　邢星盯着一尘不染的地面，又开始发呆。
　　想起昨夜做的梦，依旧后背发寒。

　　似乎关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被绑在一张并不柔软的床上。

　　无法挣扎，紧接着，是电击和窒息。

　　还依稀记得什么……死刑缓期、判罪、妄自尊大……

　　反正没睡好觉，现在脑子都是疼的。
　　邢星揉揉太阳穴。

　　古旧的扫帚，在地面上一成不变地扫来扫去。

　　对，她就是在摸鱼。

　　反正不扫地，也要干别的清洁工作。

　　她是个被应聘到博物馆的实习生。
　　虽说这是所博物馆，其实已经好几年没接待过客人了。完全被改造成以赛亚·菲尔德博士的私人实验室。

　　这空无一人的高大展厅，即使是盛夏，都很凉。

　　邢星被告知，自己要来此处实习。由于菲尔德博士的实验是对外保密的，所以，她得在这里呆满两年，吃住都在博物馆里。

　　现在才过去三个月。

　　他们不会让一个实习生参与内部实验的。
　　被招到这里，就为了打杂。

　　令人心烦意乱。

　　特别是自己胆小得很。博物馆的清冷氛围，和无处不在的标本，让她一个人扫地的时候浮想联翩。

　　这就是做噩梦的原因吧……

　　有一个地方，菲尔德博士是不让她去扫的。那就是1号展厅下连的一个地下室，门锁了，门口拉着黄黑警示线，常年禁止进入。

　　从博物馆的标识来看，这个地下室，一开始是水族标本展馆。

　　可以少扫一处是一处。
　　邢星乐得偷懒。

　　邢星看看手表，再过五分钟就吃饭了。

　　现在可以结束摸鱼，慢慢往食堂走。

　　她并不特别期待用餐时间。
　　那些真正的科学家，都是表情严肃的书呆子，和他们讲话得不到超过三个字的答复。

　　而且他们好像非常看不起实习生。

　　她只能和与她同来的另一个实习生一起吃饭。
　　那个实习生长得很美，高高瘦瘦，很有气质。一头金色短发，眼角有一颗红色爱心面纹。

　　这么甜美且注重打扮的人，竟然也被拐到无人问津的地方来打杂。

　　邢星已经忘记她的名字了，大家都叫她“桃心”。

　　她和桃心并不是一个大学毕业的，专业也不同，并不熟悉。只因为都是外围实习生而走到一起。

　　她不敢向桃心透露太多自己的事情，只觉得她外貌温柔，所以愿意靠近。

　　拿着多格饭盆排在队伍里，默默地打完饭。
　　依旧是一个荤菜一个蔬菜。

　　食堂有把好东西留给高级知识分子的习惯，所以邢星的土豆烧肉里没有肉。

　　桃心占了个座，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餐厅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筷子触碰餐盘的声音。

　　在这种环境下，连交谈都得压低声音。

　　桃心碗里有肉。
　　有可能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吧。

　　“我听说。”
　　桃心又向她弯腰靠近，鬼鬼祟祟地向四周看，压低声音。
　　“上面要派特别巡查员来博物馆了。当局会不会对以赛亚·菲尔德博士负责的项目感到不满啊。”

　　邢星耸耸肩。
　　“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连实习生都不让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真希望当局能叫停他的项目，让我早点回家。”

　　“你小点声。”

　　“无所谓咯，他敢杀人灭口？”
　　邢星塞了一大口青菜。

　　她早就厌倦这里了。

　　每天都在打扫卫生。
　　或者给实验室拎一桶桶不明液体，倒在下水道。

　　“你也别太任性。上面巡查员下来，我们肯定要帮菲尔德博士说话的。不然，真不一定有什么严重违规，扳不倒他，倒霉的还是你。”桃心一副息事宁人的语气。

　　邢星点点头。
　　说的也是，她还得拿研究生文凭。

　　“我不喜欢这里。”她说。

　　“我也不喜欢。不过我们还是忍忍吧。”

　　气氛沉默下来，她们变得和周围那些科学家一样沉默。

　　“邢星，其实我们也能接触到实验项目啊。”桃心忽然说。

　　“嗯，我可没你那么上进。”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各个早已尘封的展厅浑水摸鱼。

　　“你进实验室，他们桌上的材料，你翻翻嘛。”

　　“被看见了怎么办？”

　　“哪有人会说。重要的东西哪会放在桌上？”桃心反问她。

　　“你看过？”

　　“嗯……”
　　欲说还休，桃心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其实邢星不感兴趣。

　　重要的实验不会被安排在废弃博物馆，特别是那些惊世骇俗的、大范围杀伤性武器。
　　况且菲尔德博士招募的大多是数学系和医学系的学生。

　　而不是物理学。

　　那种层级的实验，怎么可能让她们这样的无关人等出现在外围呢？

　　“你再等等看吧。总之，会有好玩的事情。”

　　邢星不知道桃心指的什么，她在桌上发现了好玩的事情。

　　一颗20面珊瑚骰子。
　　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刚才光顾着狼吞虎咽，竟然没有看见。

　　邢星把它拿起来抛了一下。

　　2点。
　　好数字。她喜欢。

　　刚想夸桃心，她的新骰子真漂亮。饭堂的移门就打开了。

　　她很少能看见菲尔德博士，更何况他身旁站着个极其亮眼的女人。

　　邢星一下子坐直身体，掩饰不住地往那边看。

　　桃心被她突然的举动感染，也不自觉地向门口看去。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没有装饰的白衬衫，休闲裤，瞳孔呈现出不明显的暗红色，最显眼的还要数那头白发，盘在脑后。

　　她看上去年纪也不大，白发可能是个人爱好，染的。

　　她的眼睛似是无意地向邢星她们瞥了下。

　　看得邢星浑身一阵激灵。

　　直到她走到流水线打饭，她们俩实习生才敢继续说话。

　　“天呐，那就是那个巡查员吧。”
　　迟钝如邢星，也看出来了。

　　什么领导能让菲尔德博士亲自陪着？

　　“嘿嘿，真不错。不管当局会不会叫停这个项目，她肯定能让菲尔德博士好好难受难受。”
　　桃心恶意满满的样子。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邢星真切地感受到这种爽。

　　桌上的骰子不见了。邢星觉得是自己未经同意拿着玩，桃心就收起来。
　　真小气。

　　她和那位巡查员的心理距离却拉近几分。

　　巡查员和菲尔德博士，在靠窗的一张餐桌坐下了，貌似在亲切地交流。
　　这边两个实习生还在暗中观察着。

　　“看起来就不好惹呢。”

　　邢星点点头，同意她的观点。

　　因为菲尔德博士是个非常讨厌的人，盛气凌人，像这样巴结的样子，肯定是迫不得已表现出来的。

　　可以想象到他此刻的心情有多窝囊。

　　邢星生出不好的心思。
　　如果有机会能和这位巡查员套上近乎，一定旁敲侧击地说些博士的坏话，让她写的报告多一点负面内容。

　　但没想到套近乎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邢星，温特。”
　　原来桃心的名字叫温特。菲尔德博士看见她们，就吩咐她们。
　　“等默里巡查官用餐完毕，就带她回宿舍。我是男士，不便涉足女士宿舍。”

　　找了个借口，菲尔德站起来，欠了欠身，端着盘子走了。
　　食堂给他打了最多牛肉，他几乎一口没吃。邢星恨恨地目送他。

　　“他一定去开小灶了。”桃心打抱不平地悄悄说，“从来看不上食堂饭菜。”

　　不过接到最高指令，两名实习生还是迫不得已，磨磨唧唧地端着盘子坐到默里巡查官旁边。

　　“默里。菲尼克斯·默里。”巡查官自我介绍。

　　“哦……我叫邢星，她是……”邢星诚惶诚恐地接话。

　　“您叫我桃心就好。”

　　不愧是美人自带的气场，气定神闲地把邢星推到一边。

　　菲尼克斯冷漠抬头，瞥了一眼桃心。

　　“菲尔德博士说，你二位会在我驻留期间，负责我一切起居事务。”
　　“我是个挑剔的人。而且我会停留将近一个月。”

　　这么久。

　　邢星和桃心默默对视。

　　这是要把实验室查个底朝天啊。

　　“下午，你们先带我熟悉一下博物馆的构造吧。”

　　“这个邢星可熟了。”桃心插嘴，“她天天在博物馆摸大鱼。专职讲解员呢！”

　　干什么说着些！

　　邢星在桌底踩桃心。
　　为什么要让美女巡查官给自己树立一个先入为主的无所事事的印象！

　　菲尼克斯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下完了，不敬业的第一印象深入人心。

　　邢星感到绝望。
　　大多数人讨厌不优秀、也不追求优秀的人。

　　“那你准备一下吧。我去换双适合步行的鞋子。”

　　菲尼克斯优雅地取出湿巾，擦擦嘴。

　　临走，她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两个透明纸袋扎的酸梅棒棒糖，递给她们。
　　“没有带什么好玩的东西。这些，就当是见面礼啦。”

　　邢星瞪大眼睛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缓过来。

　　感天动地！
　　自己能是个被小小棒棒糖收买的人吗？

　　绝对是！

　　刚想和桃心分享激动的心情，回头看见她吃着一个酸梅糖，正在开拆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