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屑神》过审

24、受邀科学院 邢

　　邢星皱眉看完了文件上短短几行。

　　“科学院怎么舍得大发慈悲，让我一个干体力活的跟你们混？”
　　她讲话很客气，句句带刺。

　　“邢科，事关重大。这一项目有超高保密要求，所以之前无法告知PSD。您要不先和我回基地？”

　　“AOIS项目，其实和异次元监狱测试有关吧？”邢星追问。

　　“邢科，这里不方便透露。”

　　邢星不悦地打量着四眼狗。

　　科学家故弄玄虚，他的嘴比古长城还严。

　　美好的假期才刚刚开始。
　　其实也没那么美好。

　　邢星叹气，把文件还给他。这样会给自己落下不好的名声，之后同僚之间都会传言，那个下等人高级调查员是个卷生卷死的工作狂。

　　“我下午走。”邢星说。

　　“邢科，专机已经在顶楼等着了。刚才也通知酒店，将您的私人物品都好好整理，现在应该已经可以……”

　　看着女人的拳头渐渐握紧，贾钺钺受惊一般，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邢科，我们下次注意、下次注意……”腰弯得更低，陪笑。

　　爱丽丝果然把她的东西都打包好了。
　　有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琉璃瓶里的玫瑰，塞进邢星手里，让她捧着。

　　“邢科，您看您。水培玫瑰活不了多久的，就放这儿吧。到地方，我派专人给您采购一大把。”

　　“这是林老师送我的。大魔术师加索菲·林。”邢星把人的话堵回去。

　　其实日思夜想到现在，这支玫瑰也不一定是林给的，那个人也不一定是林，台上的不一定是助手，她说的不一定是真话。

　　邢星这么聪明的人，从不愿意相信巧合。

　　她就是来找自己了。
　　*
　　邢星心情很坏。
　　难不成那家伙也是个三次元调查员，同样秘密参与任务，但权限比自己高，所以站在上帝视角捉弄自己？

　　不管怎么说，她不是任人摆布的人。

　　贾钺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缄口不言，站在后面跟着邢星。

　　果然房间都来不及回，就上了顶楼，坐上直升机。

　　爱丽丝甜甜微笑着，向她挥手。

　　邢星真的舍不得她，不愧是全店最漂亮的迎宾员，她下次还会来找她的。

　　如果还活着的话。邢星想。

　　直升机自动设定返航程序。

　　“邢科，真的很抱歉打断您休假。”

　　飞机升空，贾钺钺又开始道歉。

　　他哪里有一点抱歉的意思了。

　　“听说你们把整片海的鱼群都电死了，还弄失踪好几条民用船，抓到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邢科，捕捉行动不是我们负责的。那是更高级的要求，我们只是做研究。”

　　“濒危动物保护组织不说什么吗？”

　　“邢科，当局做了严密部署，从抓捕到研究，再到舆论，不下几十亿。您要理解。在我们真正了解它们之前，它们对于人类来说，就是不可控的。这也是人类进化的小小一步。许多别的东西，都得为之让路。”

　　“啊，One step for a man.你们怎么这么自信呢。”

　　“邢科，并不是自信。都是工作，硬着头皮上罢了。”

　　硬着头皮上。
　　无法追溯起源的东西，人家不来招惹人类就算了，人类还想“研究”祂？

　　一口一个邢科。

　　“那么，你们准备从哪里为我介绍你们的战利品？”
　　邢星把洗茶水浇在蟾蜍茶宠上。

　　轻微的推拉感，直升机舷窗外，天光瞬间黑了。飞机行驶进入超音速模式。

　　“全面。全面介绍，毫无保留。您的支持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有这么重要嘛……”
　　邢星持怀疑态度。

　　不就是测试个破监狱，只要保证人不死，换谁去都一样。

　　就像常说的：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邢科，没有人能接手您的工作。”
　　贾钺钺眼神真诚，甚至带着几分乞怜，把小茶碗斟好，递给邢星。
　　“异次元监狱是通过部署元素、时间加速演化形成的极恶劣环境。其实目前没有任何保护措施，除了您，没人能活着出来……”

　　啧。

　　邢星沉默着喝茶。
　　PSD可是对她百般承诺，安全参数触碰到极限值，会有人来捞她。

　　都是骗人的呗。

　　“处刑监狱其实是超自然收集物的培养皿，科学院挑选能量波高级、匹配度高、有超强吞噬力的个体，将古老生物的切片微量投放，测试吞噬效果。”

　　“微量投放是什么意思？”
　　邢星想起自己在监狱里看见的巨大海怪。

　　“就是每次只传送几焦耳能量。邢科，您完成的两场测试中，监狱对它的吞噬效果良好。”
　　“都被消化了。”

　　“那你们直接把它关进去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扯上我？”

　　“邢科，我们抓到的这只古老生物，是梦之女巫一族的。”
　　贾钺钺在认真而系统地向她解释。
　　“梦之女巫，是操控人心的旧日神。其族群对人类有超强亲和力。有您共同参与，能让能量最大幅度吸附您，从而减少因逃逸而产生的测量不准……”

　　“我是个吸附剂？”邢星皱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确……”

　　正确你爹的头啊！

　　把活人当试剂丢进去，差点寄了两次，竟然是“正确”的？

　　若非她有超强情绪控制力，这一杯热茶，贾钺钺是躲不了的。

　　“邢科，您看，科学院诚意十足，比PSD好多了，就连这种话，都一五一十地向您汇报……”

　　“我谢谢你们。”

　　“不用，不用谢，嘿嘿。”
　　贾钺钺难看地笑笑。

　　飞机时速慢下来，邢星站起身，从舷窗往下看。

　　一座火山口。

　　“AOIS基地坐落在最靠近极地的罗南火山口中，连接地心涌动能量、卫星都很不错。”贾钺钺介绍。

　　“罗南不是活火山嘛？”

　　“是休眠火山，邢科。”

　　邢星揉揉太阳穴。

　　“PSD已经同意您的借调，以后啊，我们就是同事了。凡是请多指教。”

　　邢星没好气地笑笑。
　　PSD没同意辞职，转头向科学院同意借调。

　　她自己还没同意呢。

　　当局做事越来越失格了。

　　直升机降落在基地临时停机坪，邢星走下舷梯，发现，几乎全部科学家都出来迎接她。

　　有人帮她拖行李，有人簇拥她。

　　她没空和人握手，还捧着那瓶玫瑰。

　　她知道，人是为了稳定她情绪来的。这种半是绑架的调令，谁都害怕她当场发疯，你死我活的，没人乐意接班。

　　她想摆烂，这些人再殷勤也没用。

　　要不是她对一个NPC有私心……
　　探究欲、求知欲。

　　“我可以看看你们抓到的那条大鱼吗？”邢星问。

　　“邢科，这个暂时做不到。”
　　负责接待的助手，满脸堆笑。

　　“为什么？”

　　“古老生物被关进一个极强力能量空间。为了将它束缚住，我们向空间输送了无上限的核裂变能，让外界能量与其能量互相制衡，任何一点杂质波动，都会使空间塌缩。”

　　邢星点点头。

　　玫瑰倾斜在瓶边，有些蔫巴。
　　露水从花瓣上流下来。

　　看见花瓣这样，邢星莫名心疼。

　　“我需要一点花卉营养液。”

　　助手迷茫地看了眼贾钺钺。

　　这深山里，物资都难流动。哪有种花的闲心。

　　“去办！这可是林大师送给邢科的。花谢了扣绩效！”贾钺钺疯狂使眼色。

　　哦，追星啊。

　　助手忙不迭地打电话给保障科。

　　“你们把它关在能量空间里，如何观测呢？”邢星把话题引正。

　　“用非线性粒子。”
　　助手殷勤回答。
　　“但是现代光脑算力有限，时常无法观测准确。它没有空间意义上的实体，变幻莫测，就算每次提取，用不同超自然物吞噬、湮灭，也只能一点一点抽取。”

　　“你们的计划呢？”

　　“试验出效率最高的吞噬方法，在制造足够大的能量空间，把它分批次传输过去，完成销毁。”

　　邢星又点点头。

　　不能被人类利用的能量，下场只有湮灭。

　　她没有告诉当局，如今自己的态度动摇了。
　　她并没有那么抵触，作为吸附剂进入异时空监狱。

　　甚至有些期待。

　　危险和她，是同一个事物的两面性。

　　在科学院，她只能住条件简陋的宿舍；好在阳光不错，邢星把玫瑰放在窗台上。

　　据科学院所言，祂被成功吞噬了。
　　第一次是来自星外的虹彩能量体，第二次是具有学习能力的虫子。

　　真是不可思议。

　　现在玫瑰竟然成了她的寄托。

　　她想知道那个白发红瞳的调查员究竟是谁，是一个身份秘密的特工，还是时空扭曲产生的、不受管理的、多余的东西。

　　“东西”。

　　她害怕她，想弄清楚她。

　　邢星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邢科，午餐准备好了。”
　　助手敲门。

　　“来了。”

　　“院长邀请您共进午餐。您什么都可以问她。”

　　邢星站起身。
　　便服还没换成统一制服，但她不着急。

　　被助手一路领着，来到餐厅楼最顶楼，一个朴素的包间。

　　长相古板、穿着西装、齐肩直发的中年女人，站起来，向她伸出瘦骨嶙峋的手。

　　“邢老师，您好。我是科学院院长奥蕾莉亚·霍尔德。您愿意参与本院近百年最大的科研项目，真是蓬荜生辉。”

　　邢星握了握她的手：“其实我没那么愿意。”

　　靠窗的四人餐桌，放着两盘蔬菜沙拉、两块牛排、两瓶红酒。
　　阳光照在暗红色玻璃瓶上，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