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屑神》过审

23、《关于批准高级调查员邢星知情AOIS-001项目的秘密文件》 “

　　“台上是我的助手。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不会亲自登台。”

　　邢星终于知道，林为什么显得愧疚。

　　她是个欺骗观众的魔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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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个魔术师不欺骗观众？

　　“你就一点都不心疼那些，专程来看你的观众？”邢星问。

　　“我的助理长得很像我。”
　　林回答得轻描淡写，不以为意。接着侧头，好看的红色眼睛对视上她。
　　“那您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反将一军。

　　邢星一时语塞。

　　算是吧。

　　看见海报前，她都不认识这个明星魔术师。
　　但只是因为巧合。

　　林很自作多情。

　　“小姐，您不能在魔术师的化妆区停留过久。”

　　“为什么？”

　　“魔术师有许多危险秘密，不允许外圈人探寻。许多好事者都想追寻这些古老秘密。”

　　骗人的把戏。
　　拆穿他们，他们就没饭吃了。他们当然讨厌外人靠近自己。邢星在心底寻思。

　　化妆区变得阴森森的。

　　林的化妆间似乎在很深的地方，走了许久，仍一眼都望不到头。

　　“我不是闯入者，对你们所谓的古老秘密不感兴趣。”
　　邢星冷冷回答。

　　“不，您正在越界。”
　　“我可以一点点感受到您的触碰。您的好奇心和愧怍。您身上的香味，您毫无自知之明的高傲自大，和甘愿牺牲。”

　　好越界的话。

　　邢星的肌肉抽搐一下，咬咬牙。

　　她不太喜欢戏子和弄臣对她说轻浮的话。

　　但出于礼节，她还是没做表态。

　　林的长发，白得刺眼。

　　一直阴魂不散的那个人。为什么在三次元会有这种巧合。

　　她又有什么资格，和布莱尔、露娜发生巧合。

　　邢星发现，天平在悄然倾斜。自己竟然为两个虚构人物打抱不平。

　　她们对她说不上好，然而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思念。
　　也许是因为她们成谜。

　　而邢星和危险，就像两块磁石，互相吸引。

　　“既然助手都能代替你演出，那你的那些粉丝，到底是醉心于你的魔术技艺，还是单纯爱你的脸？”
　　邢星回敬了一个刻薄的问题。

　　“我不知道。没有人醉心于我，也没有人爱我。也许您所见到的都是假象，一个陷阱，不真实的东西。”
　　“魔术是很深邃的课题，不仅仅在记忆，还有魔术师的感知。您能感知到能量流动吗？”

　　林向她提问。

　　邢星惊恐地发现，空气中似乎氤氲着若有若无的虹彩。

　　也许是疲惫产生的幻觉，也许是光的色散。

　　仔细看，又不见了。

　　……只是自己幻觉的巧合，不是林提出的问题吧？

　　邢星脸色苍白。

　　“既然您是专程来看我的……”
　　林在一个装饰花盆中捻了一撮土。

　　她不会脑子有问题吧。谁是专门来看她？自己承认过吗？邢星寻思。

　　这么脏的泥土。
　　她对泥土有心理阴影。

　　林继续说：“那我不为您变个魔术，都对不起您的门票。”

　　泥土在她指尖淅淅沥沥地落下，但神奇地没有落在地上。

　　而是像有生命一般滋长、变性、变化，变成深色的、长满尖刺的花枝，抽出一个苞，绽放。

　　不是任何一种障眼法。

　　什么障眼法能做到……

　　但魔术师能把假的做成99.99%真，只要不探究他们的原理。
　　也许在静止所有时间里，林准备无数相同的、在绽放过程中各种形态的玫瑰，变成这个魔术。

　　而不是真的改变它。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邢星的脸色很难看。

　　“很高兴见到您，期待下一次会晤。”

　　林把玫瑰递到她手中，邢星惊愕地回头看那双红色眼睛，身体又有些发僵。

　　蓦然才意识到，化妆间都到头了，眼前是自己来过的吸烟区。前方正好是回演出厅的路，和来时一模一样。

　　再回头，林已经不见了。

　　邢星没意识到，眼泪在自说自话地往下流，不知道是震惊的反应，还是心里无法挖除的难受。

　　她忽然非常难受。

　　红玫瑰娇艳欲滴，和大魔术师的眼瞳，有一样的颜色。

　　她的头也不晕了。

　　走到这里为止吗？她还期待魔术师能再送她一段路。

　　一个人扫兴地回到演出厅。
　　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早就曲终人散了。

　　直到打车回酒店，邢星都没能从那种悲伤中缓过来。

　　爱丽丝发现她的雇主无心理会任何处心积虑的讨好。

　　她把玫瑰放进琉璃瓶水培，乖巧地不言不语。

　　“爱丽丝。”

　　沉默的雇主终于叫她了。

　　“我想约大魔术师林老师见个面。私人会晤。接受任何出价，也会用心准备礼物。”邢星说。

　　她想，自己比那些狂热粉丝大概更有优势。

　　毕竟她的粉丝都只是些普通贵族。没有一个戏子、演员能够拒绝金钱。

　　再说，她不是“期待下一次会晤”么？

　　“好的。”
　　爱丽丝郑重答应，走出房间，安排这些事。

　　“怎么样？”

　　不一会儿，爱丽丝来电，邢星十分紧张。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太可疑了，她有太多事想问林，一时都忍不了，恨不得大半夜就去找人家。

　　不管会不会触及到她所谓“古老的魔术秘密”。

　　“小姐，林老师已经离开了。很抱歉，她不能赴邀。”

　　邢星像被雷劈了一道。

　　倒在超软人体工学沙发上，看四维波浪落地窗外，深蓝的夜色。

　　城市繁华，亮光像满天星的花朵，小小的点缀在大地上。

　　那支玫瑰就映着夜色。

　　渐渐镇静一些。

　　其实平行时空的巧合不可能折射到三次元。

　　林只是说了魔术师故弄玄虚的话，用新型魔术手段诈骗她，知道原理就会笑自己愚笨的那种手段。

　　只不过自己的某些特定经历，把巧合强行串联，才会导致刚才的疑神疑鬼。

　　不可惜。

　　不可惜。

　　眼睛还是一阵一阵的模糊。在监狱里，自己就像身处沼泽的人。

　　分明已经不想活了，还是被痛苦捅着，向前爬行。

　　邢星很累很累，但没力气起身洗漱，甚至没力气揪着自己上床。

　　夜色就闹心地围困她。

　　魔术师有许多危险秘密，不允许外圈人探寻。
　　要继续追根究底吗？

　　关于她和那些奇怪的超自然现象、献祭。

　　当然。

　　邢星已经放不下了。

　　林说那句话的时候，有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

　　当然也可能只是巧合。

　　她满脑子都是林。

　　思考让她痛苦，但她阻止不了自己。

　　在错乱的思绪中昏睡过去，醒来时是清晨，疲惫不堪。

　　假期就这么完蛋了。
　　因为一幅海报，心跳过速。

　　邢星甚至有动摇的心思，想把任务继续做下去。

　　下一座监狱，会有一个类似的人存在吗？

　　理智告诉她，这样下去会死的。

　　邢星决定好好休息一天，在超豪华大浴缸里洗泡泡澡。

　　爱丽丝穿着东方浴袍，坐在池边帮她捏肩。

　　没有特殊任务，邢星的工作就不忙。

　　但她也不热衷于出入各种会所，过纸醉金迷的生活。
　　在一个顶流发达城市，下等人类本就极其少见。

　　其实还挺疼的。

　　爱丽丝再用点力，就能把她生生折断的感觉。但邢星觉得解压。

　　然而安逸并没持续多久。

　　“邢小姐！”
　　一个服务员在门外喊她。
　　“有人想见您。”

　　心底油然而生的烦躁，邢星刚想拒绝。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想见她。

　　不是PSD的人，就是另外的人。

　　邢星心念动了动，从浴池中站起来。

　　一边擦拭身体，一边听服务员汇报。

　　“是一个自称科学院的，说有重要的事找您商议。他现在就在会客厅等。”

　　又是“自称”科学院。
　　同样的伎俩，PSD总不能再用第二次吧？

　　“我马上就去。”

　　不出十分钟，邢星就把自己打理整齐，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会客厅。

　　一个营养不良的上等人科学家，看见她走进来，殷勤地站起身。

　　长长的马脸，显露恭维又机警的表情。

　　“邢科您好。”
　　他把腰弯得很低，用双手抓着她的手，使劲攥。
　　“我是科学院AOIS（古老生物研究项目）-001项目的二级负责人，贾钺钺。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密件今天凌晨才下批，我就根据指令，马不停蹄地来了。”

　　邢星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把手礼貌地抽回来。

　　“好多人在我面前自称科学院负责人。”她说。

　　贾钺钺变得更加殷勤，又有种准备充分、势在必得的骄傲，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堆纸质文件。

　　“邢科，为保证我院对您的诚意，我把自己的全套资料都带来了。这是我的身份证、科学家证、工作证、公职证、‘古老生物研究许可证’、科学院入职证书、在职证明、和我的虹膜验证对比图谱。您可以当场核验我的身份。”

　　学乖了。

　　邢星一目十行地在各种证书上游走。核验倒也不必。

　　“邢科，这次来，主要是向您转交最高密件。”

　　服务员都退出去，会客厅，监控全部禁用。

　　贾钺钺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严格封口的档案袋。

　　既然是给自己的，邢星就不客气了。

　　撕开封口，将薄薄的密件取出。

　　红头写着一行大字。

　　《关于批准高级调查员邢星知情AOIS-001项目的秘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