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惹上最屑神明[无限流]》过审

133、老朋友 “

　　“邢调，鉴于理智测试显示，您已经趋向清醒，我院认为有必要向您汇报治疗计划和进度。”

　　可她全身上下能动的，似乎只有眼球。

　　尽她所能斜睨那个正在讲话的医生，或是护士，仍然看不见。
　　眼球用力到疼痛，只能模糊瞥见那人的手，在操作一个全息屏。

　　全息屏上是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小字，邢星的诊疗记录。

　　“科学院告诉我们，他们算准了您穿越回来的时间和位置，但那个位置离地面太远了，您需要坠落。”

　　现在邢星知道自己为什么像个木乃伊了。
　　身体像被拼凑起来的积木。

　　“科学院在下方铺设气垫。但落点太高，您受了一定程度的骨骼伤和内伤。还有一件出人意料的事，院方最终诊断您怀孕了。而胎儿的情况非常糟糕。”

　　对方的声音，呈现出一种惋惜和节哀顺变的意思。

　　“是个死胎，邢调，还未成型。”

　　当然，不用医生说，这她知道。

　　是赫罗雅的影响。

　　但下颌骨也被绷带牢牢固定着，她也没什么好澄清的。

　　“突发情况给我们的医疗工作造成无法估计的困难。事实上，我院已经劝科学院重新物色适合这份工作的人选了。但您简直就是穿越圣体，事实摆在眼前，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祝贺您。”

　　哦，祝贺我。

　　邢星的反应和尸体一样冷漠。

　　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祝贺的事。

　　“经过反复的DNA分析，这个胎儿继承了您的全部基因。院方认为，这种情况是不成立的。或者，这根本不能被称之为怀孕，只是极其罕见的疾病。但是其‘自体寄生’位置太过特殊了。所以，邢调您不必过于伤感。”

　　过于伤感。
　　现代医学可以移除赫罗雅造成的影响，幸运的事。

　　邢星没忍住牵动嘴角，结果导致一系列剧痛的闷声呻吟。

　　医生急忙安抚：“我知道您还是很悲伤。我们只是想快点告诉您真相。看来这还不是合适的时机。请务必克服这个打击，邢调。”

　　“柯老师，9号病房要您过去下。”有人在门外敲敲门，提高声音喊。

　　“好，马上就来。”柯医生收起全息屏，“邢调，大致情况就是这样。那么我失陪了。”

　　9号大概是个危重病人，邢星想。柯医生离开得那么仓促。

　　等等，门外那个声音，是不是在哪里听见过。

　　在柯医生出门的同时，那个敲门的护士就侧身挤了进来。反手关掉房门。

　　柔顺的黑发，扎成低马尾垂落在后腰。
　　邢星闻到一股奇怪的香料味道。

　　护士先是在抽屉里取了一根针筒，把口袋里的药剂抽出来。

　　她转过身，美丽的大眼睛观察着邢星的吊瓶。

　　把药剂打进吊瓶里。

　　她绝对不会不认识这个护士。
　　小麦肤色，被口罩遮盖仍然能被人一眼记住的颜值。邢星都想喊救命了。不知道她往吊瓶里打的是什么东西。

　　咔嚓，她忘记自己下颌骨还断着。

　　就算有一点点移动的企图，浑身的伤口都会惩罚她。

　　护士对她弯了弯眼睛。

　　“小星星，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记还给我们啦？”
　　菱俏皮的尾音，像哄小孩一样。

　　邢星感觉自己被缠绕在绷带下面的身体在涔涔地流冷汗。

　　菱捡起她的左手。
　　她被紧缠的左手，死死握着拳，像石膏雕塑一样掰不开。

　　当菱的手指扣进她没有知觉的掌心，她才意识到，自己手中握着一枚什么东西。

　　那东西的棱角抵着厚厚的绷带，菱强行撬开她手指时，剧痛伴随着它在掌心的滚动。

　　疼得两眼翻白。

　　每被触动一次，她就瞬间失去意识。她很害怕，她不想坠落下去，她觉得自己一旦坠落，就再也无法醒来。
　　可菱还在试图把那个东西取出来。

　　“真够护食的，邢星。”菱恶狠狠地瞪着她。
　　她的手指已经夹住了那个东西，狠狠晃着邢星，试图把它拽出来。

　　……护食？拜托，想要什么就拿走，不要折磨一个重伤员。
　　*
　　她每拽一次，邢星的神志就经历一次脱轨。

　　为了屏断剧痛，间歇失去五感。

　　黑暗变成檐与柱，古老、高大、深邃。

　　凹凸不平的岩石铺成路面，硬木靴底踩在上面的回声，咚，咚……

　　她的心情不好，模模糊糊的，身后另一个黑色长袍的人，对她说了些话。
　　邢星听不清。她也听不清自己回答她什么。

　　继续行进，她们穿过巨大的立柱和半圆形拱门。嵌在墙壁里的水晶暗暗地发光。

　　越往前走，路的两侧出现许多奄奄一息的奇怪东西。

　　邢星余光瞥见它们，像巨大的怪胎。
　　长出四手、中裂、触须、葡萄状器官，令人厌恶的各种各样的形态，只有神经反射的动态，无知无识地等死。

　　“……禁忌……未经允许使用……不加阻碍……”身后另一个人对她说。
　　她听不清楚。

　　之后，石板路陷入一段发酵的黑色水流中，只有三人足下的那一条石路还在水上。

　　邢星听见水流的声音，石板路旁的溪流，在前方坠于深谷。

　　这条石路，通往一座悬空的墓室。

　　石砌的茅草屋一样的尖顶房子，在悬崖之上。

　　里面没有灯，房子也没有门。

　　她对身后一个人说了些什么。那人走到她前面，伸出一节瘦骨嶙峋的手，鎏金火纹从指尖绘画出象形文字，一扇由诅咒形成的门，向两边化开。

　　“……桃心……”自己好像对她说了些什么。

　　然后就走进了那个洞口。

　　房间内部异常高大空阔，完全不像在它之外视觉呈现的尺寸。
　　绿色荧光爬满古老墙壁，除了门口一个狭窄的平台，在平台塌陷的参差不齐的痕迹前面，是深渊。

　　由记忆和猜测，她觉得深谷中是液体和泥泞。昏暗的光线让她很难看到。

　　那两个人也进来了，远远在她身后站着。

　　深渊上方，高的穹顶之下，飘浮着一块古怪的平台。

　　她登上残缺平台上的台阶。
　　狭窄的台阶上，是一座细长的祭坛。她伸手抚摸一本书毛糙的封面。

　　五指张开，缓缓抬手。

　　没有来由的风掀起书页和她的头发，凌乱而飞快地翻动。

　　灼热、烫伤，掌纹似乎在开裂。
　　身体和书衔接的能量流，让她的手颤抖。

　　深渊传来不宁静的咕嘟声，似乎有好多鱼类在吐泡泡。

　　她按下狂躁翻飞的书页，书在暴躁地抽搐，连同脚下看似坚实的平台，像地震一样颤抖。

　　她念念有词，似乎在安抚它。

　　古老到可怕的语言，不像人类会使用的声音。

　　片段从清晰转向混乱和模糊。大部分她都无法复述。
　　……无面的疯神……未尽的使命……腐骨新生……荣耀归于卡达斯……

　　那不是源于她自身的力量。

　　虚空浸染着她，身侧缭绕着驱不散的黑色雾气，书籍因承受那些能量而吱吱作响。

　　深渊中，泥泞的混沌翻涌起来，绞丝般冲出水面。

　　她抬头看向那个悬空的石台。现在，想不起来那上面放着什么东西。

　　青绿色的、柔软的东西。

　　像□□从高台上滴落，渐渐鼓胀出形状、改变颜色、成型。它所盛放的腐烂的尸骨，在高台之上坐起来，弯曲起一条腿。

　　邢星无法克制地感到恐惧和震惊，女娲造人都不用这么脏的土。

　　她看见五官在令人作呕的脸上逐渐刻画。

　　骨骼、血肉、皮肤、头发。

　　那个造物变得白得发亮，新生的没有血色的皮肤，紧闭双眼，潮湿的发丝粘在脖子上。

　　邢星的情绪与此时正在行动的身体是脱节的。
　　她害怕得只想逃跑。

　　游离的记忆，告诉她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身材娇小的少女，灰蓝色头发。浑身赤裸。

　　当书本不再震动，汹涌的深渊再次平静，那个人从高台上站起来，踩着无形的阶梯走向她。

　　意识恐惧地僵硬，而自己却向她伸出手。

　　把她接回地面。

　　那双被邪恶浸泡的灰色眼眸死死盯着邢星，开口说了几句话。自己也回应了她。
　　然而宕机的意识嗡嗡作响，根本无法分辨她们在交流什么。

　　少女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脖子，从墓穴中走出去。

　　一阵冰冷的空气灌进她的肺，由于惯性，邢星猛地向后摔进柔软的靠枕。一阵牵动伤口的疼，让她几乎停止呼吸。

　　菱强行把她的手掰开，取出她紧握的那个小东西。
　　20面珊瑚骰子。

　　她炫耀似的在邢星眼前晃了晃。

　　奇怪的场景像橘子皮一样被剥离，几乎只有1秒钟，那些虚幻的记忆都离她而去。只有填满空白的伤痛持续纠缠她。

　　“哦天哪，我没把你骨头弄断吧。”菱听起来大大咧咧的，一点都不在意，“不管了，医生会发现的吧。我要走啦，祝你开心。”

　　她走了。

　　邢星保持着摔进靠枕的姿势，下颌骨好像移位了，感觉非常难受；但更难受的是，她拼命回忆着晕过去的时候做了什么怪梦。

　　菱注射进药瓶的药，正在随点滴流进身体。

　　只有像被彩色颜料污染的黑，混沌地呈现视觉记忆。就算这种记忆也在随着时间飞快消散。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一定看见了什么，但永远无法想起。

　　所有一切都浓缩成一个单词，死死揪着她的大脑皮层：
　　波士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