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插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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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让你们拖住他们，没让你们伤害苏沐栖啊……”杯子被砸在桌上，震出闷闷的声音，裹着桌前人压抑着的情绪，平等地散布到屋子里的每个人身上。
周边站着的侍卫大气不敢喘，方才解释了一番的那个人此刻也立在一边，垂着头背着手，目中有些失神。
“冷静点……他们又不是故意的。这一刀本来的目标就不是苏沐栖而是萧瑾枫……只是谁想到这苏沐栖会替他挡着？”
杯子被人狠狠攥在手心，似乎都有了些轻微皲裂的声响，对于不可控的，亦或是超出于缜密构想的事，他总是会有这么一瞬间的失控感。
“所以你在干什么呢，找上我也是稀奇……”
“反正你也无聊，帮帮我？”
“这话说得，我们俩的关系，需要你这么开口？虽说不管什么事，我自会帮忙，但你这把玩得也有点大……要是被左旸误会，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牵扯到左旸，其实倒也是好事，不然我怎么去找他呢……”
“他？你在外头又惹什么事了？”
“不是……有一位故人，我原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嘶，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能有这个心？”
“不管这些，只要能找到他，问清楚一些事就行……但若是萧瑾枫他们行动得太快，我怕还没寻得他的线索，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不会这么快，宽宽心，这一出闹剧还会持续很久的，根本不需要我们费什么心。”
说罢，两人兀自举起酒杯，相碰。
“也是个疯的……”李显峤撩了一把头发，行走在暗暗的长廊里，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
苏沐栖的刀伤落在右肩，陷得很深，但万幸是没有伤及要害。当天她一路受惊，加之失血过多，直接昏过去了，把一行人都吓了个半死。
一向不喜多言的云雀，后来据他们所说，守着她的床哭了一整夜；游隼跟雪雕亦是自责至极，两个人好几天没说话；萧瑾枫更不必说，恨不能代她受痛。
在苏沐栖醒的那一天，众人才感觉世界从混沌中抽离开去，有了些缓和和色彩。
昏迷的这几天，苏沐栖倒也没有像第一次那般陷入梦魇，似乎她能接受的这一切，也能接受最后这个世界也没有她的结局。
就是还是有点遗憾，总觉得如果这次也能活下去，能再陪他们走一段路，说不定有些事就会有转机，说不定她自己的执念也能有个了结。
所以，还是不能这么草率地离开的……
右肩钝钝发痛，但意识略微清醒了些。沉重的眼皮试图掀开，但是没那么容易让失了很多天的光线映进来。
“沐栖……沐栖？！”
有人在喊她呢……但这声音听来莫名让人有些心烦呢……
然后手骤然被什么东西紧紧握住，攥紧，竟还感受到些颤意。
不知多少次尝试后，苏沐栖总算抬起了眼，视野从蒙着一层雾，到雾气散尽，萧瑾枫的脸慢慢清晰。
她是花了些时间想起他的。
不过等记忆全部理顺后，心里是前所有未的安心。就好像她知道，他一定会在这等着，等她醒来一样。
萧瑾枫疲惫的双目只有在这时才真的泛起些光泽，他嘴角颤抖，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只是不住地握住苏沐栖的手，一遍又一遍唤她的名字。
也不需要她句句有回应，但他只要看到她这张脸，看到这双眼睛重又睁开，他就忍不住想说些什么，确认一下。
确认一下这个灵魂的存在。
确认一下自己差点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叫出的名字，终于又有了去处。
“好了，我在这……”苏沐栖嘴角扯了扯，把头撇过去，眼角处滑落一道晶莹。
萧瑾枫的声音里逐渐带上了点啜泣。他欣喜苏沐栖的苏醒，却又不自觉得又开始自责自己那天的疏忽。风沙到底是有多大，能让他真的那么久不睁眼？他只要快一点，明明只要快一点，就能发现不对，就能带着她避开……至少可以将她先置于安全的地方，而不是现在这个局面。
“对不……”萧瑾枫的声音还没发出来，就被苏沐栖抬起食指，噤了回去。
“我醒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个的，萧世子。”苏沐栖在萧瑾枫的搀护下半坐起身子，感觉舒服了许多，整个人也稍稍有了些力气，可以多说几句。
“我伤的是右肩，不致命，最多一时半会画不了画，无大碍的。”
“但我没有及时保护好你……”
苏沐栖摇摇头，语气中平静大于安慰：“不需要的，当时的情况，当前的情况，大家保护好自己都难……世子能救下我一命就已经很好了，若不是你及时赶到，这会怕是连说话的机会也没了……”
“但我就是没有……”萧瑾枫手攥紧成拳，话还没说完，眼角就溢出些泪，被苏沐栖抬指轻轻接住，抹去。
“不必如此，既然最后没事，那一切都行。”
“好啦，稍微想点好的，至少我们见面了，终于遇上了……还记得临行前我们说了什么吗？”
萧瑾枫抬头，微微怔了怔，瞬间明白了苏沐栖的意思。
那时他还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于是临别前找苏沐栖聊天，还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这次没有跟陈珩谈好提亲的事，有些不够圆满。
“不然我此去时间甚长，万一苏画师那天变了怎么办……还是得先把你留在我身边才对……”
“我们的关系，还需要那样的凭证去证明真假吗？”
苏沐栖只是微微一笑，似乎把什么都看得很淡，可萧瑾枫分明在那话语里听出了点别的情绪。
因为知道我们之间所有的情感，所以不需要别的证明和纽带，不论你去多久，我等多久，我们何时才能见面，这份感情都不会变。
“那万一我最后……”
“不会有这个万一。不过世子若是真的担心，那等我们下次见到，我就去信给表舅，我亲自跟他说这事，成吗……”
萧瑾枫慢慢回过神，嘴角终于微微扬起。像是怕人反悔一般，他反复确认：“这可是你说的啊……那你今天……不行你今天刚醒，要不明天……不行万一你又换了想法呢……”
苏沐栖见他终于抽离了些晦暗的情绪，便故意咳嗽了几声，引得萧瑾枫又一阵担心。
“行啦，说过的又怎会反悔。只是萧世子也会如此情深义重？以前没发现。”
萧瑾枫眼眶泛红，抿着嘴沉默不言，只是转过头去给她端了杯热茶，在手中吹了吹，试过温度才放心递过去。苏沐栖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起来，暂时舒缓了些刚从混沌中醒来的神经。
自从苏沐栖他们会和后，大家所谈论的事不免也多了起来。何时回京，何时反击，都成了每日必商量的事件。因为苏沐栖负伤，所以大家默契地把回京的日子往后推了推。苏沐栖一开始其实是不同意的，觉得自己这样会影响大家的计划；但后来一想，事已至此，若再不把身体养好，后续麻烦只会更多。
而此番萧瑾枫和左旸带回了许多信息，是之前所不明晰的，有关袁留青的事。用他们的话说，等到了京城，哪怕不硬碰硬开战，就这些事，也够取袁留青性命了。
只是云雀总觉得，左旸似乎还是有什么在瞒着他们。好像每次一跟枭的几个人共桌，就会刻意注意着许多，感觉特别谨慎。
“我知道这么想不对，但是……”她把这话跟萧瑾枫说过，但没有得到意想中满意的答复。
萧瑾枫毕竟跟着左旸走了这么久，有些情况多多少少清楚一些。他知道左旸对于陈珏的承诺有多重视，所以他怎能轻易把这些话抖落出来？
另一边，左旸亦是纠结苦恼不减。当他们自觉愈发逼近真相，他就愈发不敢直面陈隽的问话。倘若这里没有云雀他们，多说一点无妨；但若是不可避免地有了牵扯之后，她后面的决定会不会超出他们的预期……
“左将军，这是金疮药，我给取回来了。”陈隽敲响左旸的门时，他正对着地图思索。眼见苏沐栖的伤势好转，他们再度出发的日子也近了。最近消息有所封锁，许多京城的新情况没能传得过来，挺令人心烦。
左旸接过药盒，示意她坐。
这么久以来，左旸向她刻意隐瞒的也只有和死士枭有关的事，那些关于她的姨母或是表妹的事，他和萧瑾枫有意无意都慢慢提到过。既然要瞒住枭对于陈隽的存在，左旸这些天还错开了他们相见的时间，这也就是为什么云雀用觉得左旸跟他们商讨时，似乎隐瞒了什么。
“左将军，关于姨母和沐栖表妹的事，我近来又想起了些”，陈隽抿了口茶，缓声道：“我和表妹其实接触颇少，大多数时候也是从姨母口中听得……但是，我总感觉对于姨母的记忆，似乎缺了一个角……”
“缺……角？阿隽，你的记忆还在恢复，觉得没能完全想起来都是很正常的，只要慢慢……”
“左将军，我是说，好像有一段记忆，你们都在避免我想起。”陈隽脸上的表情蓦地变得有些严肃，语气也生硬了几分，仿佛这不是在询问，而是已经经过推敲得出的结论，只差一个笃定或是推脱的回复。
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陈隽打断了左旸的话。
“阿隽，我听你说吧。”左旸静默了片刻，尾音夹杂着疲倦和一丝释怀。
陈隽一笑，眉目间有了些左旸这些年从未见过的模样。她手指勾着杯沿，一顿，而后问得猝不及防：
“以前……你们是不是都叫我……朱雀？”
左旸一愣。漠北最大的风雪这时候卷过来，冲击也不过如此了。他嘴角颤动着，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下去：“你怎知？”
陈隽低头轻笑，一下了然：“那便是了……左将军不必担心，此话绝非来自他人之口，而是以前的事自己找上了门……”
推不掉，躲不开。
毕竟是姨母的女儿，自己的表妹，在苏沐栖昏迷那几天，陈隽也去探望过几次，跟萧瑾枫一起。
但有一日，京中突然传信，似乎来自蒋氏，还封了加急，萧瑾枫便跟着乌南先去读信了。陈隽心想自己又不是不认得路，便自行先去了苏沐栖的房间。
可人还在廊道上时，就撞见一个青绿色的背影，从房门口经过。直至那衣摆淹没在廊道尽头的暗光里，陈隽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原地钉了许久。
不就是寻常的女眷的身影吗？有什么好奇怪的，至多不过是哪个丫鬟跑错了地方罢。
但陈隽这么想着，莫名就来了一阵头痛。有些模糊的景象拼了命地，不顾一切地，想要撕破跟她现有意识之间隔着的那一层遮挡，让她想起什么。
当晚，陈隽就失了眠。
怕不是要与那影子见上一面才行，不然恐反复折磨许久……
但一连几天，哪怕她日日跟着萧瑾枫同去，尽一切机会靠近，那个身影，那抹青绿都没有再出现过。
不经意的似乎总能碰上，而当真铁了心想找回什么，却莫名就寻不清了。
那天，她再次被那道身影苦恼地近乎彻夜未眠。墨色的天空都堪堪透出些白，她决定出去走走。
逼近黎明的空气总是冷得吓人，借着点云层里抖落下来的光，陈隽便没有点灯。
然后，出乎意料地，在廊道的折角，她瞥见了一抹青绿。
本就稀薄的困意随着这一眼烟消云散。她轻手轻脚，紧随那道影子，却没成想还是跟丢了。
可她垂头丧气没一会，身后便有人悄然靠近，而后她被人扣住后背和手臂，按这架势，是要开个过肩摔。
陈隽在左旸的兵营里从不动武。不需要她做这些，她也以为自己从不会这些。但这一次，她竟熟门熟路地避过来人的招式，还轻轻后撤了一步，顺道带过那人的手腕。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陈隽感到有什么东西骤然冲破记忆的闸门，先前种种走马灯般回溯，她有些恍惚地闭了闭眼。
“你没事吧？”云雀本以为被有心之人跟踪，但此刻面前之人毫无杀意，反倒显得有些痛苦。她顺着那人缓缓蹲下，却在迎着天光看清那人脸的那一刻慌了神。
朱雀就长这样。但先前不是说她受了伤，双目视力微弱，还就此消失了好久吗……那面前之人是？
“云……雀……”
陈隽一只手掩面，纤指深深插进发丝，从齿尖挤出一个名字。
“你到底是谁？”
陈隽又在地上蹲了半晌。而后恍然大悟一般低低笑了起来。间断的笑声回荡在几近清晨的院子里，竟显得有些悲凉。
“老大，你说呢……”
云雀睁着眼，讶异地看着面前人低垂的眼慢慢抬起，里面波涛汹涌，深不见底。
“我还以为这个缺口永远填补不了了呢……可我看见你，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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