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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他便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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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从此以后纪璋身后的确是跟上了一条小尾巴,这一跟,就跟了两年。
六年级,大家面临毕业,小学升初中,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这个世界原本也就是这样,没有谁跟谁是一辈子绑在一起的,父母不能,爱人不能,友谊同样不能。
时佑最近几天的心情处于忧伤之中,为此连时宁都不太敢招惹他,避他老远,见到了就绕开,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忽然哭出来。
这么简单粗暴,毫不要脸的碰瓷方式,时宁相信她小哥能干得出来。
时津年自然也注意到了时佑低迷的情绪,问他怎么了。
时佑趴在餐桌上,吭吭哧哧地哀伤道:“要毕业了。”
时津年一只手端着笔记本电脑在时佑对面坐下,他在餐桌上处理工作,听完笑了:“毕业不是好事吗,值得庆祝。”
时佑一脸哀怨:“可这样我以后就看不到纪璋了。”
纪璋?又是这个名字,时津年笑了。
他两年没见到这小鬼了,不过倒是熟悉得像天天见到似的,拜时佑所赐,这个家里还生活着一个存在感强烈的隐形人,这个隐形人的名字就叫纪璋。
他的身影从未在这个家出现过,可他强大的精神与灵魂出现在这个家里的角角落落,纪璋纪璋纪璋,时津年被时佑念得耳朵都要出茧子了。
时宁悄无声息地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冰激凌,然后坐在时津年的旁边一勺一勺安静地吃,她第一次对她的小哥发出了来自心底最深处最真挚的钦佩。
她喜欢电视里唱歌跳舞的小哥哥,有时候追一个团,有时候追一个人,但无论怎么追,没有超过三个月的,那些手幅、海报、易拉宝、应援棒到最后全被保姆阿姨卖了废品,而她,头也不带回的,完全不留恋,像她小哥这样一追就追两年的星,她没见到过。
时津年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伸手揉了下时佑手感不错的头发:“你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好朋友的。”
“不会了,”时佑趴在桌子上开始抽鼻子,声音哽哽咽咽,“纪璋只有一个。”
时宁顿时感到自己嘴巴里的冰激凌不甜了,她睁大眼睛,翻了个白眼,然后把刚吃了一半的冰激凌朝时佑手边推过去,“你快吃,快吃,用甜美的冰激凌堵住你汹涌的眼泪。”
时津年落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多敲了一个标点符号,他把那个符号删去,听完时宁的话,敲了下她的脑壳:“少看不健康的电视剧。”
时宁一歪脑袋,黑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时津年:“我看的电视剧都很健康。”
时津年和时宁默默对视了五秒钟,时津年扭回头:“行吧。”
临近毕业的这些日子,时佑整天感怀神伤,动不动就用无比珍惜的目光盯着纪璋看,看得纪璋额角直跳,又不能揍他。
他这两年总三五不时对着纪璋说,谢谢你,谢谢你,纪璋被他谢得莫名其妙,终于有一天忍不住问,你到底谢我什么?
时佑粲然一笑:“谢谢你保护我。”
纪璋很无奈,他自问什么也没有做,时佑多少有点被迫害妄想症,那次踹凳子也不过是个小意外,而且后来他的那位哥找来学校后,谁还敢再欺负他?时佑却一直以为这两年是自己跟在纪璋身边的缘故才免遭欺负,完全没想到是他哥的原因。
时佑忙着伤春悲秋,纪璋却没他那闲工夫,他忙着赚钱。
早餐店是辛苦的生意,外婆每天起早贪黑,熏得一身油烟味,一年不过才将将攒够他的学费,纪璋不想要外婆这么累。
他脑子很灵,小升初的关键阶段,纪璋找打印店的大叔给他印了一摞传单,放学时间就在校门口发传单,哪个家长看上去最焦虑他就走过去塞给谁。
他年年排名第一是最管用的招牌,成绩摆在那儿,纪璋也不用多说,有谁比考试的参加者更懂怎么答卷子的呢?辅导机构不能,大学生老师不能,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便宜。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他的性价比非常高。
于是桃花盛开的人间三月天,纪璋忙成了陀螺,他每天依旧凌晨四点钟起来,帮外婆准备开店,上午在学校趴着补两节课的觉,晚上去做小家教。
时佑一天都找不到时间跟纪璋说几句话,有一天,他非常兴奋地提出一个好主意。
“纪璋,要不然你来我家辅导吧,我家有钱,可以给你特别特别高的工资。”
纪璋看了他一眼,送了他五个字,你快得了吧。
纪璋说完就匆匆走了,时佑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还挺欣慰,他觉得自己和纪璋的友谊在短短两年内发生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最早以前,纪璋都不会跟他说话,后来会说两个字——不行、不去、闭嘴、安静。
再后来是三个字——你好烦、不可以、别叨叨、少啰嗦。
现在前途光明,形势大好,他都能够得到五个字了。
太高兴了!
后面几天时佑几乎对纪璋死缠烂打,他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非常棒的主意,让纪璋好好考虑一下。
纪璋满脸匪夷所思,看他的眼神写满了‘你有病’。
“年级第一辅导年级第二?你太有创意了。”
时佑弯着眼睛笑:“你误会了,我当然不用你辅导,但我家有人需要你辅导。”
说完,他朝纪璋轻轻眨了一下眼。
还是只眨一只眼睛的那种眨法。
纪璋没来得及露出恶寒嫌弃的表情,先一愣,脱口问:“谁?”
“时宁。”
纪璋用了五秒钟才想起时宁是谁。
时宁进一步补充道:“我那个学习非常差劲的妹妹。”
纪璋有点儿奇怪地想,他为什么第一反应蹦到脑海里的会是那个叫时津年的男人呢,明明这人跟眼下的语境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怎么样?我也是突然才想到这个好主意的!”
时佑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纪璋移开眼睛,冷冷扔了句:“你这突然得有点儿太突然了。”
“这主意不好吗?”
纪璋冷脸摇头:“不好。”
时佑满脸失望:“哪里不好。”
纪璋平静回答:“我脑子不好。”
小孩的脸,六月的天,才过了几天,时佑从原先的郁郁寡欢变成了喜气洋洋。
原因无他,纪璋由于成绩太好被优生计划破格录取到市第一中学,也就是他要去的中学。
时佑欢喜得在家里蹦蹦跳跳,时宁坐在楼梯上吃冰激凌,冷眼旁观。
时佑跳到哪儿她看到哪儿,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下去了,她捂住脸,深深地为自己有这样的小哥而感到丢脸。
就是丢脸,特别丢脸,非常丢脸。
她想要一个酷一点的哥哥,最好像她自己一样酷的那种。
唉,她托着下巴,咽下最后一口冰激凌,遗憾地想,照目前的情况看,她只能去做做梦了。
说不定梦里有。
时间很快到了夏季,七八月,酷暑难耐,学生都放了假,今年的毕业生也顺利送走,只有学校里的工作人员会一年又一年留在这里,成为一颗颗表面生了锈却在螺纹处愈加光滑的螺丝钉。
老罗一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时津年正赖在床上睡觉,他的休息日一般都是这样,早饭不吃,睡到中午才起。
通常时佑和时宁已经在院子里疯跑疯玩了一上午,时津年才揉着眼睛下楼,父母时常会拿这一点嘲笑他丝毫没有哥哥样,时津年也无所谓,他从来不是一个在意别人评价的人,我行我素到没有朋友。
时津年满载起床气地睁开了眼,振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罗主任”三个字,他还是躺着,叹了口气,平复了下难忍的起床气,才划开了接听。
“小时啊,博爱小学发生舆情事件,好像是一个门卫大爷被热死了,现在网上沸反盈天,热度和讨论度很高,我已经叫了小刘回来紧急加班,控制这新闻的扩散范围,你现在马上去博爱小学了解下具体是什么情况,领导已经给他们的周书记打电话了,记住,不要和家属起任何冲突,不能激化矛盾,也不要回答媒体的问题,首要责任,维护好政府的形象。”
时津年已经清醒了,他安静听完,回了句。
“好的,我明白。”
老罗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这件事他还有好多方面要处理,一天天的净是破事,忙死他了。
博爱小学正是时佑和时宁的学校,时津年捏了捏眉心,什么年代了,怎么会发生热死人这种事情呢?
他很快洗漱完准备下楼,时佑和时宁正挨着坐在沙发上看Pad。
“这是那个爷爷吗?”
“是啊,是门卫爷爷,他怎么会去世呢?”
“门卫爷爷很好的,他经常笑呵呵地朝我打招呼,怎么回事啊?”
“你看,他们说爷爷是被热死的。”
“不可能啊,为什么会被热死啊,爷爷热了可以开空调啊。”
“如果没有空调怎么开?”
“教室里都有空调的。”
“爷爷的小屋又不是教室,说不定就是没有。”
“要不然我们去学校看看吧,总觉得网上这些人在骗人,爷爷不会死的。”
“好我们走。”
时津年站在楼梯上,听完了他们讨论的全过程,在两人站起来准备就此冲向学校时,时津年淡淡出声了。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