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上有名》叶清卿

5、第 5 章 屋漏偏逢连

　　鸟儿起得早，姬芫也起得早。早早的换了一身他认为看起来像纨绔子弟的装扮，拿了一把写着“风流”二字的白面洒金纸扇，对着铜镜左右打量了半天，确认毫无破绽，才挂上了钱袋，踏出门去。

　　来扬州的任务期间，姬芫曾探过一风雅去处，里头皆是彩衣华裳、风姿绰约、能歌善舞的姑娘，出入宾客中达官贵人众多。如今既然要献出第一次，必不能委屈了自己，托这个任务的福，也无需另外再去探寻合适的地方了。

　　姬芫都计划好了，为了不表现得太明显，先混入来往的人流之中，去到一出精致茶楼寻了雅间，听曲饮茶，闲情逸致地解决了早饭。等街上的铺面小摊吆喝声都热闹起来，才出了茶楼，一路东看看西看看，这里询价一番那里把玩一番，俨然一位出来漫无目的闲逛的公子哥儿样，实则目的明确地朝目的地方向走去。等到了那楼外，看见了守卫守着的坐在楼外琴台之上抚琴的粉衣姑娘，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夸着“好曲好曲”，便顺水推舟受了小二的招揽，走进楼里去。

　　“嘿嘿，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小二引他入内，姬芫把扇子在身前摇着，背手挺胸随他踩上台阶走入院中，做派斯文地回道，“在下姓元。”

　　“嘿嘿，元公子看着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吧？”

　　“正是。”

　　“待会儿我给您引见姐姐，您有甚喜欢的，都可以与她说，保管给您安排妥妥的，您尽管放心消遣！”

　　“好。”

　　姬芫有些好奇，这地方似乎有点特别。传闻红楼里头管事的都叫妈妈，这儿却叫姐姐。不愧是达官贵客青睐的高级场所，想必连管事儿的女儿家都没有一个人老珠黄的。

　　他随小二一道踏入大堂大门，小二高声唤道：“贵客元公子大驾光临嘞，叶姐姐赶紧过来招呼咯！”

　　姬芫循着他高唤的方向望去，大堂正中的台阶前一彩绣粉裙的姑娘正与一男子搂抱在一起，闻声转头看过来，抬起一只手往这边招呼，“好嘞！”

　　姑娘往这边来了，与她搂抱在一起的男子的目光也循着她朝这边看来，笑得甚是温柔。

　　这一看，吓得姬芫差点没撒腿就跑。

　　姬芫是抱了“打不过还怕躲不过”的心思，辗转反侧了一晚上才决定自己解决的。虽道是冤家路窄，也没见过这么窄的。感情不出这扬州城，就不管哪个角落都能遇见他叶天祈？真是活见鬼了！

　　慌慌张张转过头去，姬芫假装咳嗽拿扇掩了面，走过来的姑娘满脸带笑，看他模样客气关切地问到：“公子这是？”

　　“啊……没事，只是一路游玩忘带茶水，有些口渴。”

　　“既是如此，待我为公子备好茶水，公子好生歇歇脚，请随我来。”

　　叶家小姐引路在前，走时又朝小二招呼，“你去替我给祈哥哥安排一厢上房，告诉他稍后我去寻他。”

　　说着，又招呼姬芫往楼上去，姬芫应声，侧着身拿扇子挡了脸，

　　这祈哥哥叫得亲昵，姬芫隔着扇面打量了一番这清秀活泼的乖巧姑娘，又看了看隔着人群一脸温柔地望着这个姑娘的叶天祈，猜测他俩肯定是相好。

　　姬芫随她来到楼上雅间，那叶姐姐边给他引路边轻声细语地问他：“请问元公子是一人前来还是与人有约？”

　　“只我一人。出来随便逛逛，路过此处，见门外姑娘弹得一首好曲，便进来看看。”

　　“那我给您安排间精致小房。客人既是喜欢琴曲，给您推荐云绮姐姐，她琴艺不输在外揽客的云裳姐姐，您看如何？”

　　“如此甚好。”

　　叶家小姐领他进了厢房上了主座，又给他斟好茶水，让他稍待片刻，自己关门退了出去。

　　姬芫装了老半天，总算有机会独处，收了折扇喝掉满杯的茶水，靠上椅背长长吁了口气。

　　他看看四周，房间不大，除了自己所在的主座和一些装饰柜架之外，只有面前的一方座屏圆毯。那圆毯上铺着一块软垫，侧边放着一张长条矮桌，看起来是给姑娘表演用的。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个他物，姬芫想的是床。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站起身来，在房间里四处走动，想要看看是不是哪里有藏着的隔间。但四面墙严严实实，隔着摆架完全看不到哪里有一丝缝隙，唯有一扇对着连廊的窗户半掩，透过窗，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大厅之中的语笑喧阗。

　　姬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分明不是好办那档子事的地方，

　　忽敲门声响起，门被从外打开，姬芫急忙坐回位置上，看见门外姑娘捧着琴走进来。云绮带上门，朝他欠身行礼道了声“欢迎贵客”，径自走到圆毯上，搬了矮桌跪坐到软垫之上放下琴，又问道：“公子有什么想要听的曲子？”

　　姬芫惦记着自己似乎搞错地方，哪里还有心思听曲。只让她自行决定。云绮诺下，拂琴起调，悠悠琴声响起，入了姬芫的耳朵，却入不了他的心。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攥手里有一口没一口，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瞧瞧弹琴的姑娘，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可能搞错地方的问题。又想到自己是抱了那心思来的，眼前这姑娘端坐抚琴的样子冰清玉洁，愈发衬得自己猥琐不堪，想着想着更是臊红了脸。

　　姬芫坐立难安，放下茶杯又打开折扇，试图掩盖自己的尴尬。姑娘见他表现也不戳破，毕竟平日里待客，怎样的都见过，这种见人脸红的也没多稀奇。

　　思虑半天，姬芫试探道：“姑娘如此才华，想必宾客不少。”

　　“公子谬赞。轩中众姐妹皆是才艺出众，云绮不过尔尔，只是尽心讨客人欢心罢了。”

　　“那……会不会偶有登徒浪子？”

　　“这种问题原本难免。但轩主待姐妹们不薄，教授了些防身之术，另外又雇了不少好手，护姐妹们周全。时间长了，来往熟客为主，便极少有人闹事了。”

　　“原来如此……确实是个好所在。”

　　一曲弹罢，云绮抬头行礼，又拂开衣袖准备续曲。姬芫得到答案，折扇在手里开开合合，愈发没心思呆在这里。方才倒的茶饮了半盏，眼下已经凉了。姬芫隔着窗缝朝外看去，阳光门外照进大堂的位置已经窄了许多，时候不早了。

　　他转头起身，把凉茶一饮而尽，准备告辞换地方。

　　“感谢姑娘招待，我……”

　　喝的分明是凉茶，一道热气却从腹中涌起。那股热气来得突然，顺着血脉化作千丝万缕渗入四肢百骸，熟悉的感觉就与那日中毒时一样。

　　陡然袭来的不适让姬芫一时身形晃动，姬芫急急扶着座椅扶手稳住身体，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向窗外。门口的光影虽然变窄，但距离自己来此不出一个时辰，离叶天祈所说的一周明明还有大半天时间，竟然就开始毒发了？！

　　云绮在听见他话的时候抬起头来的，却见他话说到一半，突然要倒下的样子，虽扶着椅子站住了，身体却在微微颤抖，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生意场所若有谁在店里倒下可不是什么好事，云绮怕他撑不到一时便要倒下，匆匆起身朝他走过去扶住了他。

　　“元公子怎么了？”

　　姬芫已经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起的变化，身边却贴过来一个温软女子。女子柔软的手掌握在他臂旁，明明隔着手帕，却让碰到的每一处都涌起一股酥麻快感。在药效的刺激下，云绮在他身边散发出的女子妍香变得越来越清晰，刺激得姬芫身体越来越烫。

　　姬芫不敢说话，不敢抬头看她，又怕一抬手没有推开她，反而会抓上去，只咬紧了牙关，试图运气压□□内异样。然而这毒怪异得很，谅是姬芫怎么运气都聚不到一块，像是融进了每一处血肉，在每一处骚动着，姬芫越是运气，在它体内散发得越快，燥热感冲刷着姬芫的每一处肌肤，就连细微动作间衣料对皮肤的摩擦都带着隔空瘙痒的感觉。

　　对肌肤之亲的渴望逐渐盖过理智，姬芫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攥紧了座椅扶手的双手，好不容易哑着声音憋出一句话来：“……离我……远些……”

　　“公子这是？”

　　他低着头，云绮看不到他的脸，只是他浑身发颤的感觉从掌心传来，像是在隐忍什么极大的痛苦。

　　“快！”

　　突来一声怒吼把云绮吓了一跳，慌忙松开扶住他的手站到一旁。还没来得及多问，眼前人像突然得到了什么大解脱，攥着拳头直起身来，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云绮惊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以。想来自己在轩中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场面还真是第一次见。

　　楼下传来一阵响动，随即响起小二高嚷“客官还没付钱”的声音，惹得堂中宾客纷纷朝动静处看去。只见小二呼声起后那从楼上奔下来撞倒不少人的家伙瞬间被四方护卫团团围住，护卫摆出架势，欲制住他，谁知他不论何人近身，碰到就打，护卫也不浪费时间，果断将他围压，一时间院内乱作一团。

　　这动静传到楼中，正与叶天祈一处的叶家小姐听见响声，匆匆起身开了窗朝楼外探看。

　　“有人闹事。”

　　看到楼下打斗的人群，叶家小姐回过身来，朝叶天祈急急说到，“我去处理一下。”就急匆匆走了出去。叶天祈闻言，好奇起身，也走到窗外看去。此时几个护卫被那闹事之人震开，惹来围观者一阵惊呼。那人站起身来，身体还在颤抖，双脚飞踏，使了轻功就往外逃。他飞起的时候就在叶天祈窗下，让叶天祈看了个分明。心下一惊，连正门也不走了，直接就窗翻出，落到院中。

　　“哥哥？”

　　叶家小姐刚刚赶到，没想到叶天祈也跳了下来，惊讶地喊住了她。

　　叶天祈伸手拦住众护卫，头也不回地匆匆说道,“那人单子记我账上。”就循那人路径纵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