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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务实小野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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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是真的气,饱是必不可能饱的。这人一旦有了钱,拮据辛苦转头就忘。姬芫先去弄了一身衣裳,便蹿进了灯火通明的酒楼,挥霍了一顿好酒好菜,终于扫去这日大半晦气,心情由阴转晴。
他又去武器商那儿挑了副趁手的链刃。途中路过拍卖行,正在挂拍楚天征鸿,看得人实在眼馋。但这种用稀有材料做的武器价格高昂,非江湖中有一定地位的名士,往往是出不起价的。姬芫心动归心动,攥着剩下的九两金从拍卖行门口走过,买了链刃以后,又攥着剩下的五两金走回来,往拍卖行多瞅了两眼,看到一个姓名眼熟的同门将其拍下,才终于离开。
姬芫调任淮南道不久,此周还需回阁中复命。交代了任务进展后,被师父盯上了自己新换的行头,二话不说先敲了他一记爆栗,责问他是不是接了私活,被姬芫敷衍过去,只说是新任区打点了些关系,得了些好处。吴钩台弟子偶尔在外头接私活这事儿其实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师父也就做做样子,装模作样听了他一番辩解,并不深究。
他正欲离开之时,恰逢台首回来视察,听到师父介绍新调任去淮南道的人手是他,冲他招招手:“你过来。”
姬芫闻言上前听命,姬别情递给他一个百罗格:“你去再来镇,找到一个名唤林忌的,交给他。往后每隔三月,都送一次。”
姬芫领命。
他回到扬州,去再来镇找到目标时正值日落黄昏。那人正站在院门前,望着斜阳落下的方向。他身披一件明黄色披风,披风上的绣纹一看便知出自哪个门派的风格,却少了金丝锦线,看起来素雅不少。一根红色缎带束着他的头发,松松地散在肩后。姬芫走近以后认出那发带上的非天纹路,便向他作揖拜道:“拜见师兄。”
林忌听见声音,转过身来面向姬芫,姬芫这时才发现他双目无神,原是个瞎子。但他眉眼间却很温柔,嘴角微扬自带弧度,自若安处的神情让人看在眼中,如沐春风。
他摆摆手,冲姬芫颔首,“我既不是台中之人,师兄二字愧不敢当,唤我林忌便好。敢问小兄弟如何称呼?”
“在下姬芫,芫花的芫。”
“如此……是台首让你来的?”
“是。”姬芫拿出百罗格,递到林忌手中,“台首命我往后每隔三月来此,以后还请林兄多赐教。”
“多谢。”
林忌接下百罗格,招呼他进屋,被姬芫推辞尚有要事。林忌也不强留,让他稍待片刻,自行进了屋内。林忌看他虽眼盲,行动起来却熟门熟路,该是盲了不短时间。他走路步子重,无运气迹象,分明没有内力不会武功。既自称不是台中之人,又是个瞎子,还不会武功,却与台首相识,又有吴钩台弟子衣饰,实在让人好奇。然惦念阁中规矩,姬芫不敢多问,只候在门口。约莫过了三分钟,林忌回来,把轻了不少的百罗格交还姬芫。
“小芫,若不嫌弃,往日如有需要,可来此处寻我,权当为此事奔劳的报酬。”
姬芫打量着他,只见他面色波澜不惊,此话不经思量,想必不是第一次提起,又意有所指。姬芫心里明白,于是抱拳向他一躬:“多谢师兄照顾。”
林忌怔愣了一下,只得苦笑。
拜别了林忌,姬芫就直接往目的地去办他的“要事”。那地所处热闹商市,虽已入夜,来往人流依然熙攘。姬芫在暗处使了十方玄机,化成平常百姓的模样,穿过人群走到店外,店外挂着个写了大大的“当”字的招牌,一旁立着一块木榜,从大到小从上到下写着几列数字,旁人看去不明何意。门口站着俩身形粗壮的守卫,却无人揽客。偶有客人模样的进入其中,在柜台前挑挑拣拣。姬芫走了进去,朝里头打了声招呼:“柒姐在吗?”
柜台里掌柜模样的人闻声看过来,见了姬芫立马挂上笑脸,热情地迎过来:“贵客光临贵客光临。不巧了,柒姐刚刚出去,客官先去里面歇歇脚,稍后她回来让她去见您。”说着又转身高唤小二,便从里间出来一髻发小厮,客客气气把姬芫往里面请。
二人穿过布帘侧门,姬芫换回了真身,随小厮走过一段深窄小巷,过了两道月门,再转角便见灯火通明高堂矗立的楼院。主楼虽亮着灯,大门却紧闭着。小厮引姬芫往旁边小屋而去,姬芫并不是第一次来,不待他领路,径自上前敲了门,等门一开,便钻了进去。
“柒姐!”
“诶!别喊别喊,忙着呢,脑壳疼。”
那应声的姑娘话里嫌弃,嘴上含着笑,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向来人。姬芫早瘪了嘴,走到她桌前,坐进一旁客座。
“我当你来寻我是完成了任务,看你这副模样,不像啊……”
“嗨,别提了!”
姬芫撑起手来支着下巴,朝着女子的方向露出委屈的表情,卖起乖来:“跟您商量个事儿?”
“嗯……”女子闻言直起身,摸着下巴思量:“该不会是……吃了瘪,想要退单吧。”
被猜中了也不说话,只不好意思地笑笑,姬芫巴巴地看着她。
“可是我记得你这单才接五天,还是六天?不到一周呀。你这是老虎啃骨头还磕到牙了?”
“柒姐抬举柒姐抬举,我哪儿算什么老虎,也就一初出牛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姬芫说着,想起被叶天祈戏弄的经历,是有苦说不出——这哪里是老虎啃骨头磕到牙,分明是骨头主动送入虎口,还能活着回来就谢天谢地了。
“我这单要是不退,恐怕得挨三个月饿了,柒姐,能不能通融通融?”
柒姐抿嘴,眉眼带笑,好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庄中没有强人所难的规矩,想要退单当然是可以的。”
姬芫闻言眉开眼笑,“那就多谢柒姐!”
“先别急着道谢。”柒姐摆摆手,“退单自然是可以,但有要求,需付客单八成的违约金。你先拿来,我给你把名字划了去。”
“八成?!这也太黑了吧?!”
姬芫瞪大了眼睛,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听说过会有违约金,但没想过居然能有这么高。
“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柒姐拍拍桌子,摆了脸色,“我道你是庄中常客,多少懂些规矩。放出的单子频繁被退的话,我们是不好向雇主交代的。若要退单,一周八成,一月五成,两月三成,三月一成,连三次退单不再放单,这些都是为雇主定的规矩。我们这些在剑尖刀口上吃饭的,想要维持可不容易,你不会不明白吧?“
这话听起来有理,让姬芫都下意识算起要付的违约金了。叶天祈给他的十两金如今只剩下四金,而阁中俸禄还有大半个月才发。若等到一个月之后再退,除去退单损失的钱,还不能接新单,更是翻倍的损失,怎么算怎么让姬芫心疼。
姬芫不敢得罪,向柒姐赔了笑:“柒姐……你也知道,往日生意做得顺利,没碰上过这种事情,都怪我不懂规矩。您看看能不能给我赊个账,先把单退了,回头做了别的,再给您补上?”
“以前本是可以,后来被人钻了漏洞,捅了大篓子。倒不是我不想帮,这事庄中管得严,笔笔账钱都得对上,每日查验,谅是我也不敢逾矩。”
柒姐站起身来,取了桌边的茶杯茶壶,放到姬芫身边的台案给他斟上,又回去自己座位倒了一杯,喝着茶慢慢说话。
“其实你也不必着急退单。违约金一月比一月少,你大可选个更合适的时候。而且我看你这好端端的样子也没吃什么亏,无非就是晾他在那儿罢了。你是不知,往日里叶天祈这单来我这退的,不是断胳膊断腿,就是内伤深重,还有更甚者,躺床上三个月爬不起身复不了命,单都是自然销掉的,钱倒是小事了。所以你接这单的时候我都劝你,性价比不高,要不换个。奈何你信心满满,我也不好消磨你志气。”
柒姐这里说的好听,然而她并不知道姬芫中毒在身的事情。真真比较起来,未必见得能比那躺床上三月的好到哪里去。重点是姬芫又不敢找同门问药,到目前为止,除了叶天祈透露给姬芫的,如何彻底解掉这毒是毫无头绪。
姬芫闷了半晌不说话,柒姐打量他有苦说不出的样子,点点桌子,提出主意:“如若不然,我出钱借你拿来填账,回头你还我如何?”
能在此间掌事者绝非凡人,柒姐的八面玲珑姬芫处处看在眼中,自然不会轻信她好商量。若是赊账,欠的也是浪客行庄的份,若欠到她头上,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于是他拱手推辞道:“怎好劳烦姐姐。我一向不爱欠人银钱,顶多省几顿好了。今日多有叨扰,谢谢柒姐教这许多,今日准备不周,改日再登门道谢。”
姬芫茶也没喝,站起身来告辞。柒姐也不送,看着他走出院门去。待他背影消失在门外,终于忍不住,挽了衣袖掩嘴“噗嗤”笑出声来。
屋外头近圆玉盘高挂,星光被满园烛火挡在高墙之外,却挡不住月光高洒。姬芫眼下是无心欣赏这夜间美景,烛火随星光皆一同与他擦身而过。
走在覆盖在阴影之中的小巷内,姬芫掐算着时间,再过不了两日,便要到发作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