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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恩罚 ...

  •   老夫人闭了闭眼,沉默半晌,终是叹了口气看向众人:“此事便听老爷的,早日了结也好让府中安宁。”

      郑夫人适时开口,语气平和道:“老祖宗仁慈。香莲既已认罪,便按照老爷说的杖责二十。至于白氏……”她瞥了一眼白姨娘,“往后便管好自己院里的人,莫要再生事端。”

      白姨娘松了口气,连忙福身谢恩:“谢老祖宗、大夫人恩典!”

      证据明明这般确凿,到头来却只罚了一个奴婢,真正的主谋却毫发无损。

      投毒陷害这般恶毒的事,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翻篇。白姨娘怕是早已轻车熟路,不然怎会这般有恃无恐?

      也难怪苏姨娘这些日子总是遮遮掩掩,连有身孕的事都不敢声张。老爷的偏心明晃晃摆在那里,连老夫人都不愿为了不相干的人,去触他的逆鳞。

      欧阳蓁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姜姨娘是怕了。怕这事再闹下去,会惹来李劭的不满。

      老夫人看向欧阳蓁,语气缓和了几分:“蓁儿,你受了委屈,回静云居去吧,以后好生伺候你的主子。都退下吧。”

      欧阳蓁压下心头的不甘,缓缓起身,对着老夫人深深一揖:“谢老太太。”

      随后欧阳蓁扶着姜姨娘,云荟伴着苏姨娘,一行人悄然退了出去。

      厅内,李君垣站在原地,双手攥得死紧。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肩头却因压抑着怒火而微微颤抖。

      阿贵见状,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急劝:“少爷,您别冲动……这事…… 咱们实在管不了,别再惹老爷动怒,反倒牵连了姜姨娘与欧阳姑娘……”

      李君垣喉间滚过一声闷哼,却未言语,只是攥紧的拳头又紧了几分。

      待二位姨娘离去,李劭才瞥见一旁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李君垣,他松开扶着白姨娘的手,语气平淡无波:“你且先回院去。”

      白姨娘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福了福身,临走时还特意瞥了李君垣一眼。

      李劭迈步走到李君垣面前,睨着他。守义识趣地退到一旁,阿贵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悄悄往后缩了缩。

      “你倒是出息了!”李劭冷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勃然怒意,“竟敢带着人硬闯藏春屋,还私自放走被关押的丫鬟!谁给你的胆子?”

      李君垣抬眸直视着他,胸膛因压抑的怒火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愤懑在此刻尽数迸发:“父亲这话问得好笑!欧阳蓁明明是被冤枉的,您却不分青红皂白偏护白姨娘!您眼里从来只有她和她的儿女,何曾正眼看过我娘一眼?这些年她在静云居里守着清冷,受了多少闲气、遭了多少暗算,您知不知道?如今出了这等关乎人命的事,您还要护着那蛇蝎心肠的女人,天底下哪有您这般偏心的主君!”

      这番话字字诛心,李劭气得脸色涨红,扬手便要朝他脸上挥去。

      “住手!”老夫人厉声喝止,她被陈嬷嬷扶着,缓步走了下来,目光沉沉地落在李君垣身上,“垣儿,不得无礼!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父亲,岂容你这般顶撞?”

      李君垣攥紧的拳头微微松了松,眼底的怒火褪去几分,剩下的是满心的不甘与委屈。

      他何尝不知道,再多说一句,只会让父亲对姜姨娘的厌恶更添一分,只会让姜姨娘日后的日子更难熬,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死死咬着下唇,缓缓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老夫人叹了口气,又看向李劭,语气缓和了些许:“你也别动火。垣儿是个孝顺孩子,心疼他那亲娘罢了,你多担待些。”

      李劭胸口的火气散了大半,却依旧余怒未消,指着李君垣,声音冷硬如冰:“他这叫目无尊长,无法无天!今日若不罚他,他怕是不知道这府里的规矩!回去把《家范》抄二十遍,再去祠堂跪着思过五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身!”

      李君垣身子一颤,抄书思过倒不怕,只是一想到这惩罚是因抱不平而来,心中便越发憋屈。

      但他抬眼瞥见老夫人眼底的劝诫,知道祖母是怕他再闹下去,真的会被李劭迁怒,牵连到姜姨娘。

      他终究是低头应下:“…… 是。”

      李劭走后,郑夫人才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李君垣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轻不重的责备:“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凡事都要讲究分寸,逞一时口舌之快,能解决什么事?反倒落了个受罚的下场。”

      李君垣抿紧嘴唇,侧过脸不去看她。

      待众人走后,阿贵才敢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李君垣的衣袖:“少爷,您别气坏了身子…… 咱们先去祠堂吧……”

      李君垣狠狠瞪了一眼李劭离去的方向,终是愤愤地拂袖而去。

      风波彻底平息的第二日,郑夫人便遣了人来静云居传话说了罚处。

      欧阳蓁虽属被冤枉,却终究有私逃藏春屋与搅扰府中安宁的过失,罚去藏春屋洒扫一个月,每日辰时到、酉时归,不得有误。

      这惩罚落在旁人眼里,已是轻得不能再轻的恩典。毕竟比起李君垣的抄书跪祠堂,不过是些洒扫的活计,明眼人都看得出,郑夫人是看在老夫人和李君垣的面子上,刻意从轻发落了。

      传话的婆子走后,静云居的庭院里静悄悄的。

      欧阳蓁缓步走到姜姨娘面前,屈膝便要跪下,却被姜姨娘伸手扶住。

      她眼圈微微泛红,攥住姜姨娘微凉的手,声音里满是愧疚:“姨娘,是奴婢莽撞了。若非奴婢一意孤行,也不会连累垣少爷跟着挨罚,惹得老爷动怒,还让您跟着忧心。”

      姜姨娘看着她额上还未摘下的麻布,心头一阵发软。她反手握紧欧阳蓁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你何错之有?若不是你,这脏水怕是要泼到我身上来,到时候才是百口莫辩。”

      她叹了口气:“垣儿那孩子,虽是冲动了些,却是护着我。他挨罚是为了公道,不算委屈。至于那罚处,不过是抄书罚跪,总好过在挨棍子。”

      “我已经让查嬷嬷备了你惯用的药膏,每日去了那边,记得按时换。”姜姨娘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语气愈发柔和,“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你且安心去,我这儿还有查嬷嬷照应。”

      欧阳蓁望着姜姨娘的双眼,鼻尖一酸,将满腹的不甘与委屈都咽了回去,只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奴婢听姨娘的。”

      去藏春屋那日辰时刚到,欧阳蓁便提着扫帚来到了院中。

      这关过她的院子她前几日还没仔细瞧过。廊下的青苔爬了半截石阶,廊下栽种的海棠蔫了几片叶子,倒比不得别处庭院精致。

      听后藏春屋嬷嬷的安排后,她也不多言,挽起衣袖便开始清扫,动作利落,不多时就将庭院扫得干干净净。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身上冒出薄汗。她刚寻了个阴凉处歇脚,便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瞧,竟是李君坔。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衫,墨发松松地用玉簪绾着,阳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衬得那张脸愈发俊朗清逸,端的是一副芝兰玉树的翩翩公子模样。

      往日里,欧阳蓁见着他这副模样,心头总会掠过一丝好感,只觉这般人物就该是画里走出来的。

      可今日,那点微薄的好感,却被一层淡淡的隔阂笼住了。

      “姑娘来得真早。”李君坔缓步走近,声音温和,目光扫过整洁的庭院,落在她额上包着的麻布时,眸色微微动了动,转瞬又恢复了平和。

      欧阳蓁起身行礼,语气比往日多了几分疏离:“大少爷。”

      “不必多礼。” 李君坔抬手虚扶,旋即在石凳上落座,手肘轻搭在一旁的石桌沿,神色淡然,“日头正烈,你伤还未愈,不必扫得这般细致,差不多便寻个阴凉处歇着,嬷嬷那边我会吩咐。”

      欧阳蓁垂着眸,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平静无波:“不过是分内之事,奴婢该做的,不必麻烦少爷。”

      李君坔轻笑一声,那笑声温温的,却莫名裹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那日你被二弟从这里带走,倒是沉着。换作旁人怕是早慌了手脚,你倒好,还能步步铺排。”

      这话一出,欧阳蓁终是抬眼,撞进他那双看似温顺平和的眼眸里,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乍看温和,实则冷冽。

      心底那点因前事而起的嫌隙,瞬间便扩了几分,手指在袖中悄然蜷起。

      “大少爷说笑了。”欧阳蓁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警惕,“奴婢只是不想平白受冤,累及姨娘罢了。”

      “受冤。”李君坔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可这深宅大院里,哪有那么多清白可言?有时候,纵是受了冤,若无旁人搭把手,怕是连自证的机会都没有。”

      他这话意有所指,欧阳蓁抿紧了唇,没有接话。

      此刻听李君坔这话,再想起那日货郎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偏是阿贵寻了许久都无果后,凭空便出现了。

      那日的事,他到底参与了多少?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衬得这院子愈发安静。

      半晌,李君坔才又开口:“二弟被罚在祠堂思过,你可知晓?”

      “知晓。”欧阳蓁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愧疚,“是奴婢连累了他。”

      “你不必想这么多。”李君坔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日之事,若真无人搭手,何止是二弟受罚,你怕是连这藏春屋的门都出不来。”

      欧阳蓁的心又是一沉,她愈发猜不透他的心思。心底的疑团像乱麻,缠得她心烦,既不敢信,又无法全然否认。

      “大少爷若无事,奴婢便继续干活了。”她躬身道,借着低头的动作,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对话。

      李君坔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她拿起扫帚,一下一下地清扫着那本就干净的石阶,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藏春屋的后门通着鸣鸾居西院,若你有需要,可从那里走。”

      欧阳蓁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诧异地回头看他,却见李君坔已经站起身,整了整衣袖,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

      “再会。”他丢下这句话,便缓步出了院门,背影清瘦挺拔,很快就消失在院门口。

      欧阳蓁站在原地,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

      “鸣鸾居西院……”

      她想不明白,只能摇摇头,压下心头的纷乱,却再无半分干活的心思。

      酉时的梆子刚敲过两声,天边漫着橘红的晚霞。

      风从后门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此时空气已经没了午时的酷热。

      欧阳蓁轻轻吁了口气,转身关上后门,提着扫帚缓步走出了藏春屋的正门。

      正怔忡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又带着娇蛮的喊声,夹杂着丫鬟婆子们焦急的劝阻:“二小姐您跑慢些!当心摔着!”

      她回过神,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髻上簪着赤金镶宝石钗,身上穿着石榴红的撒花软缎夹袄,下配一条翡翠绿的绣罗裙,跑起来时,随着步子叮叮当当地响。

      正是李劭与白姨娘的女儿,二小姐李令怜。

      李令怜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院门口的欧阳蓁,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甩开身后婆子的手,气冲冲地就冲了过来,裙角翻飞。

      “你就是欧阳蓁吧!”

      童声带着满满的怒意砸在耳旁,欧阳蓁刚要屈膝行礼,便被李令怜攥紧的小拳头,狠狠一拳捶在了心口。

      小孩子的力道不算重,却也带着几分狠劲,且来得猝不及防。欧阳蓁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扫帚也 “哐当” 一声落在地上。

      “都怪你!” 李令怜眼眶红红的,鼻尖也微微泛红,看着委屈又愤怒,“若不是你胡说八道,冤枉香莲姐姐,香莲姐姐怎会被爹爹关禁闭?祖母这两天也不肯见我了,都是你的错!都是你!”

      周围的丫鬟婆子连忙围上来,却不敢真的拉扯,只急声劝着:“二小姐,使不得呀!她是来受罚的,若是被大夫人知道您跑来这儿动气,可得生气了!”

      欧阳蓁稳住身形,垂眸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孩童的愤怒直白又莽撞,句句都透着被宠坏的骄纵,却也字字句句,都透着白姨娘平日里的耳濡目染。

      欧阳蓁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涩意,缓缓蹲下身,与李令怜平视,目光平静无怒无恼。面对小姑娘的怒火,她没有半句辩解,只垂着眼睫,神色淡然地任由她发泄。

      李令怜本就憋了满肚子火气,见她这般不吭声又不辩解的模样,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的力气都没了着落,憋得小脸涨得通红,眼眶更红了。

      她跺着脚,又伸手推了欧阳蓁一把,见对方依旧稳稳地蹲着,不恼也不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尖着嗓子喊:“你是哑巴吗?我骂你、说你,你怎么都不说话!你是不是心虚了!”

      欧阳蓁抬眸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没出声。

      身后的婆子们额上都冒了汗:“是啊二小姐,她这是自知理亏,不敢说话呢,您犯不着跟她置气。”

      李令怜正要再发作,小手都扬起来了,目光却无意间落在欧阳蓁额角的包扎上,那层粗麻布裹得不算薄,还沾着一点淡淡的药膏痕迹,下面的伤口应该不小。

      她扬起的小手蓦地一顿,骄纵的神色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你的头怎么了?”她皱着小眉头,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生硬,却没了方才的狠厉。

      欧阳蓁指尖微顿,轻声答道:“无妨,是奴婢前些日子不小心摔着了。”

      她不想让一个稚童卷入内院的阴私,真相太过晦暗,对李令怜而言,不说反而是一种保护。

      李令怜盯着那处包扎看了半晌,眉头皱得紧紧的,嘴撅了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软了些:“一定很痛吧?我去年在花园爬树摔下来,额角也肿了好大一个包,疼得我哭了好久呢,爹爹还罚了照顾我的婆子!”

      她说着,伸手想去碰,又犹豫着缩了回去,眼底的怒意淡了,只剩几分好奇。

      周围的婆子们见二小姐态度缓和,都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顺着话头劝:“是啊二小姐,摔着可疼了,您平日里也得小心些,可不能再爬树了。”

      欧阳蓁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关切,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了些许:“多谢二小姐关心,已经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李令怜被她这句客客气气的话说得有些不自在,鼻尖一哼,却再没提之前的怒气,只叉着小腰,故作凶巴巴道:“那你往后走路看着点!还有……”

      她眉头皱着,像是在琢磨怎么说,“方才大哥哥是不是来过了?我远远瞧见他进这院子了!”

      欧阳蓁淡淡应道:“是。”

      “他来这儿做什么?他从前从来都不踏足藏春屋的……” 李令怜嘀咕着,终究还是没再多问,只梗着小脖子,扬着小脸道,“哼,这次就看在你受伤的份上饶了你!下次再敢胡说八道,我定去爹爹跟前告你一状!让爹爹罚你去扫马厩!”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太过严厉,偷偷觑了一眼欧阳蓁的神色,见她依旧平静,才对着婆子们挥了挥手,故作镇定道:“我要回去了!晚膳该有莲子羹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只是脚步比来时慢了些,也没了方才的莽撞,背影瞧着竟有几分可爱。

      欧阳蓁缓缓站起身,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

      李令怜身边的其中一个婆子,却在转身前,冷冷地回头看了欧阳蓁一眼。

      “做好奴婢该做的事,守好自己的本分,别想着耍什么小手段,招惹不该招惹的人,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欧阳蓁淡淡点头:“明白。”

      今日的活计已然做完,她按照往常的路线缓步回静云居,先到自己的住处换了药,又仔细清洗了手脸,才准备到伙房领些晚膳。

      这几日因她被罚去藏春屋,用膳的时辰总比旁人晚些,伙房里基本上没剩下什么东西了,都是些残羹冷炙,甚至有时连一口热粥都寻不到。

      欧阳蓁叹了口气,推开小厨房的门,环视了一圈,看着灶台上冷冷清清的碗碟,心底暗忖,今日怕是又要饿肚子了,不如回去泡点冷茶,配着前日剩下的点心凑活一顿。

      正找着,却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唤:“欧阳姑娘。”

      欧阳蓁抬眼望去,只见阿贵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几分讪讪的笑意。

      “就知道您在这儿,这是我们少爷特意让我给您送来的。”

      他说着,将食盒递了过去,又掀开盖子给她看,里面是一碗稠粥,还有两碟精致的点心,香气袅袅地飘出来。

      少爷说您前些日子受了伤,又被罚去藏春屋干活,日头晒着,怕是身子吃不消,特意吩咐厨下做的粥和点心,您可得趁热吃。” 阿贵挠了挠头笑道。

      欧阳蓁看着食盒里温热的粥点,沉默片刻才轻声问道:“二少爷……他如今怎么样了?祠堂里冷,跪那么久,身子可吃得消?”

      阿贵咧嘴一笑,摆了摆手道:“姑娘放心,这都不算什么!我们少爷从小到大没少挨老爷的罚,祠堂的石板他都跪熟了,早就习惯了。再说老太太暗地里也吩咐陈嬷嬷送了厚垫子去,还让厨房每日送热饭热菜,不打紧的。”

      欧阳蓁垂下眼帘,没再说话。

      阿贵瞧着她这般模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姑娘,您也别太自责。这府里谁不知道,老爷向来是对白姨娘格外宠爱,对我们少爷本就没什么好脸色,就算没有这事,也总能挑出别的错来……”

      “我不是想这个。”欧阳蓁抬眸打断他,她看着阿贵,眼底带着几分认真,“阿贵,你能帮我给二少爷捎句话吗?”

      阿贵连忙点头:“姑娘您说,我一定带到!”

      “你告诉他,”欧阳蓁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先前我拒绝了他的好意,或许还说了些让他不高兴的话,让他别放在心上。”

      她停了停,又补充道:“还有……谢谢他的那件衣服。”

      阿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连忙拍着胸脯应下:“姑娘放心!小的一定一字不差地转告给少爷!”

      他瞧着欧阳蓁对自家少爷的态度,心里暗暗高兴,他心意总算没白费。

      欧阳蓁微微颔首,接过食盒,轻声道了句:“辛苦你了。”

      阿贵咧嘴一笑,又叮嘱了两句让她记得吃东西,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欧阳蓁提着食盒站在原地,望着阿贵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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