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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作业 你会成为世 ...


  •   辍学在家的日子,阿嬤白天去打牌,晚上唉声叹气无法入睡。
      鹿港不上学的小孩很多,出路就两条,自己开店,或者出去打工。
      哪怕是隔壁二条这样调皮捣蛋的,阿丽姨也盼着他能去上个高中。
      更何况阿嬤清楚地知道应喧既不适合做生意,也不适合打工,这样的小孩,未来怎么办呢?

      清晨阿嬤烧了香,在佛像前拜了两拜。她拜的是保生大帝,因为应喧小时候身体不好总生病,她祈求的都是祛病消灾、健康平安。
      她插了香,拜了两拜,一转头看到应喧趴在饭桌上写作业,完全没有准备出门的样子。
      “阿嬤,我今天不去旧公园了。”应喧说。
      “随你便。”阿嬤说完就出了门。

      傍晚的时候阿嬤又在做饭,应喧听到了有人敲门的声音,他打开一条缝,一只手却伸了进来。骨节分明,劲瘦有力。
      应喧担心夹着他,松了力气。
      陆晚泊扒开门缝,上下打量他,“你怎么了?今天没去旧公园?”
      应喧:“我要上课,没有时间去。”
      “上课?”陆晚泊愣了愣,一头雾水,“你不是退学了吗?”
      “我要自己学习。”应喧严肃地说。
      “哦,自学啊。”陆晚泊恍然大悟,“那你看不懂的可以找我,我应该比你懂得多一点。”

      对于这句话应喧不大相信,因为陆晚泊从前也说过他不上学,并且他现在看起来也完全不像一个好学生。应喧反问:“你也自学吗?”
      陆晚泊否认道:“没有,我以前在别的地方也要上学的,但只上半天。”
      应喧:“剩下半天干什么?”
      “玩。”陆晚泊。
      应喧忽然想到了他那十三种运动,明白了他“玩”的东西,不是时下里流行的跳棋和沙包,而是一堆自己完全不了解的概念。

      阿嬤的声音从后面传出来:“吃饭了,人呢?”
      应喧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吃饭,应陆晚泊摇着头拒绝了。他退后了几步,忽然从兜里摸出两个大果冻塞过来,“你吃这个。”
      他跳下台阶,对着应喧挥了挥手,转身跑走了。

      在吃饭的时候,阿嬤听说了这件事,认为问陆晚泊比问二条靠谱。
      应喧却说:“我能看懂。”

      陆晚泊去体育中心训练了,只有每天晨跑会路过应喧家门,轻松地和他打招呼。
      一直到了月底,二条从学校里回来了 ,一回家放了书包,便冲进了应喧家,摸出了冻好的芒果,大口往嘴里塞。
      “你不知道,初中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从早到晚都是课,真的累死了,我都瘦了。”
      应喧看着一气呵成的的动作和胳膊上因弯曲而堆叠的肉,以及完全被撑大的衣服,忍不住有些想笑。
      恰好阿嬤从外面回来,“学校伙食很好啊?二条都胖了。”
      “阿珍嬷,你怎么这样!”二条羞愤地放下芒果跑了,一回家便听到了阿丽姨的骂声:“你个臭小孩,回来不知道写作业……”
      阿嬤在炸花生,兴致勃勃地听着隔壁院子里传来的动静,“啧,又挨打。”

      第二天天刚亮,二条敲开了应喧家的门,带来了阿丽姨做的金钱粿和炸春卷。他人还没进门,声音已经传了进来,“阿珍嬷,祝你发大财!”
      阿嬷还在厨房里忙活,指示应喧去接进来,二条顺势在他们家吃了早饭。二条家的院子另一侧有个店面,卖一些零食和杂货,有时忙起来阿丽姨也顾不上他,让他自己热了吃。
      应喧三口两口扒拉了饭,用塑料袋把春卷和金钱粿分别装了点,就到芒果树下去等。
      “喂,你干嘛?”二条大喊。
      “别管他,他最近每天都要到门口等小陆。”阿嬷说。
      “小陆?”二条瞪圆了眼睛,“外地仔?”

      二条非常不高兴,自己只不过是去初中上了一个月,学校里的人还没混熟,家里的朋友就有了新的朋友。他也跳下了桌,开始到门后捣鼓。
      应喧瞥见了他的动静,招了招手示意他到旁边来坐着一起等,二条却忽然缩回了头。

      陆晚泊远远地出现在视线里时,太阳刚刚离开了远方的屋顶,铺天盖地的光遍撒大地。
      应喧站起来,看着他越来越近。

      院子里忽然响起了哔哔叭叭的鞭炮炸开声,紧接着一个人影朝他冲了出去。
      而陆晚泊也向这边逼近。

      在一片混乱中,应喧听见了二条的声音。
      “喝!妖怪,吃俺老孙一棒!”
      二条大跳起来,水枪滋出了又长又细的水柱——
      直冲向近在眼前的陆晚泊的脸。

      应喧吃了一惊,抓着他往旁边倒。
      陆晚泊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一脚蹬在台阶上,顺势拉着他一起站了起来。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甚至对应喧露出了一个带着安抚的笑。
      “别怕。”他说,同时扶着应喧站稳了。

      二条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疼得龇牙咧嘴,捡起水枪又对着陆晚泊:“歹!妖怪!”
      应喧忍无可忍,把他的水枪夺了,“别玩了。”
      春卷和金钱粿掉了一地。

      陆晚泊也看见了滚了一地的吃的,双眼微眯,神色不善:“你谁啊?”

      二条手足无措,摸着后脑勺,“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晚泊把掉了的东西一个个捡起来,手上都是黏糊糊的汤汁,把春卷吹了吹,放到嘴里咬一口,当即听到了一句变调的话:“你别吃了。”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院门边上的应喧,抓着门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没关系,挺香的。”陆晚泊说。
      “我妈妈做的。”二条绞着两只手,嗫嚅着说,“我没想弄到地上。”

      应喧走到陆晚泊面前,低着头,说:“对不起。”
      说话的声音还带着鼻音。

      陆晚泊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你们都不是故意的。你想留给我,他想和我玩,我们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回头看了看二条,“很香。”

      应喧一边哭,一边和他们一起把地上的散落的食物捡起来,而这一幕恰被出门的阿嬷撞见了,恰又被阿嬷看到:“要死啊你们三个臭小子。”
      三人默默地收拾了残局,坐在院子里。
      他们每人拿着一瓶汽水喝,坐了一会,应喧忽然到主屋里看了看钟,已经八点多了,平时陆晚泊早就去了体育中心。

      “我今天休息,不用训练。”陆晚泊看穿了他的想法,喊回了他。
      “什么训练?”二条的眼神在他们俩之间打转。
      “主要是滑板,也练体能,不过今天新动作和体能都不用训练。”陆晚泊说。汽水是橘子味的,酸甜适中。
      “滑板?我也会!”二条双眼发亮,一口气喝完了。
      “那不一样。”应喧插入了话题,“要做很多动作,你不会。”
      “什么动作?”二条还在问。
      “跳跃、转圈这类,还有一些特殊的道具和场地限制。”陆晚泊答道,看着应喧又回到旁边坐下,仍旧闷闷不乐的样子。

      二条:“这个学了有什么用?能参加奥运会吗?”
      “暂时还不行,我教练说以后可能会有机会,国际滑联正在争取。”陆晚泊说的时候自己也不确定,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真厉害。”二条由衷地赞叹,“要不然你刚刚能把阿喧拉起来呢,反应太快了。”

      “你以后要当运动员吗?我是不是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应喧看着他问,神色很认真。
      “我想成为世界上最好的运动员。”陆晚泊想起了第一次在某俱乐部见到长谷悠泽时对方发烫的眼神,对他说出了这句话。
      在我的指导下,你会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滑板运动员。

      这句话有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他和长谷悠泽一商量,回到了鹿港。
      彼时鹿港刚被提升为县级市,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大基建,体育馆、体育中心、少年宫、文化广场、图书馆、健身步道等文体设施拔地而起,这其中恰好有一座极限运动公园,以及一个籍籍无名的俱乐部。
      公园和俱乐部背后都有长谷悠泽的影子,仿佛天然为陆晚泊打造的训练场。

      据长谷悠泽自己说,他跑遍了好几个省、数十家俱乐部,最终能看上的只有零星几个人。
      而排除年龄大的、只愿意玩着当爱好的以及家庭条件不支持的,便只剩下了陆晚泊一人——年龄合适、基础好,同时还辍学有着大把时间训练。

      “好大的理想。”二条露出崇拜的目光,“太酷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行。”陆晚泊有些忧郁地看着天,为二条这句话而出了半天神。

      “你可以的。”应喧笃定地说。
      一个能每天早起跑步,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训练中的人,没有任何理由不成功。他想起了第一次在新公园里看到人砸地时候的震惊,依然觉得很震撼。

      陆晚泊回头笑了,“谢了,阿喧。”

      “我也觉得。”二条满眼憧憬,“你刚刚那一手就很厉害了。如果我也能上电视,那我妈得高兴坏了。”
      “你以后想做什么?”陆晚泊问他。
      “先把数学考及格吧。”二条的满腹希冀忽然化作了泡影,苦着脸说,“再不及格我妈又要揍我。”
      “你呢,想做什么?”陆晚泊转向应喧,看到他有些呆呆地出神。
      应喧轻轻“啊”了一声,“我什么都不想做,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从小就不爱到处走,以后肯定也不愿意离开鹿港。”二条信誓旦旦地说。

      不得不说,二条有时候很烦,但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应喧觉得心情好多了,露出了一个笑容。
      “反正我们从小到大都住隔壁,以后也一样。”二条见他不生气了,也嘿嘿笑。
      应喧又问陆晚泊:“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大概会吧。”陆晚泊想了想,“只是训练和比赛的时候会去外地。如果当不了职业选手,那我还是去上学吧、跟你一样。”
      “不要啊。”二条大喊,“上学最烦了。”
      应喧也连连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阿嬤希望我多念书。”
      “我更想去看店。”二条垂头丧气地说。
      “我……比较想玩。”陆晚泊说,“他们没有对我提任何要求。”
      “你父母不管你啊?”二条问。

      陆晚泊:“嗯,他们在国外,都很忙,让我自主安排,以前有小姑,后来……”实际上的情况比这更夸张,他自小被寄养在小姑家,后来小姑去世了,他也长大了,一个人四处玩,春夏秋冬都在不同的地方。
      “真好啊。”二条又开始星星眼,“我也想去那么多地方玩。阿爸以前坐船出海,我特别想跟他一起,海的那边有什么呢。”
      “陆地吧。”应喧说。
      “是欧洲吗?”二条问。
      “是美洲。”陆晚泊纠正他。
      “你去过?你怎么知道?”二条不大相信。
      “没去过,我只去过欧洲。”陆晚泊说,“他们在欧洲。”
      “那你怎么知道。”

      即使教练不在,陆晚泊仍旧去训练场了,应喧跟着二条来到他家里写作业,顺带着翻了翻他的课本。
      “那有什么好看的,我给你看这个。”
      二条拿着一本小书在他面前晃了晃,封面上画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上面四个大字:鸡皮疙瘩。
      应喧接过来一看,书页已经被翻得卷了边,二条说这是他们班里最流行的书。
      除此以外,二条还带回了很多学校里流行的东西,有阿呆漫画、不知道是什么的光碟,也有酸溜溜、棉花糖,一整个书包翻了个底朝天。
      “完了,练习册好像没带回来。”二条说,与应喧面面相觑。

      二条所在的中学并不在镇子上,而是在旁边县里的县中,因为附近没有网吧,又是完全的寄宿制,县中的管理很严格,学生成绩比鹿港本地中学的好得多。
      “回去拿?”应喧提议道。
      二条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疯了,我坐车要坐五十分钟,走路要三个小时。”
      “要不然和阿丽姨说,她去帮你拿。”应喧说。
      “她会把我屁股打开花。”二条懊恼地蹲在地上。

      阿丽姨对二条的学习极为上心,非常严厉,时常抄着竹条追得他满街跑,二条对妈妈十分畏惧。

      “我明明记得放进书包了,怎么会没有呢……谁把我的作业偷走了……”二条开始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把刚倒出来的东西翻了一遍。
      真的没有。

      阿丽姨还在临街的店面里,二条只能压抑着哭声,但即使如此,应喧依然觉得大脑嗡嗡作响,二条还抓着他的胳膊把眼泪鼻涕一齐擦在他身上:“怎么办啊……”
      应喧无情地撤回了自己的袖子,直到二条抽噎声变小,才说:“向阿丽姨认错,再去学校拿。”
      “这还用你说!”二条大叫一声,掩面悲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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