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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咬伤 趁人病耍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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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药放在客厅,应喧扶着墙一路磨蹭过去,全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之前那些混乱的饮食习惯,好像在这时候终于得到了报应。他弯腰捂着胃,一点点向前挪动,终于挪到了沙发旁边,颤抖的手摸到了背包的夹层。
而痛楚再度袭来时,他下意识一抓,书包“扑通”一声砸到地上,鸡零狗碎地吐了一地。
药在最远处。
应喧咬着牙,一点点往前挪。
眼前是漆黑与惨白的交替闪烁,撕裂般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几乎完全攫取了他的意识。
在意识溃散的前一刻,他恍恍惚惚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
陆晚泊听到东西坠地的响声,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原本因为喝混了酒有点头晕,听到声音遍猛然惊醒。
撬开隔壁的门时,看到的便是应喧侧躺在地面上捂着肚子的场景,酒精刹那间挥发了个干净。
陆晚泊把倒地的人扶了起来,探到他还有鼻息,悬着的心才落下。
幸好墙壁够薄,隔音够差,他来得及时。
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陆晚泊怀疑应喧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他摸出手机,正要拨打120,微弱的声音却传来:“药……”
“什么?”陆晚泊没听清,附身把耳朵凑近到他的嘴唇边缘,隐约听到他说:“药……”
他往地面上扫了一眼,看到了山莨菪碱片,抓起来一看,竟然已经空了。
而应喧脱力地躺在地板上,好似被捕捞上岸奄奄一息的鱼。
在一片光怪陆离的黑暗中,应喧隐约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放到了一个柔软的窝里,温暖又柔软,就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他很想长长久久地睡在这里。
忽而有一只手掰开了他咬着的牙关,手指带着两粒药滑入了口腔。
他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下去。
新一轮的绞痛袭来时,口中的异物感越发强烈,他下意识咬了下去。
……疼痛没有加深,反而减轻了。
不是自己的手指。
那会是谁?
然而他的意识一路下坠,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浮沉挣扎。
“嘶。”陆晚泊从他嘴里抽出了手指,指尖已经开始冒血滴。他随便扯了张纸擦了擦,依旧紧紧盯着应喧,看到他的神情完全放松下来,头一歪,昏睡过去了。
陆晚泊松了一口气。幸好家里还有治胃痉挛的药,幸好能够起效。
情急之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看应喧平日里混乱的饮食习惯,再加上空了的药盒,他大约也能猜出来是胃病,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应喧本就白皙的脸更是一片惨淡,嘴唇也几无血色。
明明上一次睡在这里的时候还是红润而健康的。
估计还是和晚上吃的自助有关系,思来想去,自己都脱不了干系,陆晚泊叹了口气,用手背贴上应喧的额头。
“没发烧就好。”陆晚泊戳了戳他的额头和脸颊,又抚过他干得发白的嘴唇,摸了摸,又摸了摸。正要往上一看时,忽然发现应喧不知何时又醒来了,两只眼睛空落落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陆晚泊被这目光烫了一下,猛然收回了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你疯了吧,你到底在做什么?
趁人病耍流氓?
应喧眼神飘忽,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声音还是哑的:“疼……”
陆晚泊俯身到他耳边,才听清了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心脏也被这虚弱的声音揪住了:“还疼吗?我们去医院吧。”
“……不去。”应喧面无表情。
陆晚泊有些怀疑他是否清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醒了吗?”
没有回应。
他起身用玻璃杯装满了热水,拿毛巾裹住了放到应喧的小腹上,又用棉签蘸着温水一点点润湿他的嘴唇。
“……阿嬷……”应喧嘴唇翕动。
谁?陆晚泊停下动作,又见应喧脸色依旧苍白,疼痛似乎也没有缓解。他俯身搂住了他的腰,“我带你去医院。”
陆晚泊刚一发力想把他抱起来,应喧忽然猛地把他往外一推,又跌回了沙发之中,“不……”
“好好好,不去。”陆晚泊轻轻哄着,抓回了刚滚出去的热水瓶。
这药到底起效没有?
热水瓶有没有用?
陆晚泊把热水瓶塞回他怀里,一只手按住热水瓶的位置,另一只手帮他在胃的位置轻轻揉着。
直到水温下降,又换上新的热水。这样重复了好几次,应喧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下来,歪着头,被毛毯裹住,安静而有规律地呼吸着。
看着他的睡颜,陆晚泊手中动作不知不觉停了,忽而看到他的睡衣向上卷起,露出了半截腰。
他拿了一张毛毯,又替他把睡衣往下拉。
动作之间,微光一闪。
陆晚泊动作猛然一滞。
好像看错了。
他手掌落在应喧的小腹上,感受到了一处与皮肤触感截然不同的凸起。
向上撩开睡衣下摆,可见肚脐位置,有两颗琥珀黄一样的水晶。
一大一小,晶莹剔透,仿佛沙漠中的两湾海子,埋藏着大地的秘密。
陆晚泊呼吸都停滞了。
他好像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不知不觉抚上了自己的眼角。
……实在太像了。
震惊褪去,疑虑浮现,他忍不住想,这会与自己有关吗?
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事啊……
太阳照进了客厅,应喧在一片亮光中醒来。
陆晚泊还在地毯上仰面睡着,身上盖着一层薄毯,露出的半张侧脸轮廓闪着光。
应喧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连眼睛都不舍得眨。
这样的场景,只有在他年少时期的梦里才出现过。温暖的阳光,轻柔的暖风,毛茸茸的窝,还有身边熟睡的人的轻轻的呼吸声。
最重要的是,他睡着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让人觉得很熟悉。
日光逐渐退出了房间,明亮的天色却穿过栏杆折射进来,叶子一个接一个地飘落,睡着的人轻轻皱了皱眉头,用手臂挡住了眼睛。
应喧怀疑是自己的目光太热,在无形中灼伤了他,这个他曾依赖过、追逐过,又仇恨过的人,心情复杂得像一张破破烂烂的渔网,理不出一个头绪。
放下手时,陆晚泊恰好坐起来,问道:“你醒了?胃还疼吗?”
应喧转过头,说:“好多了,昨晚是你照顾我的吗?”
陆晚泊站起来抓了抓头发,歉然道:“我还是高估了你的身体状况,不该喊你一起去吃饭的。”
“是我答应的,与你无关。”应喧说。
陆晚泊从厨房拿着碗筷出来,“来吃点东西。”
应喧坐起身来,刷了牙,坐到桌边,才看清了这是一碗熬得软烂的青菜粥,有热气又不烫,温度十分合适,显然已经温了很久,连咸淡都刚好。
陆晚泊靠在墙边,揉了揉眉心,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为了照顾自己,这一晚大约都没睡好吧,想到这里,应喧说:“谢谢。”
“你犯胃病本就有我的责任,我不该带你吃刺激性食物。”陆晚泊说。
“老毛病了,与你无关。”应喧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陆晚泊靠在墙壁上。
“前几年吧,比赛压力太大,经常吃不下饭。”应喧头也不抬地说。
“我做饭怎么样?”陆晚泊突然问。
话题转得太快,应喧反应了片刻,咀嚼之中粥的香气在舌尖蔓延,他说:“味道很好。”
味道上的咸淡倒在其次,重要的是这吃饭的片刻非常珍贵,让人恋恋不舍。
陆晚泊偏头,专注地看着他:“那么,没课的时候都由我做饭,有课的时候吃食堂,怎么样?”
应喧放下勺子,“你需要我做什么?”
陆晚泊轻咳一声,“如果可以,讲讲我们的从前?”
“以前的事,”应喧回想了一下,一时之间脑海里全是三人一起吃饭的场景,忍不住闭上眼,有些烦躁,“我不想说。”
“你不高兴?”陆晚泊不明所以,观察着应喧神色,道:“那就算了。”
应喧皱眉,手按着太阳穴,又忽然意识掉自己似乎反应过度了,“以后再说吧。”
陆晚泊只思考了一秒钟,便决定继续追问:“和我有关,是吗?你想起了以前的事,感到烦躁不安,又不知道该怎么和我说。你能不能试着对我放心一点,坦诚一点。”
“坦诚与否很重要吗?”应喧反驳道:“过去并不重要,你现在过得也很好。”
“还行吧。”陆晚泊答道,“日子是越过越好的。”
应喧低头喝粥,“那不就够了。”
日子会越来越好吗?他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手机忽然响起了提示音,应喧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应该根本没带过来。陆晚泊走到阳台接电话,上半身沐浴在阳光里,看起来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应喧慢慢喝完了粥。他是有未来的人,自己是没有的。
接电话的时间很长,应喧把碗放进了洗碗机,按下启动键,从厨房出来,陆晚泊正从阳台走进来。
“你吃完了?”陆晚泊快步上前,“不是让你坐着别动吗?”
应喧反手带上了厨房门,径直走到门口,“昨晚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陆晚泊皱眉,怀疑他究竟是胃病还是头脑发昏,“朋友之间何谈麻烦,只是举手之劳。”
“朋友吗?”应喧笑了笑,“我们不是朋友。”
话一说完,他便拉开了入户门,抬脚迈出。就让一切在这里结束吧。
“等等。”
手忽然被抓住——应喧被猛然一拉,他下意识松开门把手,向后倒去,后背撞到墙面,“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觉得,现在应该抓住你。”陆晚泊紧紧攥着他的手,力气很大,应喧用尽力气挣扎。
挣扎之间,两人之间没有了距离,鼻息相闻。
陆晚泊举起他的双手超过肩膀,贴在墙面上,轻声问道:“不是朋友吗”
琥珀色的瞳孔带着某种笃定的决心,独属于他的热气侵袭而来,应喧动弹不得,“你放开我……”
在叹气声中,应喧看到眼前的人闭上了眼睛,而自己的嘴角蓦然一热。
应喧的手僵在了半空,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滞了。
在绝对的宁静中,他想:我终于疯了吗?
而嘴角传来的触感格外真实,他遽然一惊,猛然推开他。
陆晚泊向后连退几步,撞到斗柜。
相框摆件钥匙等各种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
应喧抬手一擦嘴角,震惊地看着他。嘴角什么也没有,但刚刚的触感挥之不去,好像附着看不见的蛛丝,传来阵阵的痒。
陆晚泊直起腰,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伸出那根贴了创口贴的手指,“你咬的,扯平了。”
应喧觉得他真是疯了,抑或是自己疯了,猛然拉开门,冲出去,又嘭一声甩上了门。
陆晚泊反手摸了摸后背,摸到了一条新添的伤口,迅速红肿起来。
这些日子的郁结,终于一扫而空。他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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