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银铃、蝴蝶、花 为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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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提前暴露方寻真准备的礼物，银丹便老老实实地和祝长生一起待在房间里度过这段平和时光。
兄妹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那些曾经也常说的话，倒是久违地找回了方寻真到来前的滋味——只属于他们的日常。
祝长生半躺在床上揉了两下太阳穴，隐晦地瞥了眼身旁略显无聊而开始走神的少女，那收回的手指轻巧地搓了一下，便做了一个特别的决定。
祝长生偏过头望着她。
“银丹，想不想现在就收到我送的礼物？”
少女顿时回神，有些惊讶，睁大了眼迟疑地问道：“现在？阿兄你不等到一会儿饭桌上再送吗？你之前每年都……”
祝长生闻言轻笑，坐起身来点了一下她的额心，“往年是往年，今年已然不同了啊，今日可是有三人来庆祝我们银丹的生辰呢。”
极短暂的停顿后，少年的语气愈发低声柔和，“即使变了……也让阿兄一直做最特殊的那个吧，好不好？”
什么？
银丹失神，半天了完全忘记回话，祝长生也没有出言提醒催促，只安静等着她自己的回答。
在银丹的印象中，阿兄已经很久没说过类似的话了，只有莫约两人刚生活在一起时才会这样。
不知是算命该如此，还是他本人就是这般……这么多年过去了，祝长生依然和过去一样，是个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
少女微微张开嘴，却又欲言又止，片刻后才点点头。
“自然的，阿兄永远都是最特别的那个。”
那好，都压在我身上吧，这样你会不会再多陪我一段时间？
轻巧的语气像湖面泛起的涟漪，却如此近乎抚过心脏的承诺，亦轻亦重。
“阿兄今年打算送我什么呢？”不想让氛围变得沉重，银丹主动提起兴致来将话题接过。难得祝长生有一些主动的要求，银丹就想让他再高兴些。
祝长生向身后摸索，从枕头下掏出那个存放着的木盒，双手递给她，“希望它适合你，银丹。”
“当然了，阿兄送什么我都会喜欢的！”银丹振振有词，故意说着那些拙稚的大话，将手搁在盒子上。
“……你总是这样。”祝长生颇感无奈，也拿这个混世魔王没办法，“别拿我寻开心了，快打开吧。”
银丹在打开盒子之前也有过诸多畅想，但最后无论是什么，她都觉得比她想象中要更好，正如她说的那样，无论祝长生送什么她都会喜欢。
因为她永远相信祝长生的看重，在这个方面甚至有些自大自满，毕竟注视的目光和捆绑的命运从不会骗人，远比言语真实。
——一串银铃项圈。
项圈静静陷在深色厚布里。
盘面精细无比的蝴蝶雕花，坠着玉质通透盈润的长命锁。银丹捧着盒子，下意识看向了祝长生脖上那条陪了他十年的宝瓶玉链。
祝长生的这条玉链非常特别，宝瓶中间装有一颗檀木子，据说是祝丘千难万险求来的开光檀木，为保佑幼子平安。
所以，玉瓶中腹不像纯玉那样细腻水润，而是总能透出里面镶嵌包裹着的深色檀木子，沉闷的色泽像攒了一瓶干涸的血渍。
银丹没有立马拿起项圈，捧着盒子又递还给祝长生，“阿兄，帮我带上吧。”
她转身背对着那少年，感受脖间肌肤被蹭动，新项圈贴着皮肉，透骨似的凉得不行。
祝长生细细端详着少女清丽的面容，眉眼含笑。银坠衬得她身形纤细，秋水一样的眸子和那块玉长命锁可谓是像极了，也配极了。
银丹长大了，是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也是开得正灿烂鲜妍的桃花。
他心想，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再适合不过了。
“好看啊，肯定废了阿兄不少功夫吧？”
少女转过身来粲然一笑，手指还停留在项圈上好奇地抚摸，看到这一幕的祝长生瞬间觉得之前的准备都是值得的。
他的妹妹值得世间最好的东西。
岁月悠长而静谧，温柔得不可多得，以至于过于幸福，反而生出了道不明的惶然不安。嘴上调侃银丹的话里有话，但自己却免不了患得患失，他们两个果真是兄妹罢。
银丹本来想戴一戴给阿兄看个高兴就把项圈收起来保管好，手伸到脑后刚想摘下来就被祝长生摇头制止了。
“戴着吧银丹，别收起来啦，你戴着它，它才有意义。”
交谈刚刚结束，门便轻敲几声，随即咔哒一响。方寻真推门进来时，又是这幅“好似发生了什么，但又好似没有”的耐人寻味的画面，只不过他本人倒是变得……嗯，非比寻常了。
只见青年右手捏着一个有些脏兮兮的锦袋，左手居然拎了只同样脏兮兮的狸奴，还是只“乌云”，黑色的毛发沾着水结成一绺一绺的。
小家伙挺有精神，不甚服气地扑腾着，嗓门也大，企图逃脱掌控。
“嚯，这是打哪儿来的一位‘外客’？”银丹俯下腰，凑近指了指方寻真手里不安分的小家伙，“我不记得家附近有狸奴啊……话说方大哥你不是去找礼物了吗？这狸奴不会这就是礼物吧？”
“其实就是去找礼物了……唉！这小家伙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叼走了我的锦袋，躲在柜子里整整一个晚上！”
方寻真气极反笑，见小家伙扑腾得厉害，方寻真把它抱进了怀里才消停不少，青年又颇为惊喜地摸了摸它的小毛脑袋。
一身毛发凌乱，像个被嗦过的黑毛核。
方寻真只好叹口气道：“害我找了这么久，小家伙。”
银丹逗了逗他怀里的小狸奴，看那双爪子扒着她的手指乱挥，推测道：“大概是昨日那场暴雨躲进来避雨的吧？倒是没人有精力注意到它，呵——聪明的小家伙。”
几步旁的床上，祝长生的眼神追随着二人的动作，“莫约是了，毕竟我一直都在房里。”
方寻真单手抱着猫儿，手上捏着的锦袋就突然有些无处安放了，他却在这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方寻真把手中的锦袋举了起来，捧在手心递至少女面前，他不自在地收紧了抱狸奴的手，引得小东西不满地咪了一声。
“那个，既然都找到了，择日不如撞日，便正好在这里送予你吧，银丹。”
方寻真清了清嗓子，认真又不好意思地解释着：“只是……我的生辰礼实在简陋，但依然祝你生辰安康！”
这话一出，祝长生的笑靥细微地僵住了，像是卡顿了一下，默然暗自转眼去看银丹的表情。
“怎么都……也不是不行咯。”
少女什么也没察觉到，抬手接了下来，举起锦袋看了一圈，“那我拆了？”
“拆吧！”
打开锦袋，一个结样特别的蝴蝶禁步躺在里面。
银丹将它取出，捧于手里，细细端详那绳结与银环中的细节，光看着就知道这个粉紫色禁步与自己十分相衬。
少女观察完后也把这个新礼物顺势系在了腰上，扭腰摇了摇，长长的穗子坠在银环上碰撞出哒哒的响声。
禁步与项圈在银丹的身上交相呼应，银色的物什如此夺目，仿若浮在她的皮肉之上。
“哈！今儿我也算一下子变了个新模样，都多亏阿兄和方大哥！”
银丹扬起嘴角，看上去很兴奋，一会去给床上的祝长生过过眼，一会扭过身再给方寻真看，全方位展示上身效果，像个收到新玩具的幼童一样到处炫耀。
方寻真也满意地笑着点头，略微遗憾地对她说：“若是有机会，下次定送个更好的。”
少女侧过头摸了摸脖上的项圈，只是重复了他的话。
“哎呀……若是有机会的话。”
正好，有惊无险地解决完众人一直挂心的礼物下落问题后，杨飞歌也顺利回来了。几个人便热热闹闹地张罗着做饭，动静可不小，怕是光银丹和方寻真就足以搞出十来个人的效果。
厨房里热火朝天，齐齐上阵。最终，方大厨确实带领着咱们的队伍做了满满一桌的丰盛饭菜。
屋内香气四溢，让人一闻就肚皮打鼓。柴火也烧得脸暖烘烘的，驱散了骤雨的阴冷。
方寻真解下围裙，在桌头笑看着打打闹闹间陆续落座的少年少女。
融融的灯火之下，几个摇晃的人影亲昵地凑在一起，像极了他曾在一户人家窗外窥望过的情形，那是自己年幼时对“家”的想象。
——在忆仙城郊漏风的破土地庙里，在东巷佳宁街惶惶度日的乞儿边，年幼无助的自己和身边蜷着的每个人都一样，只能蜷缩身体来消化胃里的空虚痉挛。
佳宁街昏暗的巷子中有无数双流离失所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从眼前两座建筑的缝隙前走过的那些行人。
小娃娃吃糖葫芦的一家三口、叫卖芝麻饼的摆摊小贩、短打黑面的力工……看遍人间百态。
驼背或挺拔，憔悴或喜悦，粗麻或锦衣，但却至少还有家可回，有亲人可伴。
“家”……该是什么样的呢？
温暖的灯火、热腾的饭菜、遮风避雨的房屋？
方寻真的手突然缩了一下，可什么也没有摸到，空空一片。
那时他就想——“家”是什么样的都无所谓，只要有“家人”在他身边，无论在哪儿都是家。
思绪泡在回忆与现实的交界处徘徊，却听见戴着银玉项圈的少女疑惑地向他开口：“诶，方大哥你怎么不坐？快来快来，吃饭吧方大厨子，别发愣哦！”
想象的画面被戳破后猛然破裂了，虚幻之后才方见真实。
方寻真突然就觉得，他的愿望也许早已实现了。
此处便为家。
……
四人落座后，都没急着拿起碗筷，杨飞歌手里还捧着个大木盒，来的时候没见她带，估计是顺道回家一趟取来了。
杨飞歌扫了手上空空的那两个男人，反而顿住了。
她思考片刻，谨慎地开口道：“你们……生辰礼不送了？”
两个男人无言对视了一息，心里顿时升起了些许的心虚，一个看了眼银丹脖子上的项圈，一个扫过她腰上系的禁步。
方寻真尴尬地挤出了一句：“我们……已经送完了。”
“送完了？？？”
“……嗯，送完了。”
最终，杨飞歌也只是疑惑地嘀咕了一句“难道今年改规矩了？”，转头把手上的木盒递给了今日的寿星。
“生辰快乐，银丹。”
“真好啊飞歌，又陪我过了一年生辰。”
“是。”
银丹嘻嘻哈哈地感慨了一下，熟练地接过木盒。比起提前送礼物的那两个人而言，现在的流程才是她过去这么多年生辰日熟悉的传统，可能今日最大的安全感也源自于此。
她的确没想到祝长生今年会提前把礼物给她，在一个只有他们二人的场合，还恰好被方寻真撞见了，总感觉气氛有些怪。
不过现在也算回归正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银铃、蝴蝶、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