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汉皇重色思倾国 贬韦执谊崖 ...

  •   元稹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李宗闵小声透露,永贞内禅,上到宰相也不清楚始末。

      他从户部侍郎权德舆那里打听来不少事情。权德舆早年就认识刘禹锡,又曾在宰相杜佑幕府中任职,这些年来一直了解他们的一举一动。

      刘禹锡出守连州刺史,杜相公内心也十分悲痛。可倘若不这般处置,皇帝再彻查下去,波及到多少不可预测。

      而刘禹锡等人,早就被人盯上了。前些年,僧人鉴虚身殁之前,有人就发现是柳宗元、刘禹锡等人暗中探查,只不过他们和先帝宠臣韦执谊太熟,朝中未被告发的有罪者心虚,一直拿他们没办法。

      而韦执谊,据说是早前他在先帝耳边吹风,浑瑊去世之后,河中节度使为杜确。杜确是他堂兄韦夏卿的友人,而后节度使之位传给行军司马郑元。

      可是在此之前,李晟领神策行营成功平李怀光之乱,朔方军被分为邠宁、河中两地,杜确之前的节度使浑瑊是郭子仪朔方旧部的老将,朔方旧部的将领至今心怀不满。

      再加上德宗山陵修建时出了大乱,于是这些人借着永贞内禅的机会,联合起来把他们看不顺眼的人,全都找借口打发出长安。

      何况,剑南西川行军司马刘辟当时心怀异心的事,如今宰相杜佑也怒火中烧,当时韦执谊竟然没有公开商讨。

      元稹早就预料到这些,他茫然地感叹:“怪不得有人传他们是山陵礼、太上皇后册封礼出了差错,惹得宰相震怒呢,原来是几件事交汇的结果。”

      “当然是托词。而且至今没完,今年内禅之后,有人在皇帝耳边说文臣治理不好北方的几大藩镇。”李宗闵毫无保留把知道的事情告诉元稹,“宦官那边也很动荡,右神策军护军中尉孙荣义坚决辞去,之前出入翰林院的那些宦官,比方说俱文珍,也是如此。”

      元稹纳闷:“阉人在前,武将在后,岂不是韦相公今年以来一直不受这些人待见?”

      李宗闵解释:“韦相公如此年轻就能登上台辅之位,我这样的人会羡慕,可免不了其他人更容易嫉妒他。但按权侍郎的意思,韦相公多半无碍。”

      李宗闵小声说:“韦相公上面有人,他岳父是郭子仪旧部,而且他当年招柳宗元,就是看上柳宗元曾经在邠州待过。他和朔方军熟悉,自然他们早就和郭家关系好。有华阴郭氏在,他怕什么?何况马上就要出皇后了。”

      “盘算得这么明白,却保不住他门下的年轻人?”元稹摆了下手,“细想也是令人后怕,我差点也卷入其中。”

      “我不也是吗?”李宗闵苦笑,“所以我想赶紧参加制举,在圣人面前好好表现。”

      一旁的白居易,正在帮李绅分析今年进士科策问要点。
      有说有笑,氛围轻松,元稹赶紧凑过去缓解一下心情。

      李宗闵听见他们讨论,只引用经史,在时下很难脱颖而出,最好能点出近两年的弊端。

      去年,众所周知是浙江西道赋税重,至于京城是先帝近臣和宦官权势滔天。

      可今年春天一过,这些不能写进答案里了。

      元稹坐到白居易的身旁。

      李绅猜测:“今年,太复杂了。我在南方听到浙西赋税减轻,当时和其他人一样格外兴奋,可为了赴考,一路北上走长江,路过地方先是多地干旱,而后到了湖南随即听说洪水漫延,等到了京城……盐价贵得惊人!我随口抱怨,京城百姓安慰我说长安没有剑南西川、东川那边夸张。”

      李宗闵问:“你有没有而且路上,听到有人唱歌谣说‘山崩川竭,妖气横行,方伯力政,厥异水斗。’?”

      李绅肯定地说:“有,当然有!真是不祥啊,明明在年初的时候,春天传来的都是好消息。”

      “京城雨多,山洪爆发,物价飞涨,”庾敬休冷静地思考道,“这据说是王叔文、王伓小人作祟,京城遭到天谴。剑南西川那边,是刘辟作乱,百姓恐慌逃跑所致,这个据说也是王叔文、王伓朋党作乱,刘辟在京城亲眼所见,心生不满。”

      “这些说辞真是牵强,永贞内禅时贬谪二王,不意味着什么都要怪罪在他们头上。况且,当今天子不喜欢听到祥瑞和灾异。”白居易说道。

      庾敬休赶紧拿出纸和笔记录下来。
      一旁的李绅依旧茫然。

      白居易随后说:“只怪当时的宰相,一位提拔王叔文,偏信于人,一位年轻不经事,依附于他。他们纵容刘辟进京又离去,否则成都怎会出现这样的事。不过,我听说那边已经没事了,朝廷征召刘辟入朝为给事中,节度使是今年内禅时拜相的袁相公。”

      “宰相阅历太浅真的误事。”李绅感叹,“但这不是策问上能写的,那么我们还能答什么?”

      李宗闵脸上藏不住的失落,他看向白居易,期待白居易赶紧说些什么,可是只看到白居易在扶额思考。

      他接着扭头看向元稹,元稹刚想说什么,结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长安城中暗流涌动,白居易身边的朋友纷纷推测舒王暴毙的疑团,讨论尚书省莫名其妙被贬的郎官。而近处京城雨多,物价飞涨,远处西川割据,宰相前去安抚,可他胆怯退缩,逗留不前,使得刘辟如愿以偿。】

      天声的话,出人意料。
      元稹发现了李宗闵的目光,只好笑一笑暗示别人自己真的不想说了。

      白居易反应灵敏:“成都,不稳。袁相公此前可有征战经验?他可能和刘辟实力不相上下韦相公仍居高位,贼臣刘辟之前就不惧他,如今可会退缩?一切尚有变数。”

      【新帝雷厉风行,永贞内禅登基时,同日罢免两位宰相。】

      【如今,皇帝先贬谪京兆尹,随后再度同日罢免两位宰相。】

      【确切来说是贬谪。】

      【宰相袁滋为吉州刺史,宰相韦执谊为崖州司马。】

      【见证贬谪的苦难,足够激发有天赋的人的创作灵感。】

      元稹心里咯噔一下。

      李绅一脸困惑:“刘辟党羽太多?他能让中书令韦皋弹劾王叔文,岂不是他的支持者本就很多?”

      “宰相,不被皇帝信任。”白居易答道。

      庾敬休慌张:“岂不是又和先帝一样信任近臣?只有太上皇愿意让韦相公和杜相公做事呀。”

      白居易下意识点了点头。

      其他人纷纷谢过白居易。
      连李宗闵也不例外,他觉得这是制举行卷的好议题。

      【白居易《寓意诗五首》】

      【
      赫赫京内史,炎炎中书郎。
      昨传征拜日,恩赐颇殊常。
      貂冠水苍玉,紫绶黄金章。】

      【宰相韦执谊自正月拜相,十一月竟然贬为崖州司马。崖州,岭南道的孤岛,森林茂密,瘴气浓郁,生还而归者,寥寥无几。】

      【京兆尹王权,在京城多雨之际,依然权势炽盛,不肯尽早体恤百姓。中书侍郎韦执谊从吏部郎中拜为宰相,声名赫赫,天下皆知。】

      【那时候他们紫绶金章、头戴貂冠,身挂环佩,谁能想到之后会有这样的一天。】

      【
      佩服身未暖,已闻窜遐荒。
      亲戚不得别,吞声泣路傍。
      宾客亦已散,门前雀罗张。】

      【宰相韦执谊,今年起甲第,园里修清池,访客络绎不绝,出行必乘朱车,宅中广榭莺歌燕舞,宾客之间互相奉承。】

      【可是诏书一下,法令规定亲戚不得辞别,仓皇之下泣不成声。之前的宾客只会自保,无人肯伸出援手。】

      【
      富贵来不久,倏如瓦沟霜。
      权势去尤速,瞥若石火光。】

      【“京兆韦杜,去天尺五”的世家子弟,竟然旦夕之间窜逐蛮荒,如此之大的反差,莫测难料的命运,令白居易和他的朋友极为震撼,甚至之后数年,数十年都会时不时回想当年的场景。】

      【
      不如守贫贱,贫贱可久长。
      传语宦游子,且来归故乡。】

      【甚至这件事冲击到让人性情大变,许多一心追求荣华富贵的人,忽然踏实本分起来。毕竟在故乡安分守己,箪食瓢饮,也比承受这样从天上陨落深渊的落差要好。】

      元稹听了韦执谊的遭遇十分害怕。他拉着白居易去抓紧行动起来,毕竟按照宰相袁滋逗留不前,而后他和韦执谊同日被贬,他们能干预的日子所剩无几。

      元稹拿着百炼镜,想要从标题里选出能改变皇帝看法的文章,白居易却无动于衷。

      心里的想法,被天声窥伺得一览无余。
      白居易陷入一片虚无。

      元稹瘫坐在他的身旁:“之前我们去郭家,你怕他们利用我们,所以我们当野人什么都不做?现在也是如此吗?眼睁睁看着韦相公遭遇不幸吗?乐天,你或许和他不熟,可是我……还有很多人在京城早就听闻韦相公的大名,他错在何处?罪不至此啊。”

      “微之,我当然知道,你们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韦相公错在何处,只是我们这些外人不得而已,但是皇帝……他已经心知肚明。”

      “皇帝的心思,我们去哪儿猜去呀?”元稹心里憋屈。

      【“官由党进,政以贿成。”贬韦执谊崖州司马的诏书,如此评价韦执谊。】

      【皇帝李纯早在东宫,亲眼所见韦执谊与王叔文商谈政事,而后下令。】

      【而王叔文在翰林院和王伓专断行事,令其他翰林学士颇有怨言。】

      【王伓和宦官李忠言相互传话,作为皇帝亲自下达的口谕。】

      【宦官李忠言从何得知重病在床的皇帝李诵的意思?全凭守在李诵身侧的后妃牛昭容解读皇帝的口型。】

      【外朝乃至深宫,无人得知皇帝李诵所言和韦执谊所行是否一致。】

      【时为太子的李纯,见证的是后妃直接下令由宰相代劳,政令迅速传遍大唐内外,而皇帝地刺不清不楚,太子甚至无权过问。】

      【皇帝李纯给了韦执谊痛改前非的机会,可是韦执谊丝毫没有意识到应当断绝与皇亲国戚乃至深宫后妃往来的必要。】

      【“负恩弃德,毁信废忠,言必矫诬,动皆蒙蔽。”皇帝命人在贬谪韦执谊的诏书上写下这些,难免不会回想起昔日,李林甫交通武惠妃自固地位,杨国忠本和杨贵妃一家人,蒙蔽视听,引发安史之乱。】

      【韦执谊和牛昭容在位短短数月,剑南西川的刘辟竟然募兵一路向北冲向东川。】

      【贬谪崖州,总比赐死在马嵬坡刑法要轻。这已经是皇帝李纯压住自身恐惧和怒火的选择。】

      白居易和元稹面面相觑。

      元稹心急:“贬谪韦相公也拦不住逆贼刘辟冲入东川,何必还要吓得京城人心惶惶呢。”

      白居易拍了拍元稹的后背:“我们出去看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汉皇重色思倾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诗人盘点进度(4/10)】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