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繁华一旦有销歇 太子见百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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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高祖李渊，开国之时不能抛弃和他并肩作战的盟约，更不能背叛和他同是独孤信女婿的隋炀帝杨广。】
【各大世家愿意承认陇西李氏独一无二的地位，陇西李氏便需要通过联姻继续维持和世家之间的利益。】
【皇帝的财富就是后妃的财富，后妃的财富当然可以与娘家人共享。】
【唐太宗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废掉弟弟李元吉，也不敢破坏陇西李氏和弘农杨氏的盟约，毕恭毕敬地把李元吉的妃子杨氏请入后宫。】
【……这不是鲜卑人的收继婚吗？北魏真是愚昧落后。】
元稹听了一愣，有些生气。
北魏的风俗和大唐哪里有很大区别？太宗的行为，就是《春秋左传》反复提及到的媵妾制，周朝的传统联姻制度，怎么能说是我们北魏的错。
汉朝的皇帝娶外甥女和表妹，难道在伦理上更优越了吗？唉，我们北魏哪里愚昧落后了。一建国就汉化，没有让百姓追随皇室，而是皇室主动融入这片土地上的文化。
要不然怎么有大唐这样“来了就是大唐人”的氛围呢？都是当年北魏惯着人民，让他们当家做主的意识太强。不过，见贤思齐焉，这才是鲜卑人的优点。
白居易看到元稹的表情，有些奇怪。他以为元稹会开口说什么，但终究没能等到。
【唐太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嫡子，他们的元妃依然是平衡多方开国得利者的手段，若是哪个家族能助力新帝登基，开国利益集团逐渐被稀释的权力，就能走上新的高度。】
【弘农杨氏早就意识到这件事，安排杨妃进入后宫还不够，还有找代理人沛国武氏，母族是弘农杨氏的武则天入宫。】
【长孙皇后的嫡子之争，让唐高宗李治参透必胜的筹码。他元妃王氏为皇后却无子，失去了在下一代继续维护太原王氏家族利益的根本，为了打压萧妃以及背后的兰陵萧氏家族，把弘农杨氏的代理人武则天从感业寺请了回来。】
【沛国武氏一族，没有太原王氏、兰陵萧氏、弘农杨氏那么显赫，一场意外让她走上权力的巅峰，她想紧紧抓住这次机会，维护自己的利益。】
【武则天长子李弘受宠爱，次子李贤三度监国，三子李显从皇帝的位子上被拽下来，四子李旦见到唐中宗李显控制不住韦皇后和背后的外戚京兆韦氏一族，在孩子们的协助下被拥立登基。】
【李隆基即位，唐睿宗李旦为太上皇，简直是复制了外戚干政控制皇权的手段，把权力夺到陇西李氏自家手中。】
【其他世家，难道看不明白吗？能拥立皇帝维护皇权的家族，意味着和陇西李氏“同心”，自然也想要和陇西李氏“同德”，共享江山。】
【家族的命运，不可名状。李隆基的元妃太原王氏，没有子嗣，重演了当年的剧本。】
【沛国武氏和弘农杨氏却趁机看明白了大唐的游戏规则，于是先有武惠妃打压王皇后，后有李隆基废掉武惠妃之子寿王李琩的杨妃，之后察觉依然无法制衡后妃，只好把杨妃从道观里请回来，封为杨贵妃。】
【李隆基以杨贵妃来联姻弘农杨氏，不仅稳固住自己地位，而且堵住被武氏家族支持的太子逼宫上位的可能。弘农杨氏之子李亨，也鉴于杨贵妃是实质皇后的位子，生母和贵妃利益想当，他不敢贸然行动。】
【李隆基不止如此，他把陇西李氏从李渊一脉，一直推到凉武昭王身上，扩大宗室范围，尽管加重了宗正寺的负担，但是令皇室的地位难以撼动。】
【杨贵妃呢？她和武则天一样意外地登上了至高无上之位。她知道皇帝一变，她就得不到这样的恩宠，对于她个人也许只是不能行乐，但对于她的家族，那可是失去难得的逆天改命的机会。】
【杨贵妃的兄弟姐妹悉数进入高层，毕竟没有子嗣的杨贵妃，会像是唐高宗的王皇后和唐玄宗的王皇后一样，大权旁落到李亨和他生母那一家。】
【不顾江山长期利益，竭泽而渔的赋税，标准严苛的封赏，终究导致了李亨和杨贵妃在马嵬坡相互对望。】
【这种中了诅咒一般的命运循环，自古有之。】
【周朝的周公，姬旦，按照上古由来的风俗，人类与父母家人相亲相爱的天性，制定《周礼》。在外交上，就是两国结盟的“舅甥之盟”，我们是舅舅和外甥，各自独立，但是互相援助；在社会中，就是成亲之后所谓的“舅姑”，把对方的父亲当作自己母亲的兄弟，将对方的母亲视为自己父亲的兄弟。】
【家族联姻，互为内外，换言之就是“中表亲戚”，而非拆做夫家和娘家、父系和母系这样互相分立的集体。】
【父亲去世，母亲就会带着孩子回家，和舅舅和姨兄家的孩子一起生活学习。若母亲去世，婚姻大事也是要去找舅舅来主持操办。】
【倘若不幸父母双亡，年幼的孩子也会集体投奔舅舅，哪怕舅舅遭到贬谪，生活困苦，面对忽然而至的十个孩童，又惊又喜，但舅舅依然带着他们游玩小石潭，并念叨着姐姐和姐夫为他们用心起的名字，“曰恕己，曰奉壹”。】
【承认舅舅作为宗族关系的重要地位，以“舅系”为纲，举国上下相互通婚，同是一家人，彼此援助，唐朝的婚姻文化极大增强了社会的试错能力和恢复力。】
【周朝将“舅姑”联姻制度写进礼法，想破坏此制的秦朝，短命亡国，继承此制的西汉，迎来了吕氏、卫氏、霍氏、王氏，后面的东汉靠郭氏和阴氏复辟，又有了窦氏、阎氏、梁氏、何氏。】
【唐朝推崇周礼，唐太宗派人编写《五经正义》，认可周朝的礼法，自然也承接了上古以来的“诅咒”。】
【天下百姓听到“舅甥国”先想到的不是大唐的盟友之多，而是对“国舅”杨国忠的憎恨和畏惧。】
【所以见到“舅甥国”吐蕃后来所作的恶行，天下百姓脑海里会浮现“国舅”杨国忠的嘴脸，一同感叹一句“我们早就说了嘛。”】
【天下诸位舅舅感知到了身份危机，在战火绵延的岁月里，他们努力维护自己的形象，团结族人，也让大唐度过了劫难。】
【所谓舅系社会，众人互帮互助，还是远比把女性丢到陌生的新家庭，让男性做孤立无援的顶梁柱，韧性更强，弹性更大，不是吗？】
【权当这是盲信“国舅”杨国忠的危害，而非社会礼法的弊端。】
【所以，张九龄说出安禄山会反，本质是外戚专权的连锁反应。不敢面对真正的困难，不敢直接指出最大的危害，张九龄的懦弱也决定了他被贬之后主动避难岭南。】
白居易听了很不开心。
张九龄可是众人心目中的贤臣，怎么到了天声说话人口中，变得这么不堪。
他盯着百炼镜，专门挑能够改变天声说话人对张九龄印象的文章标题。
元稹在一旁看着，没过一会，果不其然，天声改口了。
【……好，你愿意改，我就读新的稿子。】
【所以，在外戚专权如山一般的压力之下，张九龄能不触怒依附武惠妃的李林甫、忠于杨贵妃的杨国忠，在高压之下仍然能够稳定判断是非，并且委婉进谏，警醒皇帝，实为唐朝名副其实的忠臣。】
元稹和白居易相对一笑。
而后他们愣了一下，对方开心什么呢？
他们两个眼神交汇，明白了百炼镜文章之外他们共享的秘密。
【唐朝十大贬谪诗人，第九名，张九龄，他是被北方士人长期排挤之下第一位南方代表，为僵化的朝堂带来了新的风尚。当各位公卿向宠妃佞臣妥协的时候，他坚定不移，成为了当时人以及后来人的楷模。人们读《张曲江文集》，自然而然会被他的精神打动。】
【张九龄入选的理由，不在于他从宰相之位跌落，不在于贬谪次数之多，不在于贬谪时长之久，而在于他为后来贬谪者带来了光明和希望。】
刘禹锡听到这话，百味杂陈。之前是他揣测流传的诅咒另有原因，结果天声把迷惑说破了。
张九龄遇到的处境，难道以后就没有了吗？刘禹锡越想越毛骨悚然，仿佛朝廷已经中了诅咒，一种皇帝生下来就携带的蛊毒。
就差毒性发作了。他想和柳宗元商讨，但是柳宗元身在礼部，在筹备接待四国使臣。
他和杜佑聊了一下郭家传播《莺莺歌》之后歌谣四起。杜佑无奈地说别在意民间把戏。
刘禹锡很是失落。
杜佑劝他振作一点，有他和韦执谊在，太子监国是好事。
他们一起赶赴朝会，前面的人在宣读诏书：“永惟四方之大，万务之殷，不躬不亲，虑有旷废。”
可这是皇帝的错吗？很多人都不知道天子重病至今。此处韦皋上书之后，刘禹锡和柳宗元替王叔文多方辩解，除了信任他们的熟人，太多人以为是王叔文弄神器，他一微臣却替皇帝做决定。
“加以山陵有日，霖潦逾旬，是用儆于朕心，以答天戒。”
刘禹锡没想到还会提到山陵，他害怕之前那些不服他的山陵从事，托人去太子那里告状。毕竟，他早就听说连续大雨几十天，这不是吉兆。
“其军国政事，宜令皇太子勾当。”
有了杜佑提前泄露，刘禹锡听到这话心如止水。众臣朝拜之后，等着皇太子李纯的发言。
皇太子李纯站在前方，肩膀上下起伏，好像欲言又止。
然后，就结束了。
刘禹锡身边的同僚后来议论说：“可能天子即位的时候没能说话，太子也依从父亲的吧？”
“可不是吗？今年太不顺了，京兆尹李实开年就处刑多少无辜的人，而后暴雨至今，山陵修不好，京城人多，粮价都高了。还有王叔文胡作非为，竟然要私自处刑朝廷命官刘辟和羊士谔，真是处处掣肘，召回贤臣陆贽，竟然一下子在忠州去世，当年勇敢的阳城也是没能活着返京。朝廷流年不利啊。”
刘禹锡和他们争论了几句，明明年初又不少喜事，结果因为最近日益变坏，他们的记忆就跟错乱了一样。那几位同僚立马认错。
礼部员外郎柳宗元更了解皇太子李纯今日的情况，他过来找刘禹锡帮忙分析：“你知道吗？皇太子一上去就哭哭啼啼不止。”
“下面的大臣都以为是好事，他是不是太激动了？”刘禹锡反问道。
“终于除了奸邪小人，所以激动？王叔文也太冤枉了吧。那么多公卿大臣去拜访他，他母丧归家，失去权势，那些人就开始诋毁他？”柳宗元叹气，“人心不古。不过，我猜皇太子可能也是真心难过。”
“是啊，天子熬了那么多年，结果登基之前竟然病了，先帝求尽天下名医也不能好转，害得先帝忧虑中升仙。这种遗憾，谁能不感怀。”
柳宗元又说：“如果天子和太子有矛盾呢？王叔文和我说过，天子固然生病，但是太子还是太心急了。本来按韦执谊和我们的盘算，这是去除先帝弊政的好机会，可以把决策权从翰林学士夺到宰相手中，前面韦执谊和王叔文还能相互协作，可是……”
“做到一半就想一人定夺。《春秋左传》里说了器有两个意味着不会匮乏，君有二人可就是多灾多难。我们调解了半天，拖延决策，要不然能做更多事。”
柳宗元低眉：“他们也有苦衷，皇帝不能临朝可比推行政令更紧要。外面的谣言你也知道，那首关于马嵬坡的诗谶，可把京城百姓吓坏了。”
“所以他们看到一点不好的苗头就跟应激一样，把王叔文都当成杨国忠了。”刘禹锡一想，“会不会是有人设的局？”
柳宗元颔首：“我觉得正是如此。如果有人在天子病重的时候勤于政事，就挑剔小错，然后往杨国忠身上联想。如果郭子仪的孙女册封之后，那么就有人把她关联到杨贵妃身上，勾起人们恐怖的回忆。”
“谁这么坏？针对天子他们父子二人？”刘禹锡仔细思考，“难道暗中真有人从去年就开始筹划？”
柳宗元点头：“具体是谁，我大概知道，他们会不会行动就不知道了。可是在奉天亲自照顾将士，更容易在将士心里留下好印象不是吗？”
“看着皇子在高楼上举剑宣誓的背影，不如亲手接过皇子递过来的东西印象深刻啊。”刘禹锡咬了一下嘴唇，“舒王李谊真的敢吗？这我得赶紧告诉杜相公，不能那么含糊其辞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繁华一旦有销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