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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贵州都督张九龄(一) 一片彩霞迎 ...

  •   “见他一面,聊上几句,能让你一日九迁吗?”元稹反问道。

      “怎么不行!”

      “平日看不出来,原来你本质是个佞臣啊。”元稹和其他人笑出声来,忽而瞥见不远处的御史目光凶狠地射过来,他们瞬间规矩起来。

      去年九月,太子中风。元稹起初不信李宗闵所言,但是天下名医赶赴京城,没有人再怀疑此事。太子病情多重,外人难以知悉。

      他们所能见到的,医者离开大明宫之后春风满面,因为从皇帝那里得到重赏。

      看到这般情景,白居易和元稹与其他人一样,以为他们医术高明,万事不愁。只不过得到赏赐的医者太多,李宗闵从书堆里短暂休息,便和元稹抱怨,读书不如学医。

      如果太子病愈,为何还从大唐各地求医呢?

      大朝会上,元稹紧紧盯着皇帝的一举一动。

      一动不动,是大多数时候。步行迟缓,是不得不的情况。

      李宗闵的消息可能真是对的——

      皇帝的身体远远不如以前。

      大朝会散了之后,元稹和白居易凑在一起。

      白居易有些不知所措:“该怎么办?徐州张愔的情况,我都压了几个月没有上报了。浙西李锜的幕僚在京城闲游,他们竟然如此漠然。而在京城的恶人,和其他权贵暗中的联系难以摸清,谁敢去说他们的罪状……”

      “投靠太子绝对不行,”元稹很是果断,“仔细想来,这是邪路!我们去问问杓直,他在翰林,能决大事。”

      天子李适从含元殿移驾别殿。

      皇亲国戚逐一进贺。郭家的人听闻天子闷闷不乐,有人提出给皇帝选送歌伎,但是被皇帝拒绝了。

      这话轮得到郭家来说吗?太子李诵和广陵郡王李纯提议才是。

      李适让郭家的人等一等,和太子商量一番再说。

      等了许久,众人都没见到太子朝贺。

      李适派人去问情况,宦官回禀太子病重不能下床。

      “御医呢?外面找的高人呢?”李适质问道。

      宦官急匆匆下去,留在李适身边的人也无所适从。他们低着头,脑子里在回忆自家认识的医者名录,在构思脱身逃出赶快归家的借口,在设想趁机帮皇帝分忧让亲友担任要职的可能。

      他们再一抬头,见到李适垂头丧气。

      李适的衣服上有几处水渍,格外引人注目。

      随后听到皇帝的一声叹息,众人才察觉到皇帝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过了几天,李适早早起来批阅奏章。他身边的宦官见他这副模样,很是担心。李适有时候拿起奏章读着读着倏地愣神,有时候奏章拿倒了也依然目不转睛。

      陪同的宦官想要离开,李适赶紧叫住他:“切莫告诉韦贤妃,朕无事。”

      “吩咐人去端盘点心,”宦官瑟瑟发抖,“到时候了,圣人。”

      “去吧。”

      韦贤妃之前见李适身体不适,便劝他多多休息,而且四处求来很多补品和汤药。李适明白她的心意,药可以喝,但是政事不能不理。他自登基以来,一直如此。

      宦官回来后,李适拿起点心,咬了一小口立马放下。

      宦官以为点心不合皇帝口味,吓得俯伏在地。

      “你可曾记得朕刚刚即位之时?”李适的声音又轻又柔。

      那时皇帝爱吃什么来着,宦官根本记不得。

      李适让他起来。宦官起身后,见点心又少了一角,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李适说:“朕下命减少御膳房的供应,废除非必要的开支。”

      宦官又紧张起来,今天这盘点心,可是玄宗在华清宫时的常备的。

      “宫女太多,朕下命放出;官员冗余,朕派人裁撤。”李适接着说,“朕不希望朝廷上下是尸位素餐之辈,于是广求贤才;朕也担心大臣们攀谈亲人互相结尾朋党,所以广开言路,提拔谏官,去听百姓真实的声音。”

      宦官变得更加无所适从,他完全不知晓皇帝此番谈话的意图。

      李适继续说:“那时朕下诏征募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亲自在大殿考试他们。当年的那些人,姜公辅,让他当宰相,可惜他却做人做事分不清主次,但如今尚书省的裴垍和韦执谊都很不错,是吧?”

      宦官颔首。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李适欣慰一笑:“朕当年让宫里和外戚禁用奢华玩物,彼时京兆尹和县令不敢管权贵,朕让重臣治理京畿,他们才不敢声张。鹰犬留着没用,乐工歌伎太多,我都放出去了。外邦进贡大象,我也拒绝了。榷酒制度,我废掉了,天旱祈雨,洪涝祭神,朕从未耽搁,是吧?”

      “只是近年来,朕……”

      宦官倒吸一口凉气。

      “……想起建中年间的事,朕任命杨炎作相,推行他的‘两税法’。如今还有人说他阴险狡诈献出的是谬计,这只是大臣们看不惯佛寺用铜塑像罢了。大唐会缺铜吗?交税用铜钱不是很方便吗?又不是用金子银子来缴纳。金子自不必说,银子这东西,大唐产量太少,用银子才是粮布变贱也求不来碎银去交税,要是各种税合在一起全用银子,那才是糟过两税法的政策。事到如今,两税法不至于推翻废除,不是吗?”李适目光灼灼地看着宦官。

      “陛下无错,是他们目光短浅,挑出问题,却出不来解决对策。”

      “是吧?政事还是需要朕亲自来。”李适神情恍惚,“朕收羡余,也有苦衷。就和朕当年任命杨炎一样。你能明白吗?朝廷需要钱,平日税收不上来。朕即位之初,为财政苦恼,怎么忍心让后来人重蹈覆辙。”

      宦官听到了李适的啜泣声。

      “这些事朕和太子讲过,”李适哽咽着说,“前几年,崔衍当虢州刺史,上奏说虢州的青苗钱太重,比相邻的华州、陕州高出很多,他言辞恳切,朕从了。近年来,他任宣歙池观察使,起初宣州井赋未一,他均其赋税。下面南陵县贫富差距太大,前人为了催收鞭打百姓,依旧是问题。百姓偷杀耕牛、私铸钱币,反害官吏,无人敢治。是崔衍和他的幕僚,解决了大患,并把拖延的税款尽数收了上来。”

      李适停了下来,接着说:“百姓赋税的事情,朕一直放在心上。之前浙东观察使贾全那边有判官叫凌准,朕听闻他能力出众,安排一下,朕和他一见。”

      “陛下,给其升官,宰相安排便是。”宦官小声反驳,“从冬天到现在,陛下亲理政事,从早到晚,宫中上下,舍不得陛下太过劳累。”

      “此为何意?用人与否,本就是朕要做的决定,”李适态度坚决,“和宰相对坐,只是商谈,最后还不是我来下定论?况且他们岁数比我年长,朕实在不明白再去求问他们的意见即可,否则朕思考之后,下达他们讨论,再回来与朕商谈,太费时了。”

      宦官答应下来,正要速速离去,李适又叫住他。

      “去年科举罢考,朕实在过意不去,今年礼部的策问准备好了吗?命权德舆加紧奏上来。”

      礼部侍郎权德舆,曾和刘禹锡一起在杜佑家做客。曾有一次听到刘禹锡向杜佑询问财政利弊,于是策问有一题问“吏禄公田之制,稽财征榷管之宜”有没有好的办法。

      如今内外的大官有人是先前贿赂韦渠牟和李齐运而上位,权德舆曾经遇到一位狡辩说是魏晋把官职分清浊,他们这些有才能的人才不得不走旁门左道。是如今的选拔标准太苛刻了吗?

      俘徒作役、凭财入仕、狱中囚犯、重罪流放的人,有资格要选拔做官吗?之前困于身份,只能从事无足轻重的生计的人,忽然有机会展示才华,被人提拔,还要计较他的过去吗?

      李适看过策问,很是喜欢。尤其是权德舆询问前代制度如何增减变革,科举只选拔文章不看品德是否合适。

      李适细想,又不甚满意。他下命让权德舆把第一问换为——

      天下人都期望道德高尚又有功劳的人做官,可是这种人世间罕有。想要看实际结果或者军功再入仕,那么年轻人又没有出路。能决断天下大事,顾虑社稷安危,仅仅是科举根本考察不出。

      让那些秀才们,好好分析一下利弊才是。

      科举,至关重要。

      【岭南,张九龄的故乡。他能登进士第,又官至清贵的中书舍人,正五品上,已经是多少岭南人梦里也不敢想的。】

      【何况,张九龄进士及第,又中“道侔伊吕科”,在整个岭南都很罕见。】

      【在张九龄之前,岭南没有凭借词藻显达的人,更没有他这样凭借文辞才华位居宰相的。】

      【张九龄的特别之处,不止局限于岭南。】

      【科举首创以来,张九龄是长江以南第一人。】

      【长江以北,是“七姓十家”和“关中郡姓”以及他们用姻亲、门生、故吏织起来的一张网。南方人难以朝中找到容身之地,毕竟在他们眼中,南方人无门第,无伐阅,在朝中孤立无援,偏好党附别人,更有甚者,还要笑话南方人的口音。】

      【他们傲慢至极,张九龄曾经说起美味的荔枝,讲起荔枝的形状,那些人却坚持说这世间上根本没有那样的水果。】

      【要不是同僚当中,有人曾因贬谪到岭南,见过荔枝,张九龄百口莫辩。】

      【那些世家子弟,一旦出任南方刺史,便喋喋不休地抱怨瘴气、抱怨炎热、抱怨南方没见识过北方的花草树木,以至于市面上流传的诗篇,多是南方的不好,更不要说南方之南的岭南了。】

      【他们眼里只有南方之苦,却从未意识到南方本是大唐疆土,有人长住于此,未曾眺望过北方。】

      【可是南方有那么不好吗?岭南有那么糟糕吗?】

      【唐玄宗李隆基,思念张说,将张说重新升回朝中,在张说的推荐下,张九龄也得以升职。】

      【他没有回到长安,而是成为桂州都督,充岭南道按察使。】

      【他的弟弟张九章、张九皋也被任命为岭南道的刺史。如此一来,兄弟可以常常团聚。】

      刘禹锡生在南方,长在南方,虽然父母出身北方,但是听到天声的话,深有触动。

      他在杜佑府上,询问了关于岭南的情况,打算之后告诉柳宗元。

      然而柳宗元先找了上来:“杜相公近日可曾被召见?”

      刘禹锡一愣,未曾听过。反而拜访杜佑的时候见杜佑忧心忡忡,后院的杜牧在哭,杜佑要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该去看看。

      他记得杜佑说同列的贾耽身体不适,但是有药都先送进大明宫。也许杜佑身体也不太安康吧。

      “翰林学士也没有见到陛下,”柳宗元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翰林院有我们的朋友在里面。”

      翰林院。

      翰林学士们接到诏书,说有要事要处理。众人等了许久,宦官过来,让他们起草遗诏。

      宦官见有人立马拿来笔墨纸砚,赶紧拦住:“不着急,不着急,还可以商量一下,三天内发丧即可。”

      翰林学士凌准不同意,秘不发丧,那是想要割据的藩镇将领常做的事,堂堂一国之君,太子早立多年,何必犹豫。

      宦官很是为难:“皇亲国戚往来宫中送药荐医,奴才与他们周旋本是不易,才让你们定夺一个所有人都满意的遗诏。”

      “当然是立太子为帝。”郑絪立刻回答。他在翰林院有十余年,资历最深,他如此一说,众人没有异议。

      “可是殿下他……”宦官犹犹豫豫,“你们可曾见过?殿下的病情……该怎么说呢。诸王陪在皇帝身边侍药,殿下从未来过,而且皇帝弥留之际,他也未能赶来。”

      凌准与宦官再次争辩,当尽早立太子为帝。三天后发遗诏,太子李诵的状态也不会显著改观,若令改其人,皇帝苦心积虑为太子向天下寻药,违背了皇帝本意。一条理由不够,凌准还有十条。

      “宫里见不到殿下的人影,这该怎么办!谁知道他是卧病在床难以行动,还是另有原因不肯出门呢?”宦官心急。

      翰林学士分析一番,决定让太子李诵在皇帝灵枢前即位。

      既不耽误按时发遗诏,也不会让皇亲国戚心生猜忌。

      贞元二十一年(公元805年),正月二十三日。

      宰相高郢册封李诵为帝之后,李诵被催促着去见百官。发丧哪里有不换丧服的,可是宫中毫无准备。

      面对禁中众人的指责,宦官们心中不快,还不是因为凌准催得太紧。

      然而李诵身体不适,无法召见百官。他们便妥协就近去东宫居所少阳院相近的九仙门,去见右神策军的各位将士。

      将士们听闻新即位的皇帝要来,紧张极了。

      等了许久,见一身着紫衣脚踩麻鞋的贵人缓缓而来。

      穿得太混乱了吧。众人瞠目结舌。

      或许是他们的反应太过奇怪,皇帝李诵面目表情地点点头就离开了。

      一定是他们的表现令人一言难尽!
      右神策军的人事后痛心疾首。

      又过几日,李诵在紫宸门朝见百官。

      柳宗元和刘禹锡在前去的路上,柳宗元忽然指着边上的树。

      “有花苞。”

      春天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贵州都督张九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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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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