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姬》一衣风荷

16、林中会晤 “都说

　　“都说了让你不要跟来了，你——”
　　身后背着还没有恢复视野的宋绿漪，红莲埋怨话语止住，最后只是无奈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算真和你一起被冻死在这，那也算是我们的命数。”

　　“你什么时候这么信命了？”

　　东方遥瞥她俩一眼，将机甲切换到低耗能状态跟在一众人身后走。

　　来整治她们的精灵杀是杀了，但船也是真被那奇怪手段弄得完全沉没。
　　事发突然除了东方遥与皇甫玉以外，其余人机甲还没来得及启动便跟随船身一起埋葬。

　　寒风中生还的工作人员与士兵同学生们一起就近上岸，这地方不知道位于雪国哪处冰原，缺少地图难以辨认。

　　通讯设备大多同战舰一起消失在海水里，东方遥的机甲虽然是最新科技产物但只拥有单向接收权限。
　　眼下只能在茫茫雪原里寻找大部队踪迹，顺便祈祷位于前线的长官们能早点发现不对劲。

　　人群之首皇甫玉低头在光屏上捣鼓，半晌后抬起头带队向西南方向走。
　　“这边，有能量波动。”

　　她是机甲系的精英，凭借着浸水后信号微弱光屏也能在雪原勉强捕捉到科技波动痕迹。

　　雪国多依赖衍生继承的种族力量，除了混血分支，纯血精灵对于科技军事发展并不热衷。
　　是以在察觉到相同能量抖动后，皇甫玉便马不停蹄带着人群向标记方向走。

　　她余光瞥了眼身旁的东方遥，心里没什么多余担忧。
　　反正找错了也没事，这么大个子爵妹妹在队伍里，丢了谁也不会丢了她们这群人。

　　东方遥走到一直存在感不强的天音身边和她闲聊：“你说那个精灵放着塞西莉娅主力部队不管，绕这么远专门来针对一群学生是什么目的？”

　　天音认真想了想开口：“第一次参军锻炼的学生缺少战争基础，应对突发事件处理能力相对正规军更薄弱。我如果是对面主帅，也会先柿子挑软的捏。”
　　“在真正抵达雪国领域之前，当然是能减少敌方战力便尽力减少。”

　　“你觉得别的载有学生的军舰，也会遭遇和我们刚才相同情形？”

　　“我倾向于是。”

　　东方遥朝她笑笑，“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面对难回答的问题，她从来不会给出肯定回答。”

　　“我的荣幸，少尉大人。”天音也回以一笑。

　　路途遥远，对人族来说过于寒冷天气成了现在最大阻碍。

　　并不是人人都拥有天赋者那般强悍健壮身体，天赋者里也有没经过□□强化的人存在，东方遥便是其中最好例子。

　　一直生活在姐姐羽翼庇护下，她人生有史以来吃过最多的苦还是西区那次战斗——现在就是第二次。

　　冷气在温暖身体中循环，带走所剩不多温度。再次呼出结冰气息时躯体内外体感已没有多少差别。
　　东方遥此时此刻完全是靠毅力拖着身体前进。

　　她心下有些不耐烦，要不是这里人多自己肯定回机甲取暖去了。
　　然而被委任了队长的使命，肩头骤然一沉的少年最后只能垮着脸以身作则，硬撑住跟在人流里走。

　　注意到她步伐迟钝的红莲凑过来，灿烂阳光笑容在雪光里闪，“队长怎么不去机甲里坐着？”

　　“没有能源补充，现有机甲还是能不开就不开为好。”
　　东方遥面无表情。

　　看了眼神情并无太多异常的其余队员，她心中不禁有些挫败。难道自己有弱到这种程度？

　　所幸在彻底冻成冰块之前，一直埋头捣鼓光屏的皇甫玉欣喜抬头：“——找到了找到了！”

　　穿越空荡雪原，在众人踏足眼前冰雪森林时，一支羽箭自林中飞出，精准射穿了皇甫嵩发光光屏。

　　后者下意识退后两步，盯着手中破碎屏幕短暂停顿后怒从心头起，林中回荡着她愤怒咆哮：“谁干的！——是谁！！”

　　众人见她反应这么大有些不明所以，和皇甫玉最为熟识的徐昭平静开口：“她光屏和机甲都是违法改装过的，自己都造不出一模一样的第二个。”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跪地为光屏送终的少年眼神怜悯。

　　不过这一箭也能确定林中者态度。
　　对于远道而来的陌生人群，她们是显而易见的不欢迎。

　　快被冻成冰棍的东方遥懒得管你欢不欢迎接不接受，她打了个响指唤醒战斗机甲，在一众人都未反应过来时一马当先杀向林中。

　　这一举动大大出乎了两方人预料。

　　己方只有熟知东方遥为人的红莲宋绿漪，以及喜怒不形于色的天音表情还绷得住。
　　追求稳健的保守派商嫦、齐忍冬、皇甫玉几人表情怔愣，在犹豫是否要一键跟随时同为军院的学子徐昭已经跟了上去。

　　红莲、宋绿漪和天音留下照顾伤员，林中不闪不避暴力突破箭矢防线的人很快抵达中心处。

　　手持光剑砍除遮蔽视线的岩石灌木丛，林中巨树环绕空地中间，入目便是数顶简单搭起的简陋帐篷。
　　在发现这么一具庞然大物侵入时，身着神官服饰的一众人恐慌着自篝火旁站起四散开。

　　“——请等一下！”

　　在东方遥作势要更向前几步时，疑似领头神官的青年站出，身形在庞大机甲前渺小如一蝼蚁。

　　她仰头望着低头看来的猩红机甲，声音哆哆嗦嗦但还是强忍住恐惧开口商谈：
　　“阁下是塞西莉娅的军官吧？我们愿意以叛逃罪被逮捕回帝国，恳请您不要向我们开枪——这里还有老人和孩子！”

　　东方遥手掌拍在出舱键上，自打开的机甲后背跳出。

　　扫视了一圈抖如鹌鹑的神官们，除了个别几人神情带有攻击性似乎在预备使用天赋外，另外大部分人确实如这人所说全是老弱病残。

　　“回答我，西区那次毁灭事件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没想到出来的会是这么年轻一少年，周言愣了愣才开口：“我们并非中高阶神官，事发时尚且被困于特区，事发后也只勉强在炮火连天里苟延残喘而已。”

　　“白晓霜不管你们吗？”

　　东方遥忍不住挑眉。

　　周言神情苦涩摇摇头，“教皇她……大概也无能为力吧。”

　　“什么无能为力，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
　　“能够凭一己之力把整个塞西莉娅搅和得团团乱，想要保你们这些底层神官难道还不简单？”

　　身后传来徐昭阴沉声音，一路静默的人在看见神官后忍不住嗤笑着开口：“一群傻子！她只是在拿你们垫后当分散敌方注意力的人肉盾牌，好自己带主力离开特区而已！”

　　“不许你诽谤教皇大人！”
　　年幼的孩子捡起地上石子，满是仇恨愤怒的眼睛瞪着一前一后出现在眼前的两人。

　　“塞西莉娅的杂狗，滚出去！”

　　“滚出去！”

　　“滚出啊——”

　　“吵死了！”伸手抓起骂得最凶的小孩衣领，徐昭盯着小孩冷笑，“邪/教的蛆虫，你们早该死在特区里了！”

　　被她可怖神情吓得不敢说话的孩子眼眶瞬间蓄积起泪水，抽噎着在半空扑腾叫唤：“母亲！母亲——”

　　周言连忙上前抓住徐昭手臂：“大人如果想要发火尽管朝在下来——她还只是个孩子！”

　　后者另一只空余的手猛地将她打开，摔了一脸雪屑的周言挣扎着爬起，情急之下回头向疑似领头的少年求助。

　　“大人——”

　　“好了好了。”

　　东方遥揉捏着眉心，一群人吵得她头疼，“那个谁，你先把手上小屁孩放下来。”

　　徐昭没反应，捏起哭嚎连天的小孩上下抛着玩，把人吓得打了一连串哭嗝，哽咽到哭都哭不出来。
　　小孩几次险些被她脱手丢出去，周言看得心惊胆战，以为她想把孩子摔死。

　　东方遥回忆起来这人名字，叫了第二遍：“徐昭——”

　　徐昭随手将小孩丢进扑过来接的周言怀里。
　　对着另外几个刚才一起骂杂狗的小屁孩，徐昭露出来阴恻恻一个笑容，成功将小孩们吓得蜷缩回亲人怀里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脾气还挺冲。

　　东方遥看她一系列动作心底没有太多想法，方才人群情绪激动时她余光瞥见有不少神官偷偷砸过来石子，自己身上也挨了几颗。

　　挺疼，也很烦人。只是吓唬一下叫唤最凶的小孩也算杀鸡儆猴了。
　　闹腾过后，强大武力镇压下神官们恢复了一贯沉寂。

　　最开始护卫在林中边缘的战斗力垂头丧气，被后赶来的皇甫玉等人扭住手臂捉拿过来。

　　抢占了燃烧最炽热篝火位置，体温逐渐回复，东方遥托腮盯着眼前鹌鹑们静静思考着处理措施。

　　这群人人均背负叛国逃匿罪名，原地斩立决上报不仅无后顾之忧，还能成为她本次第一桩功绩。

　　但——

　　东方遥扫了眼互相环抱着亲人的神官们，很快收回这个地狱的想法。
　　杀掉这么多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之人，太过于丧心病狂了。

　　可放任不管的话也不太行，军队是为讨伐雪国而来，但论其根本目的还是捉拿回所有从特区逃离神官。

　　正副统帅那边用不着她们这些年轻学生，同意参军也只是让刚进入军校的学子感受一下战场实地气氛。
　　虽然参观体验要大于实战，但也不能看见逃匿神官不管。

　　她垂眸思索了半天，一直久等不到判决的周言绝望着开口：“大人，我可以保证这里的神官没有一个人手上沾染过鲜血，从特区到西区再漂洋过海来到这里都只有一个目的——”

　　“我们只是想活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