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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我不要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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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绥鹤立于岸畔,搭弓而射。
三矰上弓,他射速快逾闪电,转眼三支翎矰分别精准射入潭水、瀑布,高台。
风翎入水,发出细微噗嗤之声,石沉大海。而高台之上的那支却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反弹回来,擦过他的面颊,没入身后地面。
“高台设有阵法。”
二位属下立即将其围住,严阵以待。
众人等了几瞬,无事发生。山岚静谧,唯余瀑声潺潺。
渊九感觉眼前景象有些好笑,咧嘴道,“尹公子的左右手是兔子变的吗?有点风吹草动就蹦起来。”
尹绥鹤怒斥,“闭上你的嘴!此处不比外界,你若想早日超生我不拦着!”
渊九方愈回敬两句,一道虚渺之音乍然浮响境界之中。
“……人之寓于宇宙兮,何异夫栖蜗之争战,附蚋之游禽……”
“……老夫一生穷聚天地异宝,纳灵转胎,一朝长功尽散,独留弱水福地长眠于仙台……”
“……机缘之人,当知虑行仁守。高台之上,三重异宝,则一取之……贪妄心非者,唯浮弱水饵矣……”
浩荡仙音回响不绝,光是闻声便感双耳微麻,可见此地主人生前修为之高。
然如其所言,实力再如何强悍,不跳出五行,依旧为鸿蒙一粟。祂应是深有感触方行转胎之术,却失败了,徒留残存仙力在此守护一方枯槁的福地。可悲可叹也。
主人既已言明规则,那便好办。尹绥鹤率先轻灵跃上高台,浅施一礼,倨傲道。
“晚辈风陵君在此,还请上仙降福。”
话音刚落,高台下方的水潭潮波迭起,三道光芒自其中飞出,落入尹绥鹤身前。乃一灯、一石、一矢。
他细细打量,眸光愈来愈亮。这三物分别为龙脂灯、潜英石、素矰。一者可照百里,二者雕物如活,三者百发百中。
玄机楼广揽天下至宝,他自是识货之人。任意一物在市面皆可拍出天价。此地主人不知何许大能,面前潭水中不知还藏着多少宝物。
若是可以将此地宝物一网打尽……那么足以弥补玄机楼倾覆之损,还多出许多。
他垂眸,将眼底的贪妄藏起。打量着前方三物。它们徐徐浮动空中,看起来唾手可得。然此地主人亦非善欺之人,只怕稍越雷池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也罢,这些在那件神物面前皆不值一提。
尹绥鹤略微思索,朝前一指。素矰入手。其余二物即刻化光入水。
“帝俊赐羿之矰,晚辈谢过上仙。”
高台以下,云尘盯着尹绥鹤的动作,徐徐眨了眨眼。
动静虽小,依旧逃不过渊九的眼睛。他向其传音,“怎了?”
很快,云尘之声传了过来,“无事。只觉得风陵君选的东西有些怪。”
“哪里怪?”
“素矰属消耗品,虽攻击力极高,价值不若前两物。”
渊九瞥了眼尹绥鹤清越出尘的背影,“他是使弓之人,或许单纯想要一支神矢……玄机楼少楼主什么宝贝没见过,估计都入不了人家的眼呢。”
云尘沉默了。
尹绥鹤下了高台,随即是玄机楼二位下属。他们选好宝物后也先后下来了。后一位则是早已跃跃欲试的松珀。
她跃上高台,水中即刻浮出三物呈上。
定睛一看,为一布、一露华、一长鞭。
方见到长鞭,她不禁喜上眉梢,“啊,是软玉鞭!”
毫无犹豫,她选择了此物。
下到地面,见她容光焕发,眉飞色舞,渊九不禁好笑,“小丫头想都不想就选了?那可是万火不侵的火浣布。”
松珀昂首,“我早就想要一柄厉害鞭子了!嘿嘿,得来全不费工夫呐!”
说着便将缠在腰间的锁灵鞭摘下,换为软玉鞭。飞霜台与兽合契,擅鞭法,松珀自是以长鞭为武器。
“你这锁灵鞭可是抽过龙龟的,天底下可找不出第二柄。”渊九凑近咬耳朵。
这絮语自是躲不过尹绥鹤的八风洞微。其人脊背一僵,回首狠狠剜了渊九一眼,那眼神好似要将其生吞活剥。
渊九揣着手,笑得愈发人畜无害。
下一名便轮到他了。他足尖轻点,广袂翻飞,御虚临风。
立身高台,他朝四周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晚辈蘅芜君渊九,误入叨啕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望给小子降下些美物,小子回去给您立牌位日日供着,不教您老地下寂寞。”
看这架势,是溜须拍马,趁机讨主人欢心了。也不知这不知名姓的上仙要往哪供奉?
尹绥鹤听得心烦,扬声骂道,“差不多得了,这主人就是一道残余仙力,你还唠上了?”
伴着话语,水中缓缓浮出三道光芒落入高台。渊九定睛一看,面色骤凛。
飘在面前的,竟是还魂木、女娲石、却尘犀角。
这主人究竟如许人也?弱水福地,顾名思义,难道此方真连接着那昆仑神墟,为万物沉溺的弱水?
他先是将目光移至女娲石之上。其质如琉璃绯珏,流光溢彩,云尘曾赠予他一枚,在与天织圣道相斗的过程中已碎殒。
他或可再取一枚,还赠云尘……
他又看向却尘犀角。此为上古异兽却尘犀之角,可避天地一切尘埃,凡间难寻。若是佩戴在身,无论何种境地皆不会被脏污所染。
最后是还魂木。这大名鼎鼎的起死回生之木生于神界,他只于古籍中读到过。他可济世返生,却无法唤回流转奈川的亡魂。这些,还魂木却能做到。
这主人慷慨又吝啬,叫他举棋不定。
“蘅芜君还犹豫什么呢?福地不稳定,稍后便要关闭,别浪费时间。”背后传来尹绥鹤不耐之声。
他目光游移,回转流连,半晌落到还魂木之上。
罢了,就你罢。
他为医者,终是无法拒绝此物。
又拜了拜,他翩然落地,朝云尘展颜一笑,“到你了,师弟。”
云尘却没动作。他黑羽般的长睫微微垂下,覆住眼底,孤零零杵在队伍最后。
“师弟?”
云尘缓缓抬眸,望向潭中的高台,薄唇轻微蠕动,却没言语。
他的神色落在尹绥鹤眼底,自然得到了催促,“云道友还在磨蹭什么?”
“我不要宝物。”
渊九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尹绥鹤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唇畔又扬起讥诮的弧度,“怎么,我们都取完宝贝了,云道友不取,是有何顾虑?”
云尘神情不变,只摇摇头,“我不要宝物,离开罢。”
“凭何不取?福地仙台,何其难遇。”尹绥鹤仍是相逼,“还是说,云道友有难言之隐?不妨说出,我们有福同享,定然相助。”
云尘目光转向尹绥鹤,眼神微冷,依旧沉默以对。
渊九看在眼里,内心愈发困惑,“师弟这是……”
孰想,云尘一把拽过他,往通路走去。他动作很急,几乎使他跌了个趔趄。
“想走?!”
尹绥鹤正欲发难,却忽感地动山摇,足下的地面乍然倒倾,失重感袭来,耳畔轰鸣不绝。他心下一寒,浑身真力竟在一瞬被压制,无法操控!
他们跌落池畔,潭水如一张罗网包织而来,凉意透心。正当此刻,整座空间响彻一道怒声,震得苍穹大地也如浪潮般翻涌不止。
“……汝……乃何者……?!”
空间已然倾覆,出口在面前消失。颠倒之下,云尘携渊九凌空而起,周身化作炁流将其托住。须臾之间山峦平地消失,福地已化为一道巨型漩涡,无垠无际。
“……胆敢欺吾……”
巨浪迭起,强烈吸力将此间一切事物摧枯拉朽,气流逆灌,连天际流云都被尽数吸纳倒卷。影绰的蝶息黑炁在颠倒鸿蒙下渺若微尘,仿若随时会被撕碎。
这一切接发生在寸隙之间。待渊九视野明晰,已置身一片风云激荡中。浑身真力被限制,无法脱出重围。
“福地主人?他要杀了我们?”
“究竟怎么回事?师弟?师弟?!”
骤风怒号间,轻柔如羽的振翅感拂过面颊,炁中响起云尘的声音,在轰鸣中显得分外安静。
“我的气息……惊动它了。”
正欲言语,那道贯彻苍穹之声再度响起。
“……汝……与那尾母龙……近乎一样……汝乃祂之何人?!”
“哈哈哈哈哈……休逃!沉眠福地千载……竟等到祂之同类自投罗网……灭绝元胎之恨,便让汝来偿还——!!!”
伴着张狂之笑,亘穿空间的漩涡急速旋转,无穷无尽的吸力裹挟而来。空气被压至极限,寸寸爆裂,天穹倾轧而来,誓要将二人挤作齑粉。
“这是它的境界。”云尘道,“避不过了。”
“松珀!松珀被卷进漩涡里了!!”
“她很安全,这是冲我来的。”
冽风划过周身,渊九感到面庞火辣一片,已然流血。
“你要如何——!”
“沉住气,去中心再杀它一次。”
旋即空间陡沉,霎时漆黑深邃的涡心就在额端。眼前陷入黑暗,云尘携他冲入了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