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昨夜》甜心小酥

84、第 84 章 此语一出，

　　行至中途，仙鹤双翎一陡，身躯骤沉，飞坠长林。此间已是玄森深处，视野为林木充斥，再不见成都载天的巍峨山峦。
　　光芒一暗，气温骤降。他们已随仙鹤进入古森内部。掠过重重树影，仙鹤虚影盘桓低迴，最终落在几根拧结的气生根上，消失不见。
　　古森最易使人迷失，饶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修士，在此间亦难辩方位。

　　栾花回归，渊九足下轻点，骄立根须之上，凝神寻位。
　　“可有方向？”尹绥鹤道。
　　他摇摇头。福地形态殊异，隐藏极深，哪怕知晓大致方向，寻不到叩门之法亦是白搭。
　　“呵呵，我道蘅芜君如何惊才绝艳，如今看这名号不过尔尔。”
　　“你不是我们的老大？玄机楼自己要找的东西都寻不到，为难我一个医修？”
　　“要有那般容易，寻你们作甚？”尹绥鹤嗤之以鼻。他的风角之经在方才亦消散，如今在这古荒长林间更是难以施展。
　　四周瘴疬弥漫，不过相对蝶谷外围的瘴毒不算浓重，渊九便未祭出建木灵枝。他来到云尘与松珀跟前，瞧了瞧二人模样，莞尔一笑。
　　“师弟可有替我护好师妹？”
　　“尘哥哥可好了，不要我自己飞，身上还香喷喷的，比某大师兄靠谱多了。”
　　“睁眼说瞎话。师兄今早出门特地抹了荃芜香，绝对比你家尘哥哥香。”
　　松珀翻了个白眼，不加理会，问，“折腾这么久，有眉目没？”
　　“没那么简单，还在找呢。”渊九自腰间摘下乾坤锦囊，取出一枚宝色流转的玉葫芦，倒出一粒丹药，递给松珀，“先服清神丹，这周围瘴毒太浓，你承受不住。”
　　松珀接过，咽了下去。眼前立即清明许多，不似先前朦胧虚渺。
　　“这里会不会有幽梦迷泽？”
　　“当然。你别乱跑，乖乖呆在尘——”
　　话音愣在半截。云尘人呢？

　　这才发觉，方才谈话间云尘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那段虬结的气生根旁，不动声色观视着。
　　见鬼了，此人走路是真半点声音也无。
　　见来人，尹绥鹤问，“云道友可有见地？”
　　云尘将两指覆于根须上，浅浅划过一道痕迹。树皮破裂，汁液流淌出来。
　　“此为千年生古榕。”
　　“这我当然知晓，蘅芜君方才已推衍过草木时序，并无所获。”
　　云尘缓缓回想着，千载前的古战场，此为何处？
　　不是什么重要所在。不过他仍感知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在下面。”
　　尹绥鹤面色一凛，“你说通路在下方？此方圆百丈皆是死气，怎会有福地？”

　　与此同时，云尘已亮出玄剑，往根须尽处一掷。玄剑裹挟着黑炁，插入地面的同时，黑炁立即嘶鸣着如浓墨遇水涤荡开来。
　　只闻飞廉兽一声嘹唳，似乎被动静所惊。尹绥鹤制住属下，蹙眉凝望。黑炁覆土，原本的茂密植被寸寸枯槁，砾壤方触及炁流立即被碾作飞灰。尘霾四起，地面震颤，玄剑辟开岩土，所到之处无不摧枯拉朽。
　　动静只持续数息辙止。待飞尘落定，一道宽余十丈的深坑出现在众人眼前。坑底静静悬浮着一团幽焰，几片不可名状的物体埋在泥中，表面已朽烂不堪。
　　渊九打量着内中物事，内心隐生不安，“这是？”

　　尹绥鹤碰了碰肩上蜷缩一团的飞廉兽，朗声一笑，“哈。在座各位可知此为何物？”
　　人皆噤声。
　　“不如就由咱们队伍中的大能先天，云道友来解惑一番？”他重重咬字，意有所指。
　　云尘显然不会理睬。他已闪至幽焰跟前，那团幽暗之物凝滞片刻，缓缓飘其人掌中。
　　打量地下的斑驳残骸，或许是甲胄或武器的东西。他思索着此魔生前来自何族何脉，隶属何部。
　　无果。他凝视着曾经部下的魔核，身后已然传来尹绥鹤隐含怒意的声音。
　　“你做什么？”
　　“此魔生前于福地前，或是逃难，或是战斗，还未退至内中便已湮灭。湮灭后的魔核与福地入口融合一体，掩盖了灵息波动。”
　　此语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四方骇然。

　　“你说什么？这是魔核？”渊九指向那团幽焰，“这下面……埋着一只魔物？”
　　“蘅芜君何必这般失态？此上古结界本就是千载前魔瘟天下的一处屠场，有些魔物尸骸有什么奇怪。”尹绥鹤轻轻一挑紫色鬓丝，显然心情愉悦。
　　渊九缄了口。他对魔这种生灵认知浅薄，仅有的见解便是从前开蒙典籍记载的内容。不啻于他，整片大荒了解魔界之人如今亦是屈指可数。凡魔通路断绝的千载光阴，早让凡界对这头洪水猛兽减了提防。
　　“圣师并未提过……此间乃魔族的战场。”松珀回过神，缓缓道。
　　“是，圣师并未提起。或许不想我们临阵退缩，或许认为不足道也。祂有祂的理由，我们接受便是。”尹绥鹤一讪，“还是说，蘅芜君怕了，想临阵退缩？”
　　看他模样，想必对此境界早有了解，却隐而不发，享受着高人一等的快意。
　　渊九不与他辩，只对云尘道，“别碰那东西。”
　　旋即一道清风拂过，蘅芜灵息渡化万物，裹住那团不断燃烧的不详之炁。云尘不准痕迹后退半步，看天地化生的太初天芳将幽焰中如同跗骨之蛆的黑光丝丝剥落，褪去之时，已还原其清透亮色。
　　眼观此景，尹绥鹤面上玩味之意更甚。他上前一步，将灵焰收入掌心，鉴赏着其中徐徐不绝的周天仙气，啧啧称奇。
　　“不愧为古境，上古遗留的仙力仍活蹦乱跳的。有此收获，还得多亏我们云道友呐。”
　　“风陵君可呼我名姓。”
　　“使不得。”尹绥鹤轻飘飘拒绝了，“我对云道友可是感佩甚深，尊崇有加呢。”

　　他凌空一跃，周身气势如日中天。千山长风逆卷怒涌而来，纷纷汇入灵焰内中。焰色陡升，转眼亮如焚炬。风云激荡间，甫来九天昊光搫开层云，凝聚一线，投入凝空的炽焰间，刹那两者连作一体。
　　见此情景，玄机楼二人沉喝一声，同时举掌而赞。在三股气劲加持之下，焚炬焰光弥天，往前方周天烧出一道通路来。
　　这灵焰竟尔烧穿空间，可见其温度之高。

　　通路洞开，尹绥鹤却不冒进，扭头对地面的云尘道，“前路凶险，云道友可身先士卒？”
　　“等等。”渊九往前一拽，却抓了个空。
　　云尘几乎是瞬间出现至通路前。戕风扬起长发，他的面庞被吹得冷白晃眼。毫无犹豫，身形一闪，他遁入其中。
　　见他进入，尹绥鹤一声令下，其余人旋即进入。须臾后，半空焚炬燃尽，仙息断绝，溘然化为飞灰。
　　云息风止。荒林转瞬重归岑寂，仿若不曾有人到访。

　　许久后，林地之间，现出一道人影。其人身披长赫，乱发横飞，不是那白柳生李嘲风又是何人？
　　在深坑之中，他俯身捻起尘泥，在指尖嗅了嗅。
　　“唔……竟跑碎片里去了。”嘟囔着，他攥过一把灰白交加的长发，竟生生扯落一片，放在唇边吹飞。
　　发丝卷动，如有神识一般朝一处飘去。他朝那方向眯了眯眼，又重重叹了一声。
　　“小年轻，惯会折腾人。罢了，不过是脚程慢些，你给我等着。”
　　语罢，他便一步一步跟着发丝，迈入漆黑的荒林之中。

　　而在遥远彼端，弁塗玄森尽头，一道清癯身影傲立风中，玉带高幞，锦袂翻飞，气定神闲。
　　“楼主，少楼主已进入福地通路。”一旁的老侍毕恭毕敬。
　　尹千秋拨弄着长须，沉吟道，“云尘可有偕同？”
　　“回楼主，云尘目前正为队伍开路。少楼主准备万全，行程顺利。”
　　“唔……我的好侄儿，可不能再教我失望了……咳咳。”
　　“楼主，您已站了三刻钟，还需保重圣体。”
　　“呵呵……”尹千秋垂下眼帘，“珈叶，你担忧什么？我之病，很快便要好了啊。”
　　珈叶八风不动，仍颔首道，“楼主筹谋万千，只待一朝功成。老奴在此提前恭祝楼主。”
　　“东西都备好了？”
　　“全备好了。”
　　“很好。剩下的，便是等小鹤拿下那蝶魔，功成身退。”
　　“魔物凶残，即便隐遁千载亦不可轻忽。楼主对少楼主这般放心？”
　　“咳……任何东西，在神物面前不过微尘。足下这片大地已为无数魔类殉葬，而今不过再多一个。”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