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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他该带她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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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帝君话音骤落,遥见光柱两侧,云天之中,一双庞然巨掌探出,便如执剑一般握住中央光柱,缓缓拔起。
“……此境名唤‘弁塗玄森‘,乃神祇时代,夸父天殉之所。”
“粤自盘古,生于太荒。首出御世,肇开混茫……今天地阴阳和合,衍变造化之机,天下仙门长幸。”
“三岛十洲弟子,凡丹化醒,叩心慎省。愿尔此番,问道天地。”
沉郁之辞交错回荡,竟尔在脑中生出重重回声。在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圣师的一双泰掌,终于将整条光柱抽离而出!
霎时五光俱灭,天地为之一黯。须臾再看,紫金水府已消失不见,众人足下唯余一片虚空。虚空之中有万千殒尘碎片,而仙洲的修者们,正踏在纷纷扬扬的碎片之上,飞向彼端的光圈。
这便是天地宇宙吗?
心神激荡,渊九几欲呐喊。回望四周,有人趴伏在地,有人目眦欲裂,有人引吭高歌。更有争先之人已脱离碎片遁入虚空,朝那团光晕急速逼近。
回首,身侧之人仍端方立侍,缁衣随风飘扬,在一片骚乱间静得出尘,仿佛眼前夺天造化之景平淡无奇。
他仍不合群,独特得扎眼,但这才是他。
垂下眼帘,渊九没去叨扰,回身揽住自己的师妹,语气亲昵。
“小丫头怕不怕?”
“又不会掉下去,怕什么?”松珀拽着他的衣襟,忍不住朝脚底瞄。
“口是心非。怕就抱紧师兄,师兄不教你摔了。”
“哼!谁怕了?臭师兄怕就说出来,没人笑你!”嘴上不饶人,松珀仍忍不住攥紧布料,整个人贴在渊九身上。
“好好好,师兄怕,师兄腿都吓哆嗦了。”渊九笑着将她双眼蒙住。
碎片如舟,离前方光晕愈来愈近,终于驶入其中。一阵目眩后,足下传来砾土触感,众人已置身于一片乱石滩上。
此方为一河谷,夹岸并生双峦,苍嶂嶙峋,鸟鸣猿吠,天光不及。中央一片黛色铅穹下,遥遥耸立一座巨岳,四方紫烟涤荡笼罩,看不真切。
“这便是结界内部?”松珀跃出矶沚,遮额远眺,“瞧着与外边的荒山野岭区别不大嘛。”
“别瞎跑,呆我身边。”渊九道。
与此同时,宝銮天降,玄机楼众迅速归拢阵型。飞廉兽长长的羽翼收拢,在一旁颔首而待,乖顺无比。
宝銮徐徐落地,四驾金轮扬起尘沙,随即大门开启。风陵君自其中飞出,羽衣仙绦飘繇翩跹,恍有鹤形。其惯例一袭朱冠雪衣,负雪羽鹞弓,长身玉立。
平心而论,尹绥鹤皮相着实不差。不语之时,临朝渊墨,端严有神,正如那松泉云鹤,不染凡尘,望之若仙。
可惜,除了皮相,着实寻不出一丝好来。否则《十洲美仙君榜》哪里会容蘅芜君占这么久鳌头?
尹绥鹤站在人群当中,鹤立鸡群,负手而立。环视一圈,扫过渊九一行人时,重重剜了一眼。
在他之后,宝舆内又步出几人,乃尹绥鹤贴身护卫与侍女们。那侍女个个生得如花似玉,着罗锦香裙,一看便绝非什么寻常奴仆。
风陵君向来不缺美人,但未曾想他竟骄横到将人带入上古结界中。可见眼高于顶,压根没将此行凶险当回事。
人群中,渊九一眼望见一道熟悉身影。
与此同时,苏蛮也抬首瞧见了他。视线相交,她娇躯轻颤,以袖掩口,显然分外震惊,飞快将眼神垂下。
他微微眯眼。有点意思,他救下的人,先委身于尹千秋,如今又攀上了少楼主的床。
舆驾缓缓阖上。
“此乃弁塗玄森外围境界,背临成都载天山麓,较为安全。固守人员即刻于此安营搭寨。”
随着令下,训练有素的玄机楼众立即开始有条不紊的后勤搭建工作。荒滩之上竖起一座座营帐。
扫视一圈,尹绥鹤托长语调,拿下巴指着渊九,“你们——蘅芜君,你带着一群跟班是为何意?玄机楼不庇修为微末者,死外面可别怪我。”
渊九泰然自若,不卑不亢,“不牢少楼主费心,我自会庇护他们。少楼主还是专心护好自己的女人们,此处不比外界,可没有笼子圈养她们娇滴滴的身子。”
“玄机楼防线自然固若金汤。”尹绥鹤不理会渊九的挑衅,背过身去,“此间休憩,半柱香后立即出发,不容拖延,别到时候还要我来请你。”
“那是自然。尹公子,请。”
轻哼一声,尹绥鹤拂袖而去,显然多半句都嫌晦气。
一盏茶后,渊九一行人出现在山体内侧一方岩洞外。
此为一天然洞穴,上方一块凸起的巨岩刚好遮掩住洞口,叫人难以自外围发现。其中由狭及宽,尽头乃一透光洞天,中含活水,僻静荫蔽。实乃一处上佳所在。
渊九为洞天布上阵法,又于洞口施加数道禁制,确保万无一失,将五名弟子安顿好。嘱托活动范围只在方圆百里,入夜务必回返洞天,不得擅自行动。
又为婴初的蘅玉珠注入精纯灵息,以契同体,一旦他们遭遇危险,他便可即刻感知回应。
一番布置,很快半柱香将至。渊九再次检查了周围阵法,便与五人道别。
“大师兄要走了。你们乖乖在此候着,我办完事便来接你们。若有违者,当即逐出师门!听见没?”
五位弟子异口同声地答应。
沉吟片刻,渊九细细打量了一遍五名年轻人——他们的面上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的热枕与忐忑,正是春日朝阳般的年华。
他不禁面露微笑,方凝聚的威严模样便弱了三分,
“此番暂别,你们互相帮助,争取长些见识。说不定等我回来,就见到某位得道成仙了。”
正欲离开,却见婴初期期艾艾,似乎有话要说。
“什么事?”
婴初瞥了一眼身后的松珀,忍不住吐露了内心的想法,“松珀师妹……不与我们一起么?”
“我?”松珀意外。
“松珀师妹修为也不高。大师兄要带她去冒险?”
“说什么呢阿初!”松珀似乎有些焦急,跺了跺脚,打断道,“我已今非昔比,你莫拿以前说事!师兄也答应带我一起!”
看着松珀的模样,渊九犹豫了。
他该带她入内吗?
不等细想,远处的玄机楼营地已传来飞廉兽的悠远吟声——此为集合的号角。
“出发汇合!”
渊九当机立断,化作飞光远逝。其余二人紧随其后。
赶到时,刚好走完半柱香。尹绥鹤放下酒爵,接过属下递上的长弓,轻轻吹了一口气。其化为一道仙风钻入眉心。
他从华贵的坐垫上起身,走出帐中。五指轻抬,飞廉兽身躯缩小,如一只小兽般落在其肩,两片小翅膀兀自扇着。
他身后的人群中,步出二人。一人头戴玉帻,素袍褒衣,执一羽扇;一人高大威猛,虎背蜂腰,身披甲胄,脸庞也为铠面所覆。
料想此二者便是尹绥鹤口中精锐。
尹绥鹤迎向三人,上下打量一番,将目光停驻在松珀身上。
“蘅芜君是要带这姑娘进去?”
“没错。”
尹绥鹤扯起唇角,仿佛见到什么好笑之事,“方才挤兑我带女人进来,怎么轮到我们渊公子自己,就按捺不住了?”
“嘴放干净点,这是我师妹,不会拖累。我会负责她的安全,你只管办事即可。”
尹绥鹤又从头到脚将松珀扫视一遍,那眼神好似在掂量一件货物,“如此……那渊公子可要留神了。若是为她坏了大计,玄机楼不介意撕毁条约。”
“你尽管放心。”
尹绥鹤又将目光移至默不作声的云尘身上,眼神闪过一丝玩味。
“阁下这位……师弟,真是毫不显山露水呐。”他竟欠身微施一礼,“此行,还要靠云道友多多担待了。”
云尘眨眨眼,无甚反应。
渊九蹙眉,对尹绥鹤的嫌恶毫不掩饰,“风陵君还有话要说?”
“哈,我来找你,自然有话要说。”尹绥鹤慢条斯理,“蘅芜君可还记得风角玄枢?”
以风角占候为根基,融阴阳六合之理——他自然记得。此为风陵君经行风角之术之心诀,八风问吉,巽风推命。他不仅清楚,甚至曾与其人共修一术。
“你要行风经?”
“不错。”
“带路。”
尹绥鹤拍拍手,肩上的飞廉兽陡然巨大化,载着三人如离弦之箭远遁青天。
“蘅芜君可跟上了。”
话音甫落,渊九亦化炁紧随其后,寸步不让。云尘瞥了眼,一把抱起松珀,在少女的尖叫中追赶而去。
须臾之间已至山巅。只见青天黄土,极目处微云暗度,成都载天岳峙鼎立。紫烟之下,乃广袤无垠的凶犁土丘。万壑长森自山麓蔓延至足下,不知其间暗藏多少诡谲。
此间山风浩然,将众人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玄机楼的二位属下跃下巨兽,一左一右结归藏之阵。尹绥鹤轻骑纵天,身与风合,轻拈两指递于唇下,吹出一口本命风息。
“大块噫气,其名为风……”
轻吟令咒,尹绥鹤十指翻覆结冗长法印,那道风息转瞬化为仙鹤模样,迎风而涨。
他眸中精光大盛,厉声喝道,“现在!”
不等尹绥鹤号令,渊九已然动作。栾乌飞渡,十朵墨染华蕊散开,为金丝牵作一蕊,明华大绽。渊九轻轻一点,栾乌凝华飞入仙鹤喙中,其清唳一声,双翼怒展。
渊九阖眸,蘅芜灵息冲天而起。
“阳主生,故天干有合;阴主杀,故地支有冲。阳春百风,起。”
喝令一出,逆涌的山风骤然一柔,如微雨漉过周身。在栾乌凝华引动的春风中,仙鹤衔花飞出,荡开行云流霭,划出一道醉人春芳,远逝不见。
“走!”众人齐声而动。
仙鹤虚影羽翼舒展,速度不徐不疾,像极了告春之雀,所经之处,春风吹拂,暖意袭人。
松珀看得呆了,“这是什么道法?”
“从前钻研的小计俩,不想还有用上之时。”渊九显然为自己的成功而窃喜,却不便表露,便牢牢端着。
“那也是在我的风行经上加的!”飞廉兽上,传来尹绥鹤不屑的声音,“没有风,何来春告?”
渊九也不恼,笑眯眯地,“这么多年了,你不也一直记得起势?”
“因为都是我的思路,你充其量就是锦上添花!”
“是是是,都是风陵君的功劳。”渊九心觉好笑,也不与他争,“就不知这口风息能不能精准寻到福地了。”
尹绥鹤冷哼一声,“与其怀疑我,不如质疑你自己!当初是谁失了轻重,害我的风坠到幽梦迷泽里的?”
“当初谁连卦都起不好,还要我在地上画图定位?”
“住嘴!”
松珀瞄了眼尹绥鹤,小声耳语,“师兄,你先前说那次历练都是尹绥鹤坏事……”
渊九一派自若,内心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小丫头不懂别添乱,专心飞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