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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此心安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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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蘅芜之力净秽的感觉并不好受。静静调息了会,他逐渐将痛苦压制住了。
他很能忍痛,本以为此回也能忍耐,却错估了身体的承受能力。方才那一瞬,几乎让他生出了将被湮灭的错觉,竭尽全力才克制住自保本能。
渊九仍不知念叨着什么,看得出分外难过。
痛楚稍减,想了想,他轻轻扯弄着落在自己身上的金发。
渊九抬首,眼圈泛红。
“别哭。”
“对不起……我真不知,平日好好的渡灵之法在你身上会变成这样。”渊九摇着头,神色茫然,“为什么?哪处出了问题?是我医术欠缺太多……”
他打断其人言语,“是我之过。”
渊九似乎没听懂,泫然欲泣,“我要是听松珀的话,多精进些,也不会变成这样。”
“我没事……”他推开了渊九,望进那片镜湖般的眸底,“我没事。”
“……都成这样了……”
“歇息会就好。是我身体的问题,我的体质……与蘅芜灵息相冲。”
渊九愕然,他从未听过这种说辞。天地化生之能,天底下怎会有与其相逆的命源?
不理会渊九的疑惑。云尘往厚重的席间一躺,浑身乏力。体内仍残留着肉身撕裂的痛楚,如一把钝刀寸寸切割着肚腹。
真疼……他都多久没遭过这种罪。怎么偏生今日想不开,答应渊九的要求。是他咎由自取。
“我来仙洲前,诊过不少妖,从未有一个如你这般。”渊九百思不得其解,“你的身体……究竟是……”
云尘静默忍耐着痛楚。蘅芜之力霸道非常,若非他提前排出旧伤中的寒气,方才恐怕已经失控。
这副一无是处的躯壳,着实令他厌恶。
身体轻轻覆上柔软羽织,渊九替他披了层薄被。动作分外轻柔,好似怕碰坏了似的。
背后渊九的声音很低,闷闷的。
“对不起……师兄不会再碰你了。”
“不再用蘅芜灵息探治伤口即可。”他吸了口气,“寻常疗愈……无碍。”
“我不该冒险。师弟,你的身体太特殊了,超过我之理解。在触碰到那道虚实之处时,我便应停手。”渊九颓然道,“你说得对……你之伤,师兄医不了。”
百载悬壶,纵阅疾疴,他还是头回这般一筹莫展。天下奇症无数,他却怎样也想不到竟有人会被蘅芜之力伤害。
此人还是他最在意之人……他却无能为力。
轻轻拨开云尘黏在额角的发丝,他为其拭去汗水。
感到动作,云尘睁开眼,一时无话。
“还疼吗?”他握住云尘的手,此回只轻轻渡送暖热的寻常灵息。
“不太疼了。”
“嗯。师兄记住了,再不会做错事。”
云尘感到暖意,微微贴近了些。
“真是吓坏我了,我差点以为你会像南荒时一样……”
“那是躯壳崩解,不一样。”
“你面色与那时一模一样。”
“我没有师兄想的那么脆弱。”他轻声道。
渊九沉默片刻,攥紧他的手。
“蘅芜之力对你有害。然天下济世返生之力何其多。师兄,会寻到别的法子,定会治好你的伤。”
若是真的便好。可惜……
双眼缓缓阖闭,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嗯。”
……
数日后,游仙山,芳丘,担月坪。
秋意正浓,燕啼红叶,人醉黄花。满目坠粉飘香,拥簇着三枚人影。
所谓担月坪,实则寻常林间阔地一片。蘅芜君颇有闲情,亲为芳丘各处命名。握风担月,吞花卧酒,诸如此类名称不胜枚举。
正午日光正胜,清风徐来,白云高卧。落英飘曳于红枫下正过招的二人身上。
只观层叠枫影下,二人衣袂飘翩,剑光铮鸣不绝于耳。扶桑绵里藏针,剑风织就绵密罗网,教人无处遁形;对面人以指为剑,利落如炬,飘逸迅疾而力贯千钧,以无胜万。
切磋数招,渊九轻轻一踮,后退数尺。
“不打了不打了!”
云尘收招,放下手臂,袖摆垂下。
“什么叫不先不用剑……你这剑指也太狠,还不如拿剑跟我打呢。”
渊九揉了揉酸软的手腕。云尘的招式化繁为简,招招直逼要害又锐不可当,好叫他苦不堪言,比与旁人斗上一天还累。
“剑指凝聚剑意,最是精华。我的剑不是普通的剑,恐伤及师兄。”
“看不起师兄不用拐弯抹角。”
云尘摇头,认真道,“师兄的剑很优秀,就是减了些杀意,叫人难以心生畏惧。”
“杀意?你别告诉我,你的剑对师兄有杀意。”
“剑随心动。当我对旁人时,便是杀意分明。”
“哼,那你对师兄不也只能收敛着?”渊九噙着笑,似乎此刻已经赢了这场切磋。
云尘眨眨眼,不言语了。
树下观战的松珀忍不住了。
“得了吧,仗着尘哥哥对你不敢下重手,还自夸上了。师兄你舞剑跟跳舞似的,结果是中看不中用。”
“小丫头教训什么呢?”渊九竖起眉毛,“不会用剑就别瞎搀合,老实在旁边看着!”
“此为练招,点到即止。”云尘道,“舞剑并非这般模样,师兄的剑路绵密,自然动作较为繁复。”
闻言渊九更是扬起下巴。
“小丫头听见没?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不会就多看多学,免得天天瞎说。”
松珀毫不示弱,“要学也是跟尘哥哥,谁稀罕你那破剑招了?”
“你尘哥哥怎么说?你家师兄剑路优秀。怎么,你不服气?”
二人说着又要斗起嘴来。云尘也不在意,安静在一旁候着。
终是吵完,也不知谁占上风。渊九揉了揉肩,踱步上前,“这么多天下来,怎么说?师兄有没有点进步?”
云尘点头,“有,不过仍欠缺。”
“杀意这种东西,对着你我练不出来。我看见你,招都使不出了,还杀意,你就别逼师兄了。”
“应付寻常,当是足够。到结界开启时,应已可对付大多情况。”
“好啊。”渊九亲热地揽住他肩膀,“那今儿就到这?练了半日,也该歇息了。”
“好。”
这几日来,伴着渊九的修炼,二人时常练招,不过多数是云尘指点。渊九天资的确出类拔萃,从一开始丝毫不敌至有来有回也不过数日。
不过,二人从未真刀真枪对练过。云尘的理由自一开始便明确——他的剑会伤到渊九,仅以剑指出招。
渊九也不得其解,那灵力凝作的玄黑长剑怎么看也无甚特殊。那甚至并非真正的刀剑,只是图具其形的器物罢了。
他也问询过云尘,剑修何以无剑?
答曰,所谓剑修顺口而已,用剑之形亦是习惯使然,其他武器亦可,无器亦可。
渊九便闭嘴了。他发觉去纠结一些云尘的问题,实属多此一举。反正此人已经够怪了,什么事情放他身上也不稀罕。
这数日来,禁制仍无人闯入,一切都回归曾经的恬淡和美。仍有人试图前来造访,但更多人观芳丘主人态度已望洋兴叹,悻悻而归。
渊九乐得清闲,且十分满意现今状态——这便是他追求的安乐详宁时日。天高云阔任去来,且有人相伴相携,此心安处是吾乡,夫复何求。
若无人来叨扰,且与云尘互通心意,那他便是全天下最幸福之人。
三人打道回府。行至半路,松珀眼尖地发现半山一株结满累累野果的大树。
闲来无事,三人便前去察看。此树已有年岁,金红相间的果实缀满枝梢,低垂下来。
“这是什么果子?”
松珀想去够,奈何身高不够,跳起来也没摸到。
嘟起嘴,她正想用灵力去击落果实,从旁却伸出一只手,摘了颗下来。
渊九摘下果实,打量一番。
“好似什么仙果,叫什么来着……”
“给我看看!”
渊九身姿高挑挺拔,是三人中最高的。他将果子递给松珀,踮起脚,又摘下一串来。
“挺漂亮的,闻着挺香。师妹咬一口试试?”
松珀撇嘴,“臭师兄可别想着坑害我,你不是神农后裔,要试也是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