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8、第 118 章 ……你要是 ...
-
“砉——”,门扉翕开寸余。晖芒透过罅隙,如一条细明小蛇爬上玄裾,蜿蜒游走攀绕。
一小截手腕出现在上端,泛着明晃晃的冷白缎光。
渊九扣住木扉,将其推开。光线倏亮,内中画面一览无余。
一人跪坐席上。薄如鲛绡的幕帘遮掩了半扇面庞,露出一点细白下颌。其人身披烟墨纱裾,绛带环腰,正襟危坐。赤红的系帛垂落腿侧,与幕帘一同随风轻晃。
“师弟。”他唤了声。
其人身躯微动,没有回应。
他两步迈入,一掀帘子。云尘垂着眸,静静端坐在侧,不辨神情。
“怎不言语?”
听闻,其人缓缓掀动长睫,水波似的厚密睫羽扬起,一双雾凇深眸便自下而上望来。
“师兄。”
“老杵着作甚?我又没定你的身。”
云尘依然寡语,缓缓垂首,静坐而待,仿若一尊无悲喜的冰珀玉雕。
渊九不喜他这副姿态,便屈膝坐下,一手将其揽过来,佯嗔道,“见到师兄不笑脸相迎便罢,摆这副哭丧劲给谁看?”
此言一出云尘果然有了反应。其睫毛抖了抖,便扭头轻声唤他,身子也放软了靠近些。他捏住下巴,轻轻在唇畔啄了啄,看着昨夜蹂躏出的红痕,扬起唇角。
“这才对。”
十日,自进入朝露昙华境后,已过十日。自蝶魔苏醒,这些日子,他每日每夜与其厮缠交欢,醉沦春潮。再不遏抑情感,将其锁在玉台之上自内到外彻底打开,尽数攫取。曾经的求而不得到如今食髓知味,这感觉实在令人欲罢不休。
云尘似乎已经认命,不再反抗,放柔了身段做他的□□之臣。平日里却愈发端静无声,俨然成为了一个乖顺的器物。仅在他偶尔提及外界之时眼神复又鲜活。
云尘想要什么,昭明如澈。他心知肚明,却被薜荔缚身一般不愿去想。外界、三岛十洲、大荒、白玉京……他将现世与迷思锁入一道匣子,好似只要不去碰那道锁匙,一切仍安然无虞。
朝露昙华,一夕万羽,时刻凝结于方寸壶心。他明白自己拥抱着沉沦与泥淖,但仍不愿清醒。
“师兄……”
器物般的魔物低声相唤。时至今日,他们竟仍以师兄弟相称。
浅浅揉弄着发根,他柔声问,“怎了?”
“何时,能去白玉京?”
“你只在乎白玉京,不在乎我?”
云尘忙不迭摇头,似乎说错了话,薄唇紧张地抿了抿,“不是。”
他微微一讪,“你每日问,一遍遍地念,难道就没别的话对师兄讲?蝴蝶,我们之间真就无话可说了?”
云尘动作极小地搓着袖摆,低下头,几瞬才小声道,“……已十日了……”
“不错,十日。你可骗了我整整一年。”
“要没时间了。神谕……”
魔物眼眸雾沉沉的,一眨不眨望着他,长眉隐然凝愁。他想起了那枚小薄,云尘会露出这样的眼神,是跌入泥淖的信徒对救世主的眼神。他明白对方是副空壳,却仍难以抗拒。
见他沉吟不语,云尘似乎急了,牵过他的手,语带微促,“师兄……!”
这样一副皮囊,是骗子是仇雠。每当念此,他心内便一阵抽痛。
反握住手,五指一拧,他将云尘扯入怀中,按住后脑发狠亲吻起来。魔物的唇舌仍是清甜又软弹,令人舒适。云尘乖顺地承受着深吻,身躯轻颤。
双唇分开,牵出暧昧的长丝。他被撩拨出了意兴,在对方的喘声间低笑,“师弟,谁教你这么求人的?”
将人拦腰抱起,迈向屋外。正是春盛,莺花落白,槛拂新柳,暖风吹皱烟汀芳信,遥闻花香燕语。他将云尘抱到棂轩之中,在暖融融的煦风中行欢。
对云尘的急迫,他缄口不言。将人压在明晃晃的窗桁上,衣带流解,(……)
(……)
将瘫软在地的云尘搂入怀中,他爱不释手地在肩窝烙上细碎吻痕,含糊道,“明日我会出去。”
云尘身躯微震,抬起头,用有些哑涩的声音问,“……师兄要出去了?”
“对,回仙洲。”
感受着对方明显的失望,他眯起笑眼,慢条斯理地补充,“待诸事毕……便着手安排你之事。”
焦心鹄望良久,终于听闻回应,云尘显然分外激动,惫倦的眉宇都活了过来,好似枯雪逢春。
“谢谢……师兄。”
他最是喜爱这副神态,不住啄吻品鉴。将蝶魔抱至春意盎然的灵泉之中沐浴,他又忍不住抱了一次。在无休止的索取下云尘终于坚持不住昏睡过去。待二人躺在那张华丽如婚床般的软玉红绡罗帐上时,夜已二更。
遥望天井珠斗阑干,他将人枕在肩窝,开始细细思索起来。他已成就玉清仙体,轻易不会疲惫,被锁闭脉门的云尘却已是十足凡身,每日云销雨毕后便会陷入沉睡。
造化弄人,日月轮转间,二者身份已悄然调换。如今,他如九天旻星,云尘则渺若微尘。
不知裂隙后的异界得知他们的尊君如今处境,会是何种神情。
那缕心火仍在他手中。他或许会归还云尘,但需找寻良机,且,他至今并未原谅其人。
或许,永远也无法原谅。
朝露昙华境实在美妙不已,好似不会醒来的大梦。然虚眼业镜,水月空花,再好的酣梦也有醒觉之日。他多想就将蝴蝶藏在璃盏中永远不放,正如儿时的绮思般。
苍生兴衰长握手中,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逃避。时至今日,他仍不知如何面对浩浩仙洲。
然,再艰难的崇峰也必须一一攀越。肩上的担子时常压得他难以喘息,但他心知云尘的压力更甚于他。
他们明明是一样的艰难,一样的疲惫,但一道亘古的立场架在二者之间,拱起势不两立的桥梁。
不能驻足不前,他必须踏出。
“……你要是只寻常蝴蝶,多好……”
无意识的呓语打断了思绪。他恍惚了好一会,凝望着安静的怀中人,侧身紧拥入怀。
纵然伤入心魂,痛得鲜血淋漓,他仍无法割舍。
……
翌日,琼光没过帷幔,投下斑驳细碎的暖影,云尘在隐约盈香中醒来。
春意缱绻,缠绵起伏的芬芳萦绕方寸,掀开眼帘,他便见上仙坐于床畔,垂眸望来。仙人的眉睫隐没在透白的蘧光中,金发如雨丝垂落,眉目温柔依稀可辨。
“师兄。”
“醒了,蝴蝶。”
“为何这么看着我?”
那人微笑,眸似秋池春水,“待你不会再问这句话时,便会明白。”
他不甚明白。但昨日渊九破天荒地给出回应,这么些时日的悬望终是触手可及,他心中振奋,便多了些殷切。
“师弟很欢喜?眼睛都亮了。”
“……是。”
“过来。”
呼唤已至。不顾四肢的酸麻,他膝行至榻前,跪坐着与其耳鬓厮磨。这是渊九的要求,如今他的存在便是满足其人一切,虔心侍奉。
什么身份尊卑皆抛之脑后,那些虚无之物他皆不在乎了,他只在乎那一道豁尽骨血换来的承诺。
嗅着浅淡的药香,他圈住仙人肩头,凑近蜻蜓点水般舔了舔唇角,轻轻与其相吻。气息渡了进来,蘅芜灵息与体内的枷锁隐隐共鸣。上清天人的仙力太过浩瀚,即使刻意遏抑,仍会无声无息削弱他。他已习惯这种感觉,牵动唇舌交换黏腻的湿吻。
一吻毕,浅碧的眸移了过来。他会意地下了榻,跪在凉丝丝的地面,来到其人腿间。
发顶传来抚弄,便传来噙笑的话音,“今日这般主动?”
解开系带,百濯香夹杂着药香扑面而来。
(……)
这般媚男手段,不似云尘风格,反倒像久经风月的娼人。
强烈的刺激漫上,他瞅着蝶魔涨红的雪面,忍不住揪住发根连根撞入。(……)便泻在内中。
云尘蹙起眉,默默承受着折磨,直到渊九松开。跌坐在地,“咕噜”一声将液体尽数咽下,呛得耳朵尖都红了,剧烈咳嗽起来。
渊九紧盯着云尘,揣摩片刻,蓦然发问,“谁教你的?”
云尘还未缓过气,垂着头,微肿的唇际还挂着一缕浊液,瞧着无比淫靡。他心头骤然火起,仙力荡开,褒衣博带尽数归原。大袖一扬,云尘被摔在床柱上,面色空白。
望着怔愣的魔,他眉心一凛,浩压笼下,“谁教你的?!”
仙力兜头罩来,云尘后脑狠狠撞在床柱上,霎时头晕目眩。不知犯了何错,他在仙力下浑身颤抖,脑中的久远记忆开始与眼前场景共鸣。
“说话!”
蚀痛渗入肌骨,太阳穴突突地跳。湮灭的恐惧袭上心头,他阖上眸,艰难发声,“……一个魔。”
力量骤远。他跌落榻下,被一道柔风接住。抬眸,他的面庞倒映在一汪碧湖中,对方眉心深锁隐然带怒,湖面澜漪摇乱。
“谁?”
他呼吸不畅,用气声道,“……他死了。”
“……他碰了你?”渊九咬牙。
他摇头。
渊九面沉如水,将他放在云衾香席上。沉默片刻,道,“将你与他之事,全数告知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