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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东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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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尘端坐镜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替他汤沐的魔言曰,主子高洁修雅,你作为豢宠亦该随时倚效行之,体态端方。还教他,云是榻,潭是镜,洞是房屋,各物各有其形。
他不明白,却牢记下来。他方被闷在销骨蚀肌的汤池中足足泡了一个时辰,头昏脑涨间又被提拉起来,被粗砺无比的硬刷从头至尾刷了个遍。那魔粗暴非常,毫无怜悯地磋磨每一寸肌肤,连最娇嫩的隐秘部位也不放过,疼得他不住打颤。他不敢挣扎,尽管被当做器物般揉扁搓圆依旧乖顺。
如今他已被彻底濯净,仿佛扒了层皮,浑身肌肤都嫩生生的,与布料摩擦间隐隐作痛——是了,魔还为他披上又香又滑的皮毛,称其“衣帛”。并教导,衣如体肤,不蔽体者为蛮为畜,殃咎天不容。
他呆坐镜前,依魔族所言直腰平肩,紧臀收腹,打量着对面的人影——魔说,这是他自己。镜中所映皆为眼前所观之相。
——朦胧的泛黄雾面中,端坐一人。他细细端详着对方,这是他头回见到“自己”。镜中人亦抬眸望来,黑压压的睫毛水纹般层层漾起,皮肤白得骇人,黝黑的发丝贴在颈侧,怪异非常。两枚锁骨凸起,光洁纤薄的黧色皮毛自两侧垂下,掩饰身体。他微微蹙眉,镜中人亦凝眉而观。
抬手轻轻触碰镜面,触手生寒。那“相”也伸出手,二人指尖相连。
什么也没有,他手底仍是凉丝丝的光滑平面。他不理解,但魔已离开,无人能解答疑惑。
疑惑还许多。从清醒至如今,此处带给他的疑惑如潮水般迭涌纷至,入目皆陌生神异。虽不习惯,但此处没有寒冷、饥饿与伤痛,他从未想过世上竟有这样一处存在。
云澹月言,他不再会挨饿受冻……是不是代表他会一直待在此处?
要是真的,那太好了,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
直至此刻,重获新生的震颤才徐徐律动于胸膛。他感到胸口热乎乎的,近乎发着烫,比最热的血还烫,灼烧着薄薄的躯壳。
他活下来了,还能一直活着……将他摔得血肉模糊的希冀,竟成了真。
不敢置信。他只希望这不是一场大梦。
揉了揉被衣袖磨得有些不适的手腕,他环顾打量着周围。此处较先前的“房屋”更为宽阔温暖,平整的地面是矾色的,一阶一阶往下凹陷,簇拥中央云蒸雾漫的巨大汤池。汤池的水泛着淡绿,馥郁盈香,泡起来却霸道无比,直教骨皮浑销。
他的肌肤被浸泡得几乎透明,滑嫩如婴,连空气中微尘的碰撞也分外敏感,一身布料便难受无比。他不敢脱,默默忍耐着,研究这身松垮新鲜的皮毛,不知该当如何。
正踌躇着,一道纤影远远踱步而来。他细细辨认,发觉是先前清醒时见到的魔。此处的魔族亦不同外界模样,皆为人形,鲜衣蔽体,亦不会争夺厮杀,分外平善。
那是一名女子,袅袅婷婷,笼着黛烟般的绡帛,行步摇曳生姿。其见到他便施然一笑,音色柔婉。
“玉波酥体,可还泡得惯?”
他眨眨眼,未语。
女子来到近前,一股甜腻的芳香萦绕而来。她一欠身,左侧锁骨下方一弯紫藤花纹身便滑入眼帘。
“你可唤我兰姬。”她在镜台上摩挲着,取出一枚方巧的物事,“你睡了两天两夜。先前魙主遣我守着你,你睡得真沉,连替你擦拭身子都没反应。”
“……你,是谁?”
“来教你的人。”兰姬拿起那枚小巧的物体,便插入发丝缓缓往下,“你头发生得真漂亮,又柔又密,魙主最爱美丝,想必要教你蓄发……”
他想起云澹月乌云般的长发,难道要变成那样?那多碍事啊。
“这是什么?”他示意着。
兰姬浅笑,“这叫做篦子,用来梳头。就像我现在一样。”
感受着木尺划过头皮的陌生触感,他微微扭动一下脖颈,问,“这里的人,都会这样?”
“对。我便是来教你该做什么、如何做的。殃咎天很大,规矩也不少,你需用心牢牢记住。”
兰姬放下篦子,纤纤玉指越过肩颈,便从后至前揽住他的面颊,贴了过来。
甜香盈满鼻端,镜中映入一双容颜。妩媚动人的粉腮贴在冷月般的颌畔,施施然一笑。
“你可真好看,姐姐好生嫉妒。”罂粟指尖轻轻刮过肌肤,“你一来,姐妹们可要失宠了……”
他不太理解,过度的亲密接触使他不适。但他需依循“规矩”,便悄然拉开一丝,道,“你们……有很多人吗?”
兰姬轻轻在耳畔吹了一口气,“哈……殃咎天比你所想的更深,你自会慢慢了解。”
“你们,都是澹月的人?”
“澹月?”兰姬松开手,直直望来,半晌才笑道,“魙主让你这么叫的?”
他点头。
兰姬以手掩唇,咯咯娇笑起来,“你,果然不同啊……”
她凑近,低声细语,“未曾想,殃咎天也有变天之日……还望日后大人顾念旧情,庇我薄命,不教兰姬魂葬雪山。”
一刻钟后。
兰姬带他进入另一间房,内中依然弥漫着那股甜到发腻的香气。在昏暗的房内,她从头开始,一点一丝,如最温柔的母亲般事无巨细,带他知晓领略该当的一切。
“明白了?”
她从背后笼来,柔若无骨的纤掌执起他的手,牵引着动作。
感受着后心触上一团温软,他依循着端起面前的酒觞,缓缓将杯口含入唇间。芬芳馥郁的酒液入喉,他小口饮着,是从未尝过的辛甘液体,无甚滋味,只觉热辣的气息直入肺腑。
“你学得很快。”兰姬评价着,“魙主嗜酒,犹爱与佳人对饮,你需伺候他满意,便能少许多苦楚。”
他脑袋有些昏沉,只应不答,默默记下兰姬所教导的一切。
兰姬娇笑一声,“你酒量真差……不过魙主属意你,自然别有风情……”
那双柔夷划过臂膀,回到前襟,轻轻在喉结上打着旋,痒丝丝的。他缩了缩,兰姬温烫的吐息便打在耳畔,“你为男子,欢窍与女子不同。姐姐便教你怎样讨魙主欢心,自身亦无痛楚的欢愉……”
一炷香后,他瘫软在沁凉的丝织上,鼻端甜腻与腥膻萦绕交杂,半身湿热黏腻。衣衫半褪,周身肌肤泛着薄粉,汗涔涔的发丝贴在额角,微微喘息。方才发生之事太过惊世骇俗,他至今仍沦陷其中不可自拔。
“……你需做好准备,魙主虽看着温柔,在此事上却强势。方才的法子是魙主最属意之一,你学去了,主子高兴,也不会教你吃太多苦。”
兰姬瞥着初尝情欲的云尘,心中泛起些微涟漪。她教过形色的新宠,不少亦从白纸教起,云尘却是头个让她产生悸动之人。无它,唯颜色耳。
这确实是殃咎天数甲子来最为精美绝伦的一片雪花。她为女子,自有人之常情,头回见到传说中的引魂蝶,便情不自禁地被吸引。
——可惜,此处是殃咎天。她,亦是伏于穹顶下摇尾乞怜的弱者。她,永远都属于魙主,活着,便是为了取悦他,甚至为他调教更多更好的豢宠。
她取出一方素绢,轻轻擦拭云尘脏污的下身。云尘抖了一下,握住她的手,抽了口气,“……别碰……”
“放心,姐姐不碰你了。”她柔声劝慰,手下力道更为轻柔,“魙主疼你,但你可不能由着性子抗拒……否则……”
“否则,你会非常、非常痛苦。”
云尘凝望着那双开阖的血艳丹朱,松开了手,“……这种事,你时常做吗?”
“是,这是我的职责之一。”兰姬巧笑,美眸微沉,“‘入了殃咎天,命便是魙主的,我们都只为主子而活’——姐姐教你的第一句可还记得?”
他点点头。
“能用身体换得一方庇护,在无际寒川已是天大的福份,你需时刻谨记。魙主凉薄,喜怒无定,一旦被厌弃便难逃一死。你天生便比我们站得高,不知遭多少嫉恨呢。”
他感受着湿黏的液体慢慢被拭去,后面也逐渐干爽,放松了些。兰姬替他披好衣裳,拢了拢汗湿的鬓发,悄然絮语,“看,这也不算难受,甚至欢愉,不是么?”
“……很奇怪。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他回想起云澹月先前所为,与方才又有些不同,却说不出来,只觉怪异与不安。
“习惯便好。要歇会吗?”
他支起身,斜枕一侧,忍不住蜷起双腿,想了想,问道,“你去过外边吗?”
“外边?自打入殃咎天,我便再未出去。魙主不允,外边也无甚好去。”
“是无际寒川的外边。”
兰姬动作顿了顿,长眉微挑复又压下,“为何这么问?”
他望着女子,不明白她神色,“我想知晓外边什么样。也是雪吗?”
兰姬缓缓摇头,“你不该有此想法,魙主不会高兴。”
“为何?”
“你的心只能扎根在此,就算肉死了,骨毁了,神魂也是殃咎天的泥。外面,与你已无一丝瓜葛,你这辈子就是魙主的东西。”兰姬平缓道,“东西,不该有跑出去的想法。”
“我不是东西。”他坚持道,“我见到无垠的冰川,那边有什么?”
“我不知道,你也不会知道,殃咎天除了魙主没人知晓。”兰姬吸了口气,重复道,“蝴蝶……听姐姐一句,这是不该肖想之事,你也不要去问。今日我们的话,已是逾矩。”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脑中是那日所见的万雪千山——若是越过去,便能见到另一个世界。
云澹月去过那个世界,他通晓所有他不明之事。云澹月代表着的含义愈发复杂起来——恐惧与希冀、寒凉与温暖。
若是可以,真想让云澹月带他去看看那边的模样。他不贪心,只看一眼,一眼就够了。他会安心呆在深不见底的殃咎天,永远做那人所期盼的一只黑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