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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临近中秋,这句诗还是保守了些,扬州城何止无赖,她霸道地快要将那最后一分月色也占了去。
      其它地方难免愤愤不平,要追根究底问她凭什么?
      她大约会温婉一笑,用软语说,凭她有安乐富庶的纸醉金迷,绿腰锦绣,有文人墨客的诗情文章,才华佐酒,有水绿天青不起尘,还有夜桥灯火连星汉。
      这里的月色和大漠截然不同。
      宵禁前的扬州城仿佛日日都是过节,不到片刻,红叶已经左手提着玉兔灯,右手环抱四五样点心,腰间挂上了纹样精致的小香铃,利落的马尾发髻上多了支荷叶珍珠钗。
      浪三归跟在后头牵马,见她又直奔卖穗子的小摊,眼睛黏在一个坠着鱼形石环的长穗上,不等浪三归阻止,已经抬了抬下巴,说:“老板,这个我要了!”
      老板大概没见过爽快到连价钱都不问的客人,立刻撇下旁边还在挑来拣去的那位,堆起满脸笑,取下递上,“姑娘好眼光,这穗子别致,独一无二,配您的剑再合适不过,收您三十文。”
      红叶扭头,眨眨眼唤道:“师弟。”
      浪三归深吸一口气,扔下最后的半吊钱,麻木道:“没钱了,你是打算在桥洞底下过夜吗?”
      红叶腾出提灯的手,把穗子往浪三归怀里一塞,“送你的,走,我们去桥洞。”
      浪三归:“……”
      扬州城中水道纵横,绿柳成荫,大小石桥无数,浪三归不知道红叶到底要去哪座,只希望好歹能遮风避雨,他不想和乞丐抢地盘。
      天色随夜深后暗沉下来,往城郊的路上行人渐少,再后来就只剩浪三归他们两个了。
      青石板干净整洁,骏马踏上去,蹄声像垂在屋檐下的铃铛迎风碰撞。
      一丝冰凉忽然滴在额头上,浪三归抬手一抹,发现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江南入秋后的夜雨,就连冷意都是缠绵的,雨幕如纱,无声无息地浸湿衣物,等察觉到寒意时,已经手脚冰凉牙齿打颤,连姜汤都不管用了。
      就像扬州这片温柔乡,令人迟钝麻痹,有朝一日醉死其中都不知缘由……
      浪三归警醒道:“你究竟带我去哪?”
      红叶收起玩闹笑意,荷叶钗和金铃不知收去了哪里,唯有那盏玉兔灯还在她手中,照亮一方小小天地。
      “当然是带你去见师父。”红叶道。
      浪三归一愣:“谢云流不在翁州?”
      红叶看他一眼,说:“我自作主张带你来的,放心吧,师父就算怪罪也怪不到你头上。”
      “怎么,”浪三归皱了皱眉,不大高兴被人这般强行牵着鼻子走,刺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要尊师重道。”红叶语重心长。
      浪三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路上红叶都自顾自把他当师弟,他纠正无果,也就懒得再管。
      红叶右手握剑,用剑首指指非鱼刀,“前面就到了,一会儿自己当心些。”
      “当心什——”
      浪三归话音未落,耳边骤然一声嗡鸣,鸣声铿然凛冽,仿佛才破开过坚冰的利刃发出的,还带着让人不住战栗的尖锐冷意。
      雨幕仿佛瞬息间静止,风也不再流动。
      浪三归在一呼一吸间极快定了定神,视线凝聚,看见前方一道黑色的人影倒飞着砸向他,雨丝被搅得纷乱。
      那人口中喊了声:“救——”
      浪三归回过神,想也不想,侧身紧急一让。
      “哎呀!”年轻人跌到地上,溅起的水珠打湿浪三归的衣摆,他爬起来的动作倒是十分麻利,应该没受伤,身形结实,顶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年纪不大,是个少年。
      他一把拽住浪三归的手腕,有些冒失却真诚道:“对不起!没伤到你吧?”
      这一问反倒把浪三归问愧疚了。
      “怎么回事?”浪三归望向这人飞来的方向,夜色太浓,但刀光雪亮,足以如闪电般照彻。
      少年气还没喘匀,眼中兴奋的光让玉兔灯都黯淡下去,“别过去别过去,在打架!”他一边说一边反倒提步往来时方向走,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红叶跟上,浪三归也不得不上前,“喂,既然危险你还回去做什么?”
      “刀!”少年步伐加快,好像生怕错过宝贝,高束的马尾一荡一荡,意气风发,和他激动到颤抖的声音相得益彰,“那是我见过最快最厉害的刀,能多看一眼这辈子都值了!”
      少年“了”字才落,前方三丈外又是轰然一声巨响,如天边滚过的雷,运河水激荡翻涌,卷起的浪把岸边停驻的小舟都掀翻,无形的内力将月色扭曲,仿佛有幽凉雪色凝水成冰,扑面而来时锋利得让人胆寒。
      水浪声掩盖掉了痛苦的闷哼和嘶哑惨叫。
      这股强悍内力紧接着席卷起风浪,水珠击穿柳条,劲风把沿河的屋瓦窗户都刮得哗啦作响。
      “怎么忽然下这么大的雨?”
      “不知道,还打雷了呢,我去把窗户关……哎?有人打架!晦气,这些江湖人怎么打到这儿了!哎哟我的船!”
      “别下去,没看见死人了吗!”
      路边房子里传来几声百姓惊慌的议论。
      浪三归听见了,却没空细想死了什么人,他盯紧前方,瞳孔骤然一缩——
      走他前面的那名少年下盘不大稳,不由自主被余波冲得踉跄后退,一抹寒光在他面门前骤然出现,如细蛇蹿出,快若瞬息,眨眼便直逼少年咽喉!
      “躲开!”浪三归厉喝,情急之下一把捞住少年的马尾向后拽。
      少年疼得眼泪都快飞出来了,他折腰后倒,瞳孔霎时映出两道利刃的雪线。
      一道自正面来,极薄的刃悬在他鼻尖上方毫厘,一道自脑后,流光似的贴上正前方的刀刃。
      浪三归手腕一振,非鱼刀荡开袭来的攻击,少年只见雪线仿佛晃出残影,双刀相击,耳边碎金折玉般的一声脆响,内力震出嗡鸣不止,顿时让他胸中血气翻涌。
      少年再一次“扑通”跌到地上,耳鸣连带着让他头晕目眩,他忍着眼花抬头,见身后救他的刀刃势如破竹向前抹,劈入骨肉。浪三归翻腕一绞,袭击之人的右手筋络寸断,他张口想要出声,却只涌出大口的血,双眼骤然放大,一柄细长的剑刃自他身后洞穿咽喉,留下一条窄窄的血线。
      浪三归对此人的装束再熟悉不过,冷道:“一刀流?”
      红叶收剑,随手把剑上的血水擦在死人衣服上,说:“走吧,不会有漏网之鱼了。”
      “哎?等等我!”娃娃脸少年利索爬起来。
      浪三归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少年当他默许,自来熟道:“你们是不是认识前面那位前辈?”
      红叶:“是啊是啊。”
      少年丝毫不像才死里逃生,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叽叽喳喳道:“你们是他徒弟吗?是什么门派?我可以拜师吗?姐姐你方才那一剑好快……”
      杨柳岸边泊船的码头一片狼藉,木栈四分五裂,绳索断了之后的小舟被水浪卷到对岸搁浅,还有不那么幸运的,已经散落成几段烂木头。
      垂柳可怜巴巴秃了好几枝,夜风一吹瑟瑟发抖,原本清澈的水面上漂浮着几具尸体,血色氤氲开,天上飘洒细雨的乌云一过,便将水里的月亮染成赤红。
      红叶带二人走到谢云流身前,坦然和他对视一眼,随即恭恭敬敬半跪,抱拳一礼,“师父。”
      少年终于闭了嘴。
      粗糙的斗笠下,谢云流抬头时露出的目光锐利如刀,他身上的杀伐气还未散,细雨打湿旧衣,水气像在他周围凝了层冰。他随手提着一柄黯淡卷刃的刀,孑然立在残败码头上,却让人想到山巅的雪月空寒,遥远,深不可测。
      “起来,我见不得人下跪。”谢云流上前两步,翻转刀柄,递到少年面前,“你的刀。”
      少年激动到手足无措,双手捧着接过,结结巴巴开口:“前、前辈,晚辈想拜您为师,我……我我自幼练刀,什么苦都能吃!还望前辈赐教!”
      “我不收徒。”谢云流拒绝地不容置疑,取下腰间的钱袋,一股脑扔给少年,“刀坏了,还有方才借你的铜钱,一起还你,这些该够了。”
      少年愣了愣,追上去不肯放弃,“不收徒……那前辈可否指点晚辈一二!”
      谢云流停下脚步,回头当真看向他,沉默了片刻,这一眼显得有些晦涩。
      细雨织成幕布,薄淡的月色把现实笼上一层做旧的纱,唯有少年目光澄澈,仿佛越过岁月而来的故人。他们的身影在幕布上重叠,又在翻搅那些烙在骨血里,日日夜夜纠缠不休的往事。
      “还请前辈赐教!”
      ——“师兄,比剑就比剑,不必让着我。”
      “或者以后呢?晚辈可否有机会拜入门下?”
      ——“师父不要风儿了吗?”
      红叶见谢云流神色不对,忙把这个来历不明的愣头青拽开,正要开口,就听谢云流淡声道:“连东瀛人一刀都挡不住,先学会站稳,再去握你的刀。”
      少年神色惊喜。
      谢云流眼神不大自然,语气依然冷硬,“我姓谢,有朝一日能站稳了,来翁州。”
      少年把这几个字咂摸了几遍,确认自己没会错意,连忙深深一揖,“多谢前辈!”
      谢云流不再看他,目光扫过红叶和浪三归,无波无澜道:“还不走,等着睡桥洞吗?”
      浪三归:“……”
      红叶嫣然一笑,二人跟上谢云流的脚步。
      夜深人静,城郊巷陌里唯有沟渠流水潺潺,细雨还在下,无声无息,青石板路湿滑,积攒了大大小小好些水洼。
      雨滴让涟漪铺满长街,一圈一圈无休无止,就像被勾起的回忆。
      扬州对谢云流来说很特殊,这里见证了他与中原武林的决裂,就像一道天堑,那一战他与天下人为敌,被逼至满手鲜血,天堑下葬着无数怨魂白骨,谢云流若想跨过,注定要惹一身腥风血雨。
      他有后悔过吗?
      浪三归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好像只在漫无目的地走,他望着谢云流微弯的背影,莫名其妙开始胡思乱想。
      想他年轻时肩背定然比现在还要挺直,否则如何经得住众叛亲离,想他以一敌百时的气度,哪怕重伤狼狈,也不会让自己跪下。
      因为他说他见不得人跪。
      红叶都快走睡着了,实在受不了这一老一少无视彼此的沉默,开口道:“师父,刚才那些是……”
      谢云流没理她
      红叶拉长声音:“是——”
      谢云流头也不回,语气听不出喜怒:“明知故问什么?”
      “我知道,浪三归不知道啊,”红叶轻哼一声,在浪三归投来的目光下恢复正经,解释道:“方才那些是一番队的人,看来前岛那个疯子也掺和进来了,说明藤原广嗣在翁州下了血本,要势在必得。”
      “前岛是什么人?”浪三归皱眉问。
      红叶道:“前岛长一郎,现任一番队队长,而你的仇人尾上菊村,不过排第六,藤原广嗣设立十二番队,这几支队伍有严格的秩序,之所以说他是疯子,因为他的忠心和能力都配得上这两个字。”
      “你呢?”浪三归忽然问。
      红叶愣住。
      浪三归:“你排第几?”
      红叶神色微变,但见浪三归眼神清明,舒了口气道:“第七。”
      浪三归眉眼一弯。
      “不许笑!”红叶打断他的笑意,说:“要不是姑奶奶金盆洗手的早,哪轮得到那几个废物。”
      前方谢云流依旧沉默。
      红叶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露齿一笑,大气地拍着浪三归的肩,“话虽如此,但你别怕,管他什么前岛后岛,有师父在,都是不堪一击的虾兵,再说了,还有师姐罩着你。”
      “我说了,不收徒。”
      “我不是你师弟。”
      谢云流微微侧头,同浪三归一起看向红叶,两个人异口同声,一浑厚,一清越,就连目光里几分尴尬的躲闪都像了十足。
      他们从见面起就一句话都没说过,浪三归也就罢了,一个晚辈,又芥蒂未消,她师父都是当前辈的人了,就不能大方点,怎么还跟小孩儿一样别扭,要等人来哄?
      红叶眨眨眼,灵光一现,指着浪三归栽赃道:“师父,他昨夜练孤锋决的时候我发现他内力运转不对,这小子竟然一周天从涌泉穴到灵台,说他还跟我犟,这不是……”
      “胡闹!”谢云流没听完就疾言厉色,劈手夺过浪三归的脉,把人扯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浪三归下意识要挣,然而握住他的手坚硬似铁,他用未出鞘的非鱼刀去挡,又被谢云流轻松捏开。
      “再乱动我现在就废了你的武功!”谢云流怒意上涌,教训起来劈头盖脸,“我传你心法,你练它是用来找死?”
      浪三归狠狠瞪了红叶一眼,咬牙切齿道:“我没有。”
      一股中正浩然的内力不由分说从浪三归脉门涌入,浪三归动弹不得,僵在原地。
      红叶只想让浪三归知道谢云流是看重他的,至于谢云流发现她胡诌后会不会怪罪,她并不在乎。
      只是没想到,谢云流的神色越来越沉。
      绵绵不绝的细雨将停未停,斜风吹乱沿街铺子的布帆,屋檐下吊着零星的灯笼,火光摇曳,忽明忽暗。
      他们三人就站在铺子的屋檐下,时间如一张慢慢拉开的弓。
      红叶不知不觉握紧了拳,一手心的冷汗,能让她师父露出这种表情的,一定非同小可,她正色道:“师父,有什么不妥?”
      谢云流锋利的长眉紧皱,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惊怒:“你中毒了?”
      “是。”被当面戳破,浪三归也没有再瞒的必要,他抽了抽手,却没抽动。
      “谁干的?解药呢?”谢云流杀意流露,目光森然。
      浪三归本不愿把无关的人卷进来,尤其是谢云流,他一直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本想报了仇就当和谢云流恩怨两清,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但谢云流倾囊相授是真,对他如父如长辈的在意也是真,浪三归不是个铁石心肠,他大起胆子直视谢云流的眼睛,仿佛看见冰霜出现裂痕,下面翻涌着担心和愤怒。
      浪三归咬咬唇,不得不说了实话,“在成都的时候,尾上身边那个叫惠子的东瀛女人。”
      红叶回过神,骤然想起什么,不由拔高声音,显得有些抓狂:“当初在薛城我问你用的什么药,你说是在林子里吃毒蘑菇吃病了!你跟我打听日轮山城的消息,我……”
      “你闭嘴。”谢云流沉声。
      “……”红叶被她师父冷冷一记眼刀定住。
      谢云流又仔细探了片刻,说:“有人帮你用药压制,可以再拖延一段时日,”他话音微顿,又忍不住冷嘲热讽:“你瞒着倒是大义凛然,我若杀了藤原广嗣,你打算怎么办,等死吗?”
      浪三归皱了皱眉,他不说还不是为他们师徒考虑,只有藤原广嗣一死,中原武林才会相信谢云流,就算不能化解旧日恩怨,起码能让他们在中原的处境不那么艰难。
      好心没好报,浪三归脾气上来,把手一抽,冻着脸道:“这是我的事。”
      谢云流盯着他,眉头深深拧成“川”字,倏尔冷笑道:“是老夫多管闲事,既如此,一年半载后,你自带着非鱼刀下去给苏鱼里磕头谢罪!”
      说罢转身就走,留下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红叶就差气得跺脚,红着眼对浪三归吼:“你就不能好好解释!还有,你骗我是什么意思?我是你师姐!”
      浪三归沉着脸不说话。
      “一个比一个幼稚,”红叶顿了顿,眼睛余光瞟过巷口的一抹影子,心电转念间明白了什么,话锋一转,大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浪三归,你其实就想试试,我师父会不会为了你,选择留藤原广嗣一条命,继续背负不属于他的骂名和血债,是不是?”
      “什么?”自戳破到谢云流一言不合转身就走,才几句话的功夫,浪三归哪有空想这么多,他回过味,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他要走我拦得住?还有,我哪里做错了,就算留藤原一条命,难道他就会乖乖交出解药吗?我瞒你,不就是为了——”
      浪三归顿住。
      “为了什么?”红叶好整以暇,歪了歪脑袋,说:“我替你说,为了让师父出手没有顾虑,为了我们在中原的名声和处境,你宁愿自己去日轮山城涉险,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何方易找不到那件东西怎么办?”
      浪三归冷哼一声,“他可以,就算找不到,我和他也能想别的办法。”
      红叶叹了口气,转身对黑黝黝的巷口道:“师父,都听到了吧,别藏了。”
      浪三归:“……”
      谢云流不演了,板着脸出来,眼神如刀似的把浪三归上下刮了一道,说:“方才探你内息,话没说完,我教你孤锋决,半年过去就这点长进,出去都丢我谢云流的脸。”
      红叶:“……”
      浪三归:“……”
      见人还未领悟,谢云流脸色更沉,不耐道:“拜师礼不会行?”
      浪三归木然道:“您不是见不得人跪。”
      眼见谢云流脸色逐渐黑如锅底,红叶倒吸一口冷气,长这么大真没见过谁这般触她师父逆鳞的,“这破地方又黑又湿,行礼多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行不?”
      谢云流转身,扔下两个字:“跟上。”
      二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浪三归心情复杂,奇怪自己竟然没有再拒绝,隐隐还十分期待。
      “你这辈子都休想死老夫前面,”谢云流头也不回,语气冷得能结冰,说出的话比声音还要让人胆颤心惊:“从明日起,老夫亲自授你刀法,每日练功不得少于七个时辰,每月初一和十五各设一场考校。”
      浪三归:“…………”
      谢云流:“聋了吗?”
      浪三归一哆嗦,脱口而出:“是,师父。”
      谢云流满意而冷酷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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