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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山体坍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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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体坍塌的巨大动静传到了数里外。
另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上,几人停了下来。
“方才那是什么声音?”浪三归皱眉。
曼合尔喃喃:“打雷了?”
浪三归:“万里无云,哪来的雷!”
曼合尔:“你不知道!我们西南的云都是一阵一阵的,飘到哪里哪里打雷下雨,东边下雨西边晒懂不?”
浪三归:“你们西南?”
曼合尔:“这不是重点。”
何方易闭眼细听,复又睁开,对老猎户道:“西北方向,古墓所在是那里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突如其来的死寂像巨响之后空气挤压成的浓稠粘液,沉沉淋下来,浇得人窒息。
老猎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眼皮掀了掀,见怪不怪地抛出个让人心惊胆战的答案:“是那边,这动静哪是打雷,估计山塌了吧,这边一到雨季就这样,水一泡,有些山本就被凿空,还砍了树,没根吊着可不就得塌,早年还埋了不少村子。”
真的只是山塌吗?会有这么巧吗?
何方易就算再冷静,事关生死,也不由有些乱了阵脚。
“你们还要去吗?山塌路断,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塌第二次第三次。”老猎户斜眼问。
何方易几人还未出声,就听叶少鞍急促道:“去!情形到底如何还未亲眼所见,自然不是放弃的时候!”
浪三归敏锐看向他,他这样子有些反常,看起来比他们几个命悬一线的还要急迫和慌乱。
叶少鞍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后知后觉自己太过冲动,连忙尴尬地闭了嘴。
浪三归若有所思,发现他手指紧攥,甚至有些用力到颤抖。碎星剑说到底,不过是一柄丢了快十年的武器,之前他们提起碎星,态度并没有如此强势紧张,若真重要到山庄弟子不顾性命也要找到,那五庄主为何不亲自前来?
叶少鞍有必要单枪匹马不顾生死也要去找一柄剑吗?
浪三归又看向何方易,发现他也打量着叶少鞍。少顷,何方易目光收回,二人不动声色交换了个眼神。
“赶了一天路,大家也累了,今天先在附近休息,正好也等等看还会不会再塌。”何方易发了话。
入夜后,霜月落照,原本黑压压的山林变得像起雾一样迷蒙,反而让视线明朗了一些。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几人在太阳落山前吃过东西就熄了篝火,商量好守夜顺序便各自休息无话。
林间安静极了,偶尔从远处传来飞鸟振翅和野物嗥叫的声响。
浪三归睁开眼,他行动起来无声无息,借着月光出手如电,点了老猎户的睡穴,冲不远处守夜的何方易点点头。
“你去吧,我守着。”浪三归来到他的位置,悄声说。
何方易应了,起身去唤醒叶少鞍,把人带到了稍远的地方。
二人相对而立,叶少鞍沉默不语,眼神无意识盯着草丛,他看起来坦然,但他抱臂略显戒备的姿态已经暴露出心里的惴惴不安。
何方易看着他,率先开口:“叶公子,此处无人,接下来你的话只有你知我知,你若不点头,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叶少鞍倏然和他对视,目光惊疑不定。
何方易平静道:“我看得出,当初即便知晓我们的身份立场,你也并无恶意,如今既然选择同行,不论你怎么看待我,至少我当你是同伴,相互照应是应该的,若是遇到难事,不妨说出来,多一人商量,或许能有办法解决。”
叶少鞍一愣,他直视着何方易月色下深邃的眼睛,听完他这番话,原本担惊受怕的心莫名其妙安定下来。
可他还是不确定能不能开口,即便何方易已经起疑,也率先表明态度,可他同这位柳家二公子算起来并无深交,除去当年他和三庄主的那件事叶少鞍还算清楚,别的过往也不过三言两语的江湖传闻。
传闻中的柳浮云年少得志,惊才绝艳,即便霸刀山庄隐退河朔,也掩不住这位未来庄主的光芒,江湖中说起他都离不开一个“傲”,当然,他这样的人自然当得起这个字。
这个字也让他理所当然将所有责任揽在肩上,于江湖他眼里容不得沙子,于山庄他容不得欺瞒背叛,于珍视之人他容不得他们受到伤害。
即便当年他因为眼睁睁看着亲妹妹死在面前,被打断了一身傲骨,但如今所见,叶少鞍清楚知道,时间替他续了骨,不是因为遗忘,只是因为人的心性连着魂,哪有那么容易改变。
他和岑霜对柳浮云来说不过萍水相逢,如果触及不到他的底线,又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既然主动说出口,那一定会帮。但现在这个情形关乎那几人的生死,叶少鞍与他站在背道而驰的悬崖边,如何能拿岑霜的命去赌?
“叶公子,你不说,我也可以大致猜一猜,”何方易从他踟蹰的态度便知自己或许没有猜错,再加上他态度变化是从早上出发前把岑霜留下之后,何方易道:“推己及人,换做是我绝不会把爱人单独留在陌生之地,你的借口一时听起来能解释,细想并不合理,会这么快转变主意,还有另一个更符合的可能,那就是你投鼠忌器,是不得已。”
“我……”叶少鞍脸色难看:“这是我自己的事。”
见他还是不肯说,何方易眼神冷了几分,继续道:“叶公子,你执意跟在我们身边,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事,你这般不顾生死要进大光明殿,绝不可能是为了一柄剑。老猎户和那个妇人的确不会武功,岑姑娘再怎么学艺不精,也不至于被偷袭得毫无还手之力,她中毒了是不是?”
叶少鞍唇色发白,眼神满是被说中之后的躲闪,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干涩道:“是,所以你帮不了我,我必须进去,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们无关。”
“是吗?”何方易轻声反问,上前逼近一步,气势冷峻,“既然与我们无关,既然目的不冲突,我也表明态度可以帮你,大光明殿中的情形你一概不知,有我相助起不事半功倍?甚至监视你的猎户也不会知晓,你还在怕什么?”
叶少鞍额角有冷汗滴落,“你现在是明教的人,我觊觎大光明殿的东西,不止碎星,我只是……”
“你在怕我。”何方易打断了他苍白的解释:“我早已说过,大光明殿中多为不义之财,你们要抢要夺与我无关,我此行只为护我的人,无意多惹事端,否则何必放任陈嵩伯,你觉得我杀不了他?还是觉得我现在杀不了你?”
叶少鞍看得很清楚,何方易眸中骤然涌起的杀意森寒而尖锐,他不是何方易的对手,甚至不配称得上对手。
“叶公子,我耐心有限,方才不过是为了确认你要的东西也是那副药引。”
叶少鞍张了张口,发现他被逼至此,无可辩驳,只能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何方易目光蜻蜓点水一样从叶少鞍扶剑的手背上点过,就在叶少鞍以为他真要动手时,他却后退回原地,满身杀意收敛,语气也温和下来,说:“现在你的目的我说中了,动武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接下来想怎么做?”
叶少鞍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他方才真的以为何方易先礼后兵,会干脆杀了自己解决后患,却没想到对方又把机会递到了自己面前。
他是真的会帮他,即便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叶少鞍红了眼,不经问:“为什么?既然知道了,明明杀了我最有效。”
何方易挑眉:“怎么,我以前在江湖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不是不是,”叶少鞍头摇成拨浪鼓,小声嘀咕:“您不是……但明教的人就不好说了,二公子,您终究是柳家人,与他们并非一路。”
何方易看着他,平静道:“叶公子,我承认明教内部有不择手段之人,十年间在中原兴风作浪,血债累累,教中多有纵容,如今这个下场不全然无辜。但世间没有哪处是非黑即白的,有影是因为有光,我愿意留下,不为别的,只为这里还有情义,还有人用血践行他对明尊的誓言,我受了他们的恩活下去,自然要背负他们的遗志,他们不悔,我亦不悔。你不必再劝,即便我立刻恢复记忆,也是这个答案。”
“我知道了……”叶少鞍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着七上八下的心跳,“二公子坦诚,我与你合作,我……”
“等等,”何方易忽然摆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他微微侧头,耳朵动了动,紧接着倏然转身,长刀出鞘,厉声道:“谁?出来!”
叶少鞍吓了一跳,连忙看过去,黑沉沉的山林在静谧之中仿佛透着几分诡谲,不过片刻,他发现原来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盖过了耳膜,让他连呼啸的风声都捕捉不到,心里浮起一个让他恐惧的念头:难道还有东瀛人跟着他?
何方易出手干脆,不过他没下杀手,只随手折了截嫩枝掷向暗处,枝条化为柔韧的细鞭,眨眼间便抽到活物,有人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紧接着是摔倒在地的狼狈声响。
何方易几步走过去。
那人挣扎着仰起头,一双异色的眼睛十分与众不同,浅淡的琥珀色在黑暗里凉薄得有些瘆人。
何方易愣住,脚踝忽然一重,他低头,见到一只苍白的手。
“我认得你,何方易……”他哑声开口,目光灼灼,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
曼合尔说的不错,西南的云总是飘然不定,也让月色忽明忽暗,浪三归收回目光,觉得孤零零赏月这种事果然没甚意思,还未尽兴就被乌云打断,无聊透顶。
身旁忽然多了个人。
“时辰差不多了,你去休息,我来守吧。”阿利亚盘膝坐下。
浪三归没动,歪头看他,“睡不着?我数着星星,还不到半个时辰,哪就差不多了。”
阿利亚没答话,随手折了根韧草,草叶绕在指尖,不一会儿就缠出了形状。
浪三归看得新奇,“你还会编这个?”
“嗯,不难。”
阿利亚没戴兜帽,或许因为深林静谧,他难得有些放松。浪三归见他专注于手中的草木,长而卷翘的眼睫下,目光渐渐变得温柔清亮,原本憔悴的脸色也像被注入了几分山林的生机。
浪三归也不出声了,静静陪他坐着,细风过林留下清澈的沙沙声,不远处曼合尔睡得黑沉,偶尔咕哝几句听不清的梦话。
“好了,送给你。”阿利亚把一团绿油油的草球放到浪三归手心。
草球有圆滚滚的身体,圆滚滚的脑袋和肢体,浪三归小心翼翼举在眼前,仰头凑到月光下观察,说:“熊猫为什么没腿?”
“……”
阿利亚:“这是鸟。”
浪三归闻言忍不住笑了:“哦,鸟,小胖鸟……”
阿利亚出手如电,把绿球抢了回来:“不要算了。”
“哎别别,”浪三归笑意盈盈,合手讨饶:“我错了,这么生动可爱的鸟怎么会是熊猫,是我没眼力,阿利亚,送出手的礼物怎么还有收回的道理,对不?”
阿利亚反倒不好意思了:“……不是什么礼物。”
浪三归从他手里夺回草球,笑道:“我说是就是,谢谢,我很喜欢。”
阿利亚目不转睛看着他,喃喃:“三归……”
“嗯?”浪三归应了一声,低头沉迷逗草球鸟,他发现特殊位置摁鸟屁股还能把它整个身体弹起来。
阿利亚沉默片刻,轻声问:“你怕不怕?”
小鸟被弹得逃窜,像要振翅逃离,可惜太胖了飞不起来。
“怕。”浪三归拢住它,小心翼翼握在掌心,回忆道:“还记得你们在沙漠救我的时候吗,镖局被灭门,我为了报仇孤身追谢云流到圣墓山,东洋剑魔冷血狠毒,我当然知道面对他毫无胜算,他要我的命不过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可我那个时候都没有怕过。无牵无挂的时候,最是无惧,我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还是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我也怕。”阿利亚换了个姿势,他蜷起腿,手臂环抱起来,下巴枕着膝,发丝垂下遮住了他的侧脸,“我如果没有任性跟来蜀中,如果不是因为我……”
“没有如果。”浪三归打断了他:“阿利亚,我们要做的永远是为选择负责,而不是质问自己当初为什么这么做,或许你觉得我的话残忍,可人死灯灭,本就无可挽回,你再如何怪自己,除了累人累己,还有什么用?”
好像有针扎进指甲盖,疼得钻心,但也疼得清醒,阿利亚睁大了眼睛,眼底一片通红,“对不起。”
“来,作为过来人,哥哥肩膀借你,”浪三归挪了挪,靠近了些,拍拍自己的肩,大方道:“想哭想咬想骂老天都行,就是别再恨自己,好不好?”
阿利亚怔了怔,想到什么似的,身子一歪离远了些,闷声闷气嘀咕:“不了吧,副使小气的很。”
“啊?”浪三归眨眨眼。
阿利亚扭头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浪三归肩头忽然一重,他侧头,见阿利亚睡着了,脸上泪痕还在,他蜷缩着,看起来有些可怜。
浪三归无声叹了口气,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浪三归回头,见何方易带着叶少鞍回来了,视线十分精准地落在了阿利亚身上。
浪三归用口型道:睡着了。
何方易点点头,叶少鞍拱了拱手径自去另一边休息。
“你们谈了什么?这么久……”浪三归用气音小声问坐到他身边的何方易。
何方易摇摇头,忽然脑袋一歪霸占了浪三归另一边肩膀,也用气音在他耳边回答:“好困,明天再说。”
浪三归:“……”
果然小气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