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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抬爱
皇宫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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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内殿,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与寂静。鎏金兽炉中吐出袅袅的香,与棋枰上玉子落盘的清脆微响交织。
皇帝正与贺兰钧对弈。皇帝执黑,贺兰钧执白。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悄步而入,躬身低声禀告:“陛下,谢尚书家的小公子于殿外求见。”
皇帝正拈起一枚黑子,他并未立刻看向太监,而是先抬眸,目光深沉地看向对面的贺兰钧,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不辨喜怒:
“哦?倒是来得巧啊。”仿佛早已预料,又仿佛觉得有趣。“请吧。”
一旁的贺兰钧执子的手停在半空,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面上依旧是从容温雅的笑意。
——子规此刻突然入宫?所为何事?他昨夜……
不及细想,殿门外已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谢文鸳缓步而入。
穿了一身极为利落合体的月白色窄袖束腰长袍,墨发以一枚简单的玉簪束起,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清瘦,面容苍白却异常平静。
他行至殿中,依礼躬身:
“草民谢文鸳,叩见陛下。”
上座的帝王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那局错综复杂的棋枰之上,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若有所思地盯着棋盘,仿佛那才是天下最重要之事。
谢文鸳维持着躬身的姿态,并未因这故意的冷落而有丝毫局促或不安。目光低垂,声音清冷平稳,不急不缓地再次开口,“恭祝陛下新岁安康,圣体永安,国祚绵长。”
一旁的贺兰钧执棋的手指微微收紧,心知皇帝此举意在施压试探,他面上虽依旧带着浅淡笑意,目光却已悄然落在谢文鸳身上,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变故。
“难为你有心了。”他语气平淡,“起来吧。新年伊始,不在府中歇着,入宫来见朕,所为何事啊?”
“草民请辞太学院伴读一职,太子如今已然堪当大任”谢文鸳停顿一瞬,“在下眼光尤为有限,想南下游历一番。”
皇帝沉默了片刻,指尖的黑子轻轻落在棋枰上,发出清脆一响。他并未看谢文鸳,只轻哼一声,听不出情绪:
“哦?辞了伴读,南下游历?”他语气慵懒,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想去哪里游玩啊?”
谢文鸳躬身,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掷地有声:
回陛下,草民并非游玩。涪州地处西南,民风虽悍,却重义知礼。草民愚见,兴文重教,教化地方,亦可为陛下分忧,稳固边陲。草民愿往涪州,略尽绵薄。”
“涪州”二字一出,一旁的贺兰钧瞳孔骤缩,执子的手猛地收紧!那地方偏远苦寒,岂是子规能去的地方!他几乎要立刻开口阻止——
然而,皇帝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贺兰钧,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打断了可能的话语:
“贺兰爱卿,”他慢悠悠地道,“朕记得你前日却与朕说,扬州富庶,文风鼎盛,更宜修养心性,提议让文鸳去扬州观政学习。你们二人……这主意可是南辕北辙啊。”
贺兰钧微微敛目,并不答话。
他目光重新落回谢文鸳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道如何?”
他随即垂下眼帘,声音恭谨而疏离:
“多谢贺兰大人抬爱。”
“涪州也好,扬州也罢,”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与己无关的事情,“草民愚钝,岂敢妄自择选。旦凭陛下圣心独断。”
皇帝看着台下垂首恭立、仿佛已将自己完全物化为一件可随意安置的物品的谢文鸳,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光芒,随即化为更深沉的玩味。
他轻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棋枰:
“倒是乖觉。既然如此……”
“既如此,”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满意的慵懒,“便依贺兰爱卿所请。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过后,便动身前往扬州吧。”
他仿佛真的有些疲惫了,不再看台下两人,径自摆了摆手:
“朕也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这便是最终的旨意,不容置疑,亦不容再议。
谢文鸳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草民,领旨谢恩。”
贺兰钧也随之行礼,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退出了那间依旧弥漫着压抑龙涎香的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