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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陷阱
谢文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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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鸳独坐于阁楼窗边,冰冷的目光掠过下方花厅内那些奋笔疾书、全神贯注的身影,最终定格在那位陈国公府的娇俏小姐婉茹身上。
看着她凝神运笔时微蹙的秀眉,看着她因投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鼻尖,看着她眼中那种沉浸在创作中的、纯粹而明亮的光彩……谢文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一阵尖锐的疼痛伴随着无边的酸楚猛地席卷而来。
若是阿芷没死……
阿芷或许不及这位国公小姐出身高贵、仪态万方,但她拿起画笔时,眼神也是这般专注明亮,笔下的世界也曾那般生动鲜活。若她还在,若她能有幸站在这样的场合,或许……或许也能如此恣意地展现她的才华,而非无声无息地湮灭于污秽的阴谋之下。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阁楼,恰好拦下一个端着托盘路过的小厮,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愈发嘶哑冰冷:“拿酒来。”
那小厮被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中骇人的红血丝吓了一跳,连忙俯身领命:“是,是,贵人稍候,小的这就去取!”说罢转身匆匆离去。
谢文鸳烦躁地倚在廊柱旁,等待着能暂时浇灭心头之火的烈酒,全然未曾留意到,不远处假山石后,太子那名心腹太监正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得计的阴笑,随即悄然后退,迅速朝着太子的方向溜去禀报。
半个时辰已到,众人陆续停笔。侍者们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一幅幅完成的作品收起,呈送至御前及几位被邀请品评的公卿元老案上。
就在此时,方才那名奉命跟踪谢文鸳的太监悄无声息地溜回太子身边,俯身在他耳侧极快地低语了几句。
站在太子身后半步的骐骥,虽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从那太监鬼祟的神态和太子骤然变得兴奋而残忍的表情中,已然猜到大半——定是与独自离席、状态不佳的恩人有关!
他心头猛地一紧,眉头下意识地深深皱起,袖中的拳头再次攥紧。
太子听完汇报,满意地挥退了太监,目光重新投向上座正在审画的众人,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但那副志在必得、等着看好戏的得意姿态却掩饰不住。
骐骥心中警铃大作,担忧与焦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
他目光急扫,迅速锁定了正闲适地立于不远处廊柱旁的贺兰钧。
半晌骐骥趁着众人注意力大多在画作上时,才敢极其谨慎地、不着痕迹地向后微微撤步,脱离了太子周围的圈子,然后状似自然地朝着贺兰钧的方向挪动过去。
贺兰钧听着骐骥压低声音、急促而隐晦的警告,初时微微皱眉,凤眸中闪过一丝怀疑。
他深知太子蠢钝狂妄,但给谢文鸳下媚药,并企图在御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令其出丑……这手段未免太过卑劣且冒险,一旦败露,即便是太子也难逃重责。以他对太子的了解,其虽狠毒,却未必有这般胆量和缜密心思。
然而,就在他心存疑虑之际,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阁楼方向——
只见谢文鸳正倚在廊柱旁,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似乎也有些急促紊乱,他烦躁地松了松衣领,眼神迷离而涣散,与他平日里的冰冷自持判若两人!
贺兰钧的心脏猛地一沉!所有的怀疑瞬间被眼前景象击得粉碎!
他不是没见过谢文鸳醉酒的模样,但绝不是这般……情态异常!
一股冰冷的怒火夹杂着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席卷了贺兰钧!太子竟真的敢!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闲适看戏的姿态,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周身散发出一种极其危险的寒气。他甚至来不及对骐骥说什么,目光如利刃般剐了一眼远处太子那得意洋洋的侧影,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谢文鸳所在的阁楼方向疾步而去!
贺兰钧疾步如风,瞬间便至谢文鸳身侧,一把精准地扣住他拿着酒壶的手腕!
他俯身靠近,压低的声音急促而紧绷,带着前所未有的担忧:
“子规!你怎么样?没事吧?”
然而,谢文鸳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挣扎或冷言相对。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凤眸此刻却氤氲着一层异常的水汽,目光迷离而缱绻,仿佛透过贺兰钧看到了某种虚幻的美好景象。
他非但没有挣脱,反而对着贺兰钧,缓缓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甚至称得上温柔依赖的笑容。那笑容纯净又脆弱,带着全然的信任,仿佛曾在某个被深深埋藏的温暖梦境中出现过,与他此刻异常的状态形成了诡异重合……
一股巨大的酸涩与恐慌交织着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窒息。这绝不仅仅是醉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近乎无奈地低叹了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和一种被命运捉弄的荒谬感。
现在不是探究这笑容意味的时候!
贺兰钧当机立断,不再试图询问,手臂用力,几乎是半强制性地将谢文鸳从廊柱旁带离。声音低沉而果断:
“先离开这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