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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成家
谢文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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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鸳回到了太学为他安排的学舍,依旧独来独往,神情淡漠,仿佛那日留下书信和发冠不告而别的人不是他。他照常上课,只是更加沉默,偶尔下课,会感受到来自太子那边投来的、混合着探究与讥讽的视线,但他皆视若无睹。
日子一晃而过,年关将近。
宫墙内外渐渐染上浓重的年节气氛。朱红宫门上早早贴上了崭新的神荼郁垒像,檐下挂起了大红灯笼,虽未至除夕,那喜庆的红色已然连成一片,在冬日的肃穆中显得格外醒目。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忙碌而期待的气息,宫人们步履匆匆,脸上却带着节日前特有的轻快。
太学也放了年假,学子们大多归家团聚,往日书声琅琅的学宫变得空旷而安静,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北风,卷起地上的残雪。
谢文鸳带着备好的礼物,前往文山宫向明妃请安。
手中只捧着两样看似寻常却蕴含心意之物:一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锦囊,里面装着从宫外精心挑选的、颗粒饱满的羽叶莺萝种子;另一个,则是几册装帧素雅的书卷——正是他耗费数个日夜,亲手一字一句悉心誊抄、校对整理的《江氏游记》全帙。
文山宫内暖香依旧,明妃见到他来,脸上立刻漾开真切的笑意,拉着他嘘寒问暖,眼底是掩不住的慈爱和担忧。
谢文鸳敛衽行礼,姿态恭敬却并不疏远。他先将那包莺萝种子奉上,声音清润:
“听闻娘娘宫中的暖阁阳光甚好,开春时便可种下,此花名莺萝,生机蓬勃,枝叶纤秀,若攀缘而上,开花时星星点点,犹如锦屏,想必能为娘娘添些生趣。”
接着,谢文鸳又捧出那几册手抄的书卷,递了过去,语气较之前稍缓,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还有这个……是《江氏游记》的全本。在下……闲来无事,誊抄了一份,字迹拙劣,望娘娘勿要嫌弃。或可于长夜寂寥时,聊作消遣。”
明妃接过书册,翻开一看,那字迹工整清劲,一笔一划皆见功力,绝非“拙劣”,分明是用了极大的心思。她瞬间便明白了这礼物背后所耗费的心血,更想起了多年前自己灯下为这孩子读游记哄他入睡的时光。
她拉着谢文鸳的手,细细问了他的饮食起居,叮嘱了无数琐碎事项,仿佛要将积攒了许久的关怀一次倾泻出来。
殿内暖香袅袅,气氛原本因那份用心的礼物而显得温馨融洽。明妃絮絮叨叨地关心着谢文鸳的日常,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年节过后、太学考核授职的事情上。
明妃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心:“这日子过得真快,眼瞧着过了年关,开春后太学便要考教功课,给你们这些学子评定等次,授予官职了。正所谓‘成家立业’,这业即将立,成家之事……也该有所考虑了。”
她说着,目光温和地落在谢文鸳清俊却过分苍白的脸上,带着怜惜:“虽说相看名门淑女、三媒六聘是大事,需得仔细斟酌,不急在一时。但既已即将立府建牙,搬出宫去独居,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体贴周到的人伺候着才好。”
她说着,目光温和地落在谢文鸳清俊却过分苍白的脸上,带着怜惜:“虽说相看名门淑女、三媒六聘是大事,需得仔细斟酌,不急在一时。但既已即将立府建牙,搬出宫去独居,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体贴周到的人伺候着才好。”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委婉,却也将意思表达得足够清晰:“依本宫看,倒不如……先物色一两个品性温良、模样周正、懂得规矩的丫头,开了脸放在房里。一来可照顾你起居,让你专心仕途;二来……也好先知晓些人事,免得日后成了亲,反倒生疏拘谨,不知如何与妻子相处。”
这话说得极其含蓄体面,仿佛全然是为他考量。但在深宫之中,皇子或贵族子弟在正式大婚前,由长辈或宫中赐下教导人事的宫女,乃是心照不宣的惯例。明妃此举,既是关心,也未尝没有想着借此在他身边安插一个可靠之人的意思。
谢文鸳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真实情绪。殿内温暖的空气似乎瞬间变得有些凝滞。